絲毫不留任何情面，堪稱已經撕破臉皮的歡顏並沒有賭氣離開。
她神色如常的回了樓上。
留下一桌臉色好看到完全可以用五彩繽紛來形容，平時戰鬥力爆表無往不勝的七大姑八大姨們。
樓上整一層都是歡顏和徐楊擺酒結婚時，徐家規劃出來的婚房。
兩間房加一個大客廳。
大間的套房她和徐楊住，另外單間被徐楊用來做她的衣帽間了。
客廳里的家具電器都還是五年前買的。
挺齊全的。
她和徐楊現在住的房子，是畢業領證後買的一套一百二十平方的商品房，就在興業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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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徐楊父母根本不同意他們買房子。
是她堅持不買房不領證。
她從來沒想過和公婆一起長住。
擺酒後的最初三年，她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學校，回來了也是陪著她媽媽，很少在這裡過夜。
臥室床上鋪的是大花四件套，床頭貼的是胖娃娃壁畫，歡顏每看一次都無語一次。
明明這裡，她留了不下四套床品。
可徐楊他媽媽不知道什麼心理？
這兩年無論什麼時候她和徐楊回來，床上的四件套永遠不會是她房間裡自有的。
歡顏打開衣櫃看了一眼，眼神越發冷淡了下來。
她留下備用的四件套只剩下兩套在，還是又皺又舊的。
自從買了房子後，其實她就沒在這裡過過夜。
去年大年三十吃了年夜飯，她都是讓徐楊留下來陪他父母，她回去陪她自己的母親。
就算徐楊用來睡了，也不可能成這樣子的。
「老婆，吃飯了。」
歡顏關上衣櫃門，轉身下了樓。
大廳堂屋裡，已經很是熱鬧。
分了兩桌，喝酒的和不喝酒。
見歡顏下來，徐楊迎了上來，牽著她的手就往自己旁邊的位置坐。
被他媽喊住了。
「楊楊，你們那桌都要喝酒，可別熏著歡顏了，讓歡顏來我們這桌吃就好。」
徐楊看向歡顏，低聲道，「老婆，我今天陪爸喝點，保證不喝多。」
歡顏笑言，「爸今天高興，這麼多長輩你作陪是應該的，喝多了也沒事，今晚你就在這裡睡下就好了。」
「真的？太好了，謝謝老婆……嗯，不是，老婆，你剛才說我在這裡睡下，那那你呢？」
歡顏道，「剛好我也很久沒陪我媽了，我今晚想回去陪我媽。」
徐楊心裡有些不情願，他想讓老婆陪她一起留在這裡過夜，她都好久沒陪他在這裡過夜了。
「要不，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回去陪媽，老婆，今晚你就陪我好不好嘛？」
「不行，今晚我要回去陪媽媽。」
徐楊見她神色不容商量，立馬就又道，「那我等會和你一起回去陪媽媽。」
歡顏笑而不語。
這話她聽聽就算了。
今天有這麼多的叔伯姨父在，他今晚不喝醉是下不了桌的。
這一點她早就知道。
而這一點也是她非常不喜歡的。
徐楊喝醉雖然不會發酒瘋，只是安靜睡覺，但是她不喜歡喝醉酒的人。
何況每次他喝之前都還會和她提前保證他不會喝多。
卻每次都被他家的這些長輩們灌醉。
聽到這裡的徐母臉色已經鐵青了。
內心的鬱氣和憤怒幾乎快要讓她失去理智。
好在一直留意她情緒的舅媽過來將她拉走了。
不然婆媳矛盾就會激化。
歡顏眼角餘光瞥見了，但是她神色如常，只是對徐楊示意，「趕緊過去陪酒去吧。」
這是他們家族的傳統。
她試圖勸過，但無效後，她就放任了。
徐楊無奈，卻也知道這件事沒得商量了。
他只好去陪酒。
剛好這時候大姨要上洗手間。
大廳的衛生間被不知道誰占用了，大姨想也沒想就擰開了一樓主臥室的門。
歡顏走到桌前坐下，順眼就看了一眼。
不是很意外的看見了自己買的床品就在公婆床上鋪著。
她收回目光，看著滿桌子豐盛的菜餚。
這些菜都是前面街上飯館送來的。
她婆婆平時工作忙，廚藝也一般，但凡家裡有客人來，都是直接讓飯館做好了飯菜送到家裡來吃。
這一點，她覺得挺好的，省事，方便。
可今天，她是真的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徐楊作為丈夫合格，並不代表他的父母作為公婆也合格。
她知道婚姻不是她和徐楊兩個人的事。
所以一開始，她就讓徐楊和她搬出去單獨住。
徐楊做到了，他對她好，傾盡全力的對她好。
可他對她好的同時，他也很貪心。
他見縫插針、力所能及的試著讓她融入他的大家庭。
情感上，她能理解徐楊。
因為徐楊是獨生子。
徐楊父母卻是兄弟姐妹六七個的那種，涉及到各行各業，再加上這家子的姻親關係。
毫不客氣的說。
徐楊兩家在雙蓮鎮是勢力盤踞的大家族。
雙蓮鎮這幾年繁華發展了起來，可不管它如何繁華發展，人還是原來的人。
這也是為什麼她後爸在知道自己患病不治之後，在知道她和徐楊戀愛時，給她安排了這條路。
他知道，徐楊會對她好。
這樣一來，她和母親獨自留在鎮上生活，也有照應。
而她為了讓後爸安心沒有牽掛，原本只是試著談戀愛的她，直接邁步進入了婚姻。
她從來沒想過讓自己融入徐楊的大家庭里。
她知道自己不行。
她活的很自我。
徐楊是她自己選的，所以她試過將他納入自己的世界。
可人都是自私的，她是，徐楊也是。
他想讓她遷就一些，為他努力融入他的大家庭。
他錯了嗎？
站在他的角度，他當然沒錯。
甚至，他還是世俗意義上的好兒子。
可他看不見他父母對她的排斥和不喜。
她不是他們理想中的兒媳婦類型。
當初樂見其成徐楊追她，不是因為她這個人，而是因為她當鎮書記的爸沒生病沒死。
……
不意外，徐楊喝多了，被他媽和姑姑攙扶著上了樓。
歡顏則是走出了門，吹著冬日的晚風，慢悠悠散步回了自己母親家。
她躺在軟榻上，閉著眼睛讓她媽媽給她卸妝。
「媽。」
「嗯。」
「我不想和徐楊過了，我厭煩婚姻了。」
歡母心裡無聲嘆了口氣，她想說歡顏，你不要他了，他會死的。
可話到了嘴邊她又壓了下去。
徐楊會死，又如何呢？
「不想過了，就不過。」
歡顏哼哼唧唧撒嬌，「我就知道媽媽會支持我的決定。」
歡母給她仔細卸妝。
母女倆誰也沒有說話。
歡顏突然問：「媽，你當初怎麼沒阻止我結這婚呢？」
歡母沒說話。
怎麼阻止呢？
這本就是歡顏的命運。
她就算阻止了徐楊，也會有陳楊李楊王楊出現。
她的女兒這輩子是帶著使命降生的，註定是早婚早亡的命運。
從她嫁給第一任丈夫開始，命運的齒輪就已經開始運轉了。
鈴聲響起。
是歡顏的手機。
歡母將她手機拿給她。
歡顏掀開翻蓋接聽了電話，「小英，明天嗎？當然有時間，難得你明天有時間，我肯定過去陪你逛街啊，好，明天見。」
聽著女兒的話，歡母眼神流露了一絲悲痛，卻又轉眼即逝。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該如此短視的。
只是為人母親，無奈無力的眼睜睜看著女兒走向她的命運，她還是難免很心疼。
歡顏合上翻蓋手機。
這個手機是去年才開始出現的新事物。
很是小巧，比大哥大和小靈通都方便，剛出來的時候，她就給她媽公公婆婆徐楊都各買了一台。
買來後。
她媽很高興。
她公婆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話里話外的將她一頓數落。
說她完全不知道錢是怎麼來的。
哪怕她已經解釋過了，送給他們的禮物，錢是她自己的，他們也還是不高興。
而他們不高興的點是……她媽媽平時都在家，家裡也裝了電話，完全沒必要再買這麼貴的手機，完全是浪費。
就是從手機這件事上，她就知道自己和徐楊不會長久了。
她用自己的錢買了五部手機。
婆家占三部。
可到頭來，他們竟然容不下她給她媽媽買。
徐楊雖然說了他父母，站她這邊。
可歡顏從那一刻開始，就徹底把自己從婚姻里抽離了出來。
徐楊的好，不足以彌補他父母的缺點。
她也容不下他的父母在她的生活里。
可是徐楊是他們的兒子。
那就……連徐楊一起放棄。
「媽，我明天去寧城陪小英逛街，看看有什麼好看的衣服。」
歡母靜靜看著女兒的素顏，「好，多買點。」
她用濕毛巾給女兒又擦了一下臉，突然問：
「顏，你現在還有想去京城的念頭嗎？」
歡顏睜開眼睛，一下子坐了起來，眼睛發亮，「媽，是不是到了我能去京城的時機了？」
歡紅將手裡毛巾放回到臉盆里。
「媽，媽媽，母親，你快說嘛。」歡顏纏了上去撒嬌。
歡紅擰了把毛巾，遞給她擦手，很平靜地說道，「就算你知道自己去京城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甚至有可能是自己的命，你也還是要去嗎？」
「當然，無論什麼代價都阻止不了我。」
歡顏食指指天，眼底燃起了沖天的鬥志，「賊老天三次阻我上京。」
「我歡顏倒要看看，這次你要怎麼阻止我。」
「越不讓我去，這京城，我歡顏就越是去定了，賊老天，這次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