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喉嚨發緊,殘魂那句「那你可知——我為何會死?」還在耳邊迴蕩,像一根鐵針扎進腦海。他剛要開口,卻猛地察覺對方體內那團暗紅霧氣驟然收縮,如同猛獸收腹,下一瞬便是撲殺。
他瞳孔一縮,心念疾轉,立刻傳令地下潛伏的植物精靈:結陣!
話音未落,戰神殘魂已抬手。掌心一團熾烈紅光凝聚成形,刺目如日輪初升,帶著焚盡魂魄的威壓,直射李文眉心。
這是遠古戰魂的殺招,專破神識根基,凡人觸之即滅。
李文全身被禁錮之力壓制,動作遲滯,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光芒撕裂空氣而來。地面藤蔓剛剛爬起,尚未織成屏障,防禦未成。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側方猛然躍出。
是赤奴。
他雙足蹬地,腳下沙石炸裂,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橫撲而至。那一瞬,他催動羌族秘術「血燃步」,燃燒氣血強行掙脫束縛,哪怕經脈崩裂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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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紅光正中胸膛。
鐵甲瞬間熔化,邊緣捲曲發黑,皮肉焦灼冒煙。他整個人被巨力砸跪在地,雙膝深陷沙中,可上半身依舊挺立,死死擋在李文面前。
鮮血從嘴角湧出,順著下巴滴落,砸在滾燙的沙地上,騰起細微白煙。他的呼吸變得短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刀刮肺腑。
李文踉蹌上前,一把扶住他 collapsing 的身體,手臂感受到那具軀體正在迅速冷卻。
「赤奴!」
他喊了一聲,聲音嘶啞。
赤奴沒回應,只是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拍了拍李文的手背。那動作很輕,像是告別,又像是安撫。然後頭一歪,昏死過去。
李文抱著他後退幾步,迅速將他安置在先前雲姬躺過的藤繭旁。三株雪蓮精靈聞令而動,自地底鑽出,環繞赤奴盤旋,釋放出純淨生機,緩緩滲入他斷裂的經絡與潰散的臟腑。
可傷得太重了。焚心之芒不僅毀了他的身軀,更幾乎抹去了他的神魂印記。若無奇蹟,撐不過半個時辰。
李文站起身,木劍拄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盯著半空中的殘魂,眼神不再冷靜,而是燃著火。
「你問我為何喚醒你?」
他聲音低沉,一字一頓。
「現在我告訴你——不是為了聽你審判,也不是求你認可。我只是想讓這天地知道,有人願意為另一個人擋下必死之擊,就值得被護住。」
風依舊停著,但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百丈之內,所有植物精靈同時甦醒。它們原本只是零星分布於戰場各處,負責警戒、運輸或療傷,此刻卻自發匯聚,根系相連,靈光交織,形成一張覆蓋整片祭壇區域的巨大靈網。
綠光沖天而起,如同無數細小的螢火升騰,最終匯入李文體內。他的氣息節節攀升,龍氣翻湧不息,竟隱隱與大地共鳴。
殘魂懸浮不動,暗紅霧氣緩緩流轉,仿佛在審視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化。
它沒有再出手,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李文。
李文緩緩舉起木劍,劍尖指向天空。
他知道這一擊無法傷到對方,但他必須做出回應。不只是為了反擊,更是為了宣告——有人為之赴死,他就絕不能倒下。
靈網震動,地下根系瘋狂延伸,纏繞著沙石與碎岩,構築出一道臨時的靈力屏障。與此同時,數十株荊棘藤蔓破土而出,在空中扭曲成矛形,蓄勢待發。
殘魂終於有了動作。
它抬起僅存的半截左臂,掌心再次凝聚出一點紅芒。這一次,光芒更小,卻更加凝實,仿佛濃縮了一整個戰場的殺意。
李文咬牙,調動全部靈力灌注木劍。植物精靈齊鳴,綠光如潮水般湧入劍身,雖無鋒刃,卻已有斬斷山河之勢。
就在雙方即將對撞之時——
遠處沙丘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一匹黑馬破風而來,馬上之人披著灰袍,身形瘦削,手持一桿竹杖。他並未靠近戰場中心,而是在外圍驟然勒馬,揚聲喝道:
「住手!此魂非敵非魔,乃是舊世守關者!」
李文心頭一震。
那聲音熟悉,帶著幾分瘋癲,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于吉?
不,還不到時候。
他不敢分神,目光仍鎖著殘魂。
可那灰袍人並未停下,翻身下馬,幾步搶入戰場邊緣,手中竹杖往地上一頓,厲聲道:
「你若真殺了他,西域氣運必斷三百年!你以為他是來殺你的?他是來問一句——還有沒有人記得當年那一戰!」
殘魂的動作頓住了。
它緩緩轉頭,看向那灰袍人,霧氣翻滾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
李文也怔了一下。
他沒回頭,卻能感覺到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古老而駁雜,似曾相識。那是……東漢末年靈氣復甦時留下的痕跡。
可現在不是追究來歷的時候。
赤奴還躺在身後,生死未卜。
他握緊木劍,沉聲道:「我不在乎你是誰,也不管你來自哪一場戰爭。我只知道,他替我擋了這一下,我就不能讓你再傷任何人。」
話音落下,靈網驟然收縮,所有植物精靈的力量盡數匯聚於木劍前端,凝成一道青綠色光束,直衝殘魂而去。
殘魂抬起斷戟,輕輕一划。
一道紅痕憑空出現,將光束從中剖開。
餘波掃過地面,掀起一圈沙浪,逼得灰袍人連連後退。
李文被震得虎口崩裂,木劍差點脫手。他單膝跪地,強行穩住身形,抬頭怒視殘魂。
「你不配談守護。」殘魂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少了冷意,多了幾分疲憊,「當年百萬將士死守邊關,無人問津。如今你一人受傷,萬靈同憤?可笑。」
李文喘著粗氣,抹去嘴角血跡。
「也許可笑。但我寧願這樣可笑地活著,也不願像你一樣,孤零零地困在回憶里千年。」
他慢慢站起,再次舉劍。
「你要問有沒有人記得那一戰?我可以告訴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天有人為我死了,我就得讓他活下來。」
綠光再度亮起,比之前更盛。
植物精靈圍繞他旋轉,根須深入地脈,汲取著這片土地最後的生機。它們本是耕田之靈,從未經歷過如此慘烈的戰鬥,此刻卻毫無退縮之意。
殘魂靜靜看著這一切。
它的頭盔微微偏轉,似乎在觀察那些微小的光點,那些明明脆弱卻執意前行的生命。
然後,它緩緩放下了斷戟。
「你說……有人為你死了?」
它的聲音低了幾分。
「那你可敢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