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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繞指纏

  李銘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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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在李煜臉上停頓了片刻,最終化為一聲應允。

  「可。」點頭應下。

  李煜想留個人,倒也無傷大雅。

  至於那些流民湊數的新卒,對沙嶺堡而言,更只是個添頭。

  有,總比沒有強。

  李銘心中自有計較。

  沙嶺堡沒有護城河,只有一圈深壕。

  所以,就不需要考慮水屍的直接威脅。

  儘管往南最終通往瀋陽的官道方向也不太平,偶有屍鬼北進,但也只是皮毛之害。

  少有流民北向而逃,自然屍鬼也就少了。

  西邊,西邊更是安寧。

  往北還能說是急昏了頭。

  可人們絕不可能往東,迎著屍疫傳播的源頭方向討活。

  人都往西跑,而非往東。

  東邊,自從李煜率人清理過那麼一遭,也少見屍鬼蹤跡。

  真正讓李銘在意的,是李煜帶走的車馬牲畜。

  「爹。」

  李雲舒輕柔的聲音響起,她雙手疊於腹前,姿態端莊秀雅。

  「煜哥的人要來回運送糧草車架,路途遙遠,人手怕是不足。」

  「咱們派些人一道兒吧!」

  「路上也能安全些!」

  她臉上泛著一抹天真爛漫的笑意,眼神卻清亮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李銘聞言一怔,隨即哈哈一笑。

  「好,爹依你。」

  「賢侄,老夫另尋兩什兵丁,正好趕車隨你一道回返。」

  女兒這點小心思,他豈能看不穿。

  但這話,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單靠李煜這二十個屯卒,回程驅趕多出來的十多駕馬車?

  光是想一想路上發生意外,可能導致的牲畜損失,李銘就心疼。

  給他們的回呈,上一層額外的保險,有利無害。

  李雲舒笑的更甜。

  「謝謝爹!」

  她沒有多言,只是飛快地轉頭瞥了李煜一眼,那眼神里分明透著邀功的俏皮。

  她一眼看完,眨了眨眼又馬上回頭,對自家老父親乘勝追擊。

  「爹,孩兒也想出去走走。」

  此言一出,如同一塊石頭砸入平靜的湖面,瞬間觸到了為人父的底線。

  李銘當即撂下茶杯,發出『嘭!』的一聲乍響。

  他面色陡然嚴肅,冷聲訓誡。

  「不行,想都不用想!」

  「想散心可以,咱們這麼大的堡子,還不夠你撒歡的?!」

  「爹——」

  李雲舒又羞又急,連忙打斷。

  「您說什麼呢?!」

  撒歡......

  這形容詞實在貼切的過了頭。

  過頭到,讓她在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畢竟,一個慣於騎馬的女子,骨子裡就不會是個安靜的主兒。

  李雲舒生怕老父親興起,說出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那她可就顏面盡失了。

  李銘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李煜,冷『哼』一聲,又轉向女兒。

  他沖李雲舒道。

  「那還想不想出去走走了?」

  一句話,便掐住了女兒的七寸。

  李雲舒緊緊抿著嘴,臉頰微鼓,滿臉委屈地坐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固然她能在某些事上,推動愛女心切的老父親有所妥協。

  但同樣的,李銘也並非拿捏不住自家這個寶貝閨女。

  李煜都能被他三言兩句的忽悠。

  更何況一個不涉官場的稚女。

  只是,沒必要。

  說到底,還是自家的心頭肉,不得不叫人心軟。

  而且尋常時候,效果也沒有此刻那麼立竿見影。

  當著李煜的面,李銘只需這一句話,便能讓向來大膽的女兒偃旗息鼓。

  ......

  對這場父女間的官司,李煜見怪不怪,並未多想。

  即便他已知曉李雲舒會馭馬懂武,可這種家事,以前也見得多了。

  自然就沒什麼好胡思亂想的。

  只當是父女間的叛逆互動,人之常情。

  李煜想了想。

  這在記憶里叫什麼來著?

  哦,對了!

  是叫叛逆期?

  李雲舒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愛。

  淚珠偏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肯落下,反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委屈。

  至於淚珠為什麼總是滾不下來,便只能說......旁人少管閨閣女子的閒事。

  為女子的天然保護色罷了。

  ......

  李煜適時的出言安慰道。

  「舒妹,堡外危險,屍鬼蹤跡莫測,你還是莫要讓銘叔擔心了。」

  「況且,跟車護送,都是風吹日曬的苦差。」

  「你又何必自討苦吃?」

  ......

  「好吧.......」

  「我不去就是了。」

  李雲舒委屈巴巴地妥協了。

  原因無它,只因她放下了心。

  聽到李煜這一如既往、不解風情的慰問,李雲舒陡然想了起來。

  表妹貞兒,縱使想到終點,也還差了她至少十多年的堅守。

  物理上的距離,永遠彌補不了早已刻入人生的距離。

  李銘曾提及過,李雲舒為了李煜而暗自做出的改變。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

  李煜的成長軌跡......

  又如何能說,就一定沒有李雲舒的影響?

  一個和青梅自幼往來的少年郎,竟能長成這般不解風情的『直男性子』?

  若排除掉智商與情商的缺陷,那便只剩下一個解釋。

  是身邊人有意無意的放任。

  一個對誰都體貼,處處留情的男子,恐怕並非任何少女心中真正想要的良人。

  如何塑造?

  倒也簡單。

  父親常帶她去順義堡,她便尋著各種由頭纏著李煜,讓他眼中除了練武、除了她,再也瞧不見旁人。

  李氏武官之子,倒不是真就接觸不到旁的官家女子。

  只是男女有別,別家的矜持女眷,連尋他說個話的時機也無。

  至於農女。

  天生的差距,叫李雲舒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就連那些婢女,也是一樣。

  尤其是那四名婢女,換個角度來看,她們又何嘗不是李煜身邊的防火牆?

  李雲舒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那抹慧黠。

  她從父親身上學來的東西,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