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將羅盤收回袖中,指尖在邊緣輕輕划過一道紋路。綠光仍在流轉,映得他掌心微亮。他沒有再看北方煙塵的方向,而是轉身走下高台,腳步落在沙地上,不快卻穩。
赤奴已經整好隊伍,龍駒騎兵列成三排,馬鞍上掛著備用長矛和皮水袋。他站在最前頭,手搭在刀柄上,目光直視李文:「人馬都備好了,隨時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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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前說的,不是命令。」李文站定,聲音不高,「是通知。現在,我要下令。」
赤奴抬頭,等著下文。
「你帶主力追擊,路線不變,沿著敵軍撤退時踩出的腳印一路北推。不要急著殺敵,先斷他們匯合的路。尤其是山谷口那一帶,敵軍殘部若想集結,必經之地只有三條道。」
「明白。」赤奴點頭,「但我擔心有埋伏。那邊地形窄,兩邊都是陡坡,萬一有人藏在裡面放箭……」
「不會有伏兵。」李文打斷他,從懷中取出羅盤,輕輕一轉。綠光微微顫動,指向東北方一處低谷,「氣運流動散亂無序,像是驚鳥四飛。真正設伏的人,氣息會收斂,動靜也會有章法。可現在那邊什麼都沒有,只有慌亂逃竄的痕跡。他們已經顧不上打仗了。」
赤奴盯著羅盤看了片刻,終於鬆開緊握刀柄的手:「那就追到底。」
「去吧。」李文揮了下手,「記住,抓到活口優先審問水源補給線的位置。另外,呼衍梟若還在隊中,務必盯死他的行蹤。」
赤奴翻身上馬,韁繩一扯,戰馬嘶鳴一聲向前踏出兩步。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李文,隨即揚起手臂,喝令全軍出發。
蹄聲漸遠,捲起的沙塵慢慢消散在風裡。
李文沒有立刻動身。他站在原地,等騎兵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才低聲喚了一句:「出來。」
話音剛落,地面微微拱起,一根細藤破土而出,繞著他腳踝轉了一圈,像是回應。緊接著,又有十幾條藤蔓從不同方向鑽出,每一條頂端都浮著一點微光,像是睜開的眼睛。這是植物精靈中的偵測者,專司探查隱蔽之物。
「往東邊那片窪地去。」李文指著一處被沙石半掩的溝壑,「剛才我看到有車隊焚燒的痕跡,但火勢不大,可能是倉促點火後就跑了。你們順著地下根系找,看看有沒有沒燒完的東西。」
藤蔓輕擺,迅速分作幾路鑽入地底。
不到半炷香時間,其中一條猛然抽回,頂端光芒急閃。李文伸手觸碰,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下面埋著東西。
他招來兩名農戰師士兵:「挖。」
兩人用短鏟刨開沙土,很快露出一輛被沙掩至半腰的木車。車身焦黑,但輪軸完好,掀開蓋板一看,裡面竟還堆著半車粟米,乾燥未損。接著又在附近掘出六輛同類車,全都藏著糧草或鐵甲,顯然是敵軍敗退時來不及徹底銷毀的輜重。
「清點數量,登記造冊。」李文吩咐道,「能用的全部運回前線營地,破損嚴重的拆解零件備用。」
正說著,一名靈醫隊的年輕女子快步走來:「大人,戰俘那邊出了點事。」
「說。」
「我們收攏了大概四百多人,大部分都願意投降。但在甄別時,有五個人情緒異常,不肯低頭,也不願交出武器。我們試著用藤蔓感應心緒,結果它們剛碰到額頭,那幾人就開始掙扎。」
李文皺眉:「帶我去看看。」
戰俘被集中關在一片圍欄內,雙手綁在背後,跪坐在地。那五個被單獨隔開,眼神警惕,其中一個嘴角還帶著冷笑。李文走近,手中藤蔓悄然滑出,在空中輕輕一抖。
藤蔓掠過第一人額頭,對方瞳孔驟縮,呼吸急促;第二人試圖扭頭躲避,卻被藤蔓輕輕纏住下巴,迫使他面對。當第三個人被觸及時,突然暴起,猛地撞向旁邊士兵。可還沒等他衝出去,腳下泥土炸開,數根藤蔓破土而出,瞬間將他雙腿死死捆住,整個人撲倒在地。
「果然是假降。」李文收回藤蔓,「押下去,單獨關押。其餘願意歸順的,按規矩編入勞役隊,每日記工分,表現好可逐步轉為輔兵。」
靈醫點頭退下。
太陽偏西時,第一批戰利品已清點完畢:完整糧車二十輛,鐵甲三百副,皮盾五百面,另有弓箭千餘支。此外還繳獲戰馬八十多匹,雖大多疲憊不堪,但經過調養仍可服役。
李文坐在臨時搭起的營帳前,翻閱戰報。筆尖在紙上划動,記錄每一項物資的具體位置與分配方案。寫完最後一行,他抬頭問傳令兵:「赤奴那邊可有消息?」
「半個時辰前傳來快報,龍駒營已推進一百二十里,進入北線山谷地帶。目前尚未遭遇大規模抵抗,只截獲一支掉隊的駝隊,俘虜三百餘人,繳獲祭器十餘件,包括一面刻有巫紋的銅鼓。」
「祭器?」李文微微抬眼,「送去雲姬那裡,讓她看看有沒有殘留的空間波動。」
「是。」
夜幕降臨前,李文親自帶隊啟程,前往玉門關外五十里處的新設營地。沿途所見皆是戰後痕跡——斷裂的旗杆斜插在沙中,破碎的鎧甲散落各處,偶爾還能看到未及掩埋的屍體。他沒有停留,一路直抵目的地。
此處地勢略高,前方是一條乾涸河道,後方可望見玉門關城牆輪廓。李文下車巡視一圈,確認水源安全、糧道通暢後,當即下令:「在此設立三座軍屯,分別駐守東、北、西三個方向的關鍵路口。農戰師抽調五百人留守,配合植物精靈修築哨塔與防禦籬笆。」
「這麼快就要建屯?」一名副將忍不住問,「補給線還沒完全打通,萬一後續供應不上……」
「正因為補給線脆弱,才要儘快控制節點。」李文打斷他,「敵人這次敗得太快,說明他們內部早已不穩。只要我們卡住這幾條路,他們就再也無法組織大規模反撲。等農戰師把速生荊棘種下去,三天之內就能形成屏障。」
副將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深夜,營地燈火未熄。李文正在查看地圖,忽然聽到外面一陣騷動。片刻後,赤奴的大嗓門在外響起:「大人!有發現!」
他掀簾而出。
赤奴滿身風沙,臉上帶著少見的凝重:「我們在荒漠邊緣找到了這個。」
他遞上一件黑袍,殘破不堪,邊緣焦糊,顯然是倉促逃跑時遺落的。李文接過,手指撫過衣角一處暗繡紋樣——那是巫神教大祭司獨有的蛇首圖騰。
「呼衍梟穿的?」
「應該是。」赤奴沉聲道,「我們抓了個親信,供認他重傷後強行催動秘術逃遁,途中吐血不止,身邊只剩十幾人。現在可能已經躲進戈壁深處。」
李文將黑袍交給隨行文書:「存檔,作為戰利品登記。」
赤奴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想問為什麼不追?」李文淡淡開口。
「是。既然知道他在哪,為什麼不派兵深入搜剿?留著他,遲早是個禍根。」
「他現在就像一隻斷腿的狼,跑不遠,也咬不動人。」李文望著北方漆黑的地平線,「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住已經拿到的東西,而不是為了殺一頭受傷的野獸,把自己拖進沙漠腹地。等軍屯建成,道路穩固,那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赤奴沉默片刻,終是點頭:「我明白了。」
李文轉身走回帳篷,留下一句話:「你帶人繼續巡邏邊界,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他自己則坐回案前,提筆寫下新的調度令。墨跡未乾,一根細藤悄悄爬上桌角,輕輕纏住他手腕,像是提醒什麼。
他停下筆,低頭看向藤蔓頂端那點微光。
「你說……還有東西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