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指還停在那顆偏移的星辰投影上,指尖傳來微弱的震感,像是某種頻率在與他的脈搏共振。他沒有收回手,也沒有再去看案上的卵形石——剛才那一跳太清晰,不是錯覺,而是信號。
就在他凝神鎖定西北星軌的瞬間,一抹綠光從地脈靈珠中竄出,在半空凝成一株幼苗般的輪廓。它身形輕顫,聲音直接撞進李文腦海:「主人!月氏地下祭壇醒了,血氣沖天,無數人被拖入地穴,精氣正被抽走……他們要喚醒那個東西。」
李文眼神一沉。
「哪個東西?」
「戰神殘魂。」智慧精靈的聲音少有的急促,「封印在黃沙深處的巨像,它的左眼剛剛睜開了一道縫。我能感覺到地脈在哀鳴,那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
李文沒動,但呼吸略微放緩。他記得神樹銘文重組時閃過的畫面——一座橫臥千里的石像,眉心裂開一道豎痕,仿佛閉著的眼睛正在甦醒。當時他以為那是星圖自檢產生的幻象,現在看來,是預警。
他緩緩鬆開手指,轉身走向羅盤架。青銅羅盤表面浮現出星圖局部,月氏所在區域呈現出一圈圈螺旋狀波紋,像水面上被人攪動的痕跡。可這片天地並沒有風,也沒有靈氣潮汐,這種波動只有一種解釋:大規模獻祭類術法正在進行。
他低聲問:「祭壇位置確定了嗎?」
「三處,集中在王城西郊與北境荒原交界帶。最深的一座直達地火層,用活人做引子,每過一個時辰就換一批。他們不是在試探,是在趕時間。」
「為什麼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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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圖亮了。」智慧精靈落在羅盤邊緣,光體微微晃動,「你開啟完整星圖的那一瞬,所有被壓制的古老印記都開始回應。他們在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幾百年。」
李文沉默片刻,抬手按向太陽穴。五顆靈珠在他體內流轉順暢,地脈之力紮根丹田,其餘四系也隱隱與星圖節律同步。這是他從未有過的狀態,力量充盈到幾乎要溢出經絡。偏偏這個時候,有人想借星圖復甦的契機,撬動禁忌。
這不是巧合。
他立刻喚來侍從,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遲疑的力道:「去請李守誠長老,就說有緊急軍務商議,速來執政殿。」
侍從領命退下,腳步聲遠去。
李文重新站回星圖前,目光掃過月氏方位。那片螺旋波動仍在擴散,且速度在加快。若按此趨勢,最多三天,祭壇核心就會完全激活。而一旦上古戰神殘魂歸位,別說西域諸國,就連整個地脈網絡都會被強行扭曲,成為供養其復甦的養料。
他不能等。
不多時,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李守誠拄著拐杖走進來,眉頭緊鎖。他年歲已高,走路緩慢,但眼神依舊銳利。看到懸浮的星圖,他腳步一頓。
「出事了?」
「月氏在舉行血祭。」李文直截了當地說,「目標是喚醒沉睡的戰神殘魂,地點就在他們王城外圍的地底。我們剛完成星圖,他們就動手了,時機太准。」
李守誠臉色一變:「你確定?月氏雖與我朝往來不多,但素來守土自安,怎會行此逆天之事?」
「不是他們全部。」李文指向星圖中一處隱秘節點,「你看這裡,能量波動帶有巫咒特徵,與匈奴殘部常用的邪術同源。很可能是呼衍梟餘黨滲透進了月氏高層,借其國力行事。」
「即便如此,我們也無權干涉。」李守誠語氣沉重,「貿然插手他國內政,哪怕打著阻止災劫的旗號,也會被視作侵略。其他小國必生戒心,聯盟未穩,先失信於人,得不償失。」
「叔祖說得對。」李文點頭,「所以我不會派兵。」
李守誠一愣:「那你打算如何?」
「派人進去。」李文目光堅定,「不是大軍壓境,而是精幹探子,潛入查明祭壇結構、儀式進度、主持者身份。我要知道他們還有多少時間,以及……能不能從內部打斷。」
「萬一被抓?」
「那就說明他們早有防備。」李文淡淡道,「但只要有一線機會,就必須試。若放任不管,等那尊巨像徹底睜眼,屆時不是誰侵略誰的問題,是整個西域還能不能存續。」
殿內一時安靜。
李守誠盯著星圖看了許久,終於嘆了口氣:「你說那戰神殘魂真能甦醒?」
「不一定靠自身復活。」李文解釋,「但他們可以用百萬生靈魂魄為引,強行將其意識錨定在這個世界。哪怕只維持短暫降臨,也足以撕裂地脈,引發連鎖崩塌。樓蘭、龜茲、敦煌都將淪為廢墟。」
老人閉上眼,手扶拐杖,肩膀微微下沉。他知道李文從不說虛言,更不會危言聳聽。能讓星圖主動示警,能讓智慧精靈親自現身,這事已經超出了尋常爭端的範疇。
良久,他睜開眼:「你要多少人手?」
「暫時不動用正規軍。」李文搖頭,「我會調用科學院的情報網,配合邊境游哨中的暗樁。赤奴那邊也有幾支擅長夜行的羌探,可以借用。行動代號『斷根』,只查不攻,若有異常立刻撤回。」
「後勤呢?傷員安置、物資補給?」
「由家族負責。」李文看向他,「這件事需要您出面協調。對外就說是在加強邊境監測,防止流民湧入。一切以隱蔽為主。」
李守誠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好。我會讓族老們連夜開會,撥出專款,不動用國庫名義,避免留下把柄。」
「多謝叔祖。」
「但我有個條件。」老人盯著他,「你不能親自去。」
李文沒回答。
「我知道你想親臨一線。」李守誠聲音低了些,「可你是整個體系的核心。星圖靠你維繫,氣運通道由你掌控。你若陷入險境,不只是損失一人,是萬丈高樓斷了樑柱。答應我,坐鎮中樞,指揮調度即可。」
李文看著老人花白的鬢角,輕輕點頭:「我明白分寸。」
話雖如此,兩人都清楚,一旦情況失控,李文絕不會袖手旁觀。
李守誠又叮囑了幾句,便拄杖離開,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他知道接下來的時間每一刻都金貴,必須儘快調動資源。
殿內只剩李文一人。
他走到書案前,取出一枚玉符,注入一絲氣運之力。玉符微微發亮,隨即熄滅——這是向科學院發出的最高優先級指令,啟動「斷根」預案。
緊接著,他又翻開一本薄冊,上面記錄著近年來潛伏在月氏境內的所有聯絡點。手指划過幾個名字,最終停在一個代號為「沙鼠」的密探身上。此人曾在沙漠商隊混跡多年,精通月氏方言,且有過三次成功滲透王城的經驗。
「就你了。」他低聲說。
正要合上冊子,忽然察覺羅盤輕微震動了一下。
抬頭望去,星圖中的那顆暗星——原本緩慢靠近中心的那顆——竟在短短几分鐘內改變了軌跡,不再是勻速推進,而是出現了短暫停頓與突然加速的現象,像是在躲避什麼探測。
同時,月氏區域的螺旋波動驟然減弱,仿佛祭壇活動暫時中止。
李文眯起眼。
這不是收手,是藏匿。
他們察覺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