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指尖還在顫抖,掌心緊緊扣著那塊裂痕斑駁的青銅羅盤。他喉嚨乾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沙礫。身下是厚厚的腐葉層,潮濕而鬆軟,帶著一股沉悶的腥氣。他撐起身子,右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咬住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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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停頓,立刻拖著傷腿爬向于吉。老道仍躺在原地,臉色灰敗,胸口微弱起伏。李文扯下外袍一角,將他裹緊,又挪到一棵歪斜古樹的根部凹陷處藏好。做完這些,他才回頭看向雲姬。
她靠在一棵樹幹上,手指微微抽搐,指尖泛著極淡的光,像是風中殘燭。她抬眼望來,聲音低啞:「他還活著。」
李文點頭,沒說話。他把羅盤貼在胸口,五顆靈珠安靜地躺著,只是金靈珠的紋路仍在輕微跳動。他閉了閉眼,迅速召出一隊銀杏精靈。它們無聲鑽入地下,片刻後傳回訊息——這片土地沒有生機,土壤里瀰漫著一種陰冷的氣息,正從東南方向緩緩逼近大量非人生物。
他睜開眼,目光掃向林間深處。那些樹高得離譜,枝幹扭曲交錯,葉片黑厚如鐵,連光線都被壓得透不下來。四周靜得出奇,連風都沒有,只有遠處傳來斷續的窸窣聲,像是某種東西在落葉上緩慢爬行。
「你還能動嗎?」他問雲姬。
「勉強。」她喘了口氣,「短距離的空間撕裂……或許還能一次。」
李文點頭,抽出木劍拄地站起。他將五顆靈珠依次嵌入劍柄凹槽,低聲念動口訣。翠綠光芒自劍身蔓延而出,地面猛然竄出大片藤蔓,交織成牆,橫在他與于吉之間。緊接著,石油精靈從地底噴出油霧,他指尖輕彈,火光騰起,一圈火焰環繞營地燃開。
幾乎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間,林中有了動靜。
幽綠色的眼睛一盞盞亮起,從四面八方浮現。那些東西身形似狼,卻背生骨刺,獠牙外翻,四肢關節反曲,走動時竟無半點聲響。它們悄然圍攏,呈半弧形壓近,卻又不急於進攻,只是低吼著徘徊,仿佛在等待什麼命令。
李文盯著最前方一頭魔物,忽然發現它額心有一道黑色紋路,一閃即逝。
他心頭一緊,低聲道:「不對勁,它們被控制了。」
話音未落,那群魔物齊齊前踏一步,火焰被逼得搖曳不定。幾頭沖在前的已被燒焦皮毛,卻依舊撲上來,撞在藤牆上嘶咬不止。藤蔓開始斷裂,火圈也出現缺口。
「我引開它們!」李文猛地躍上身旁大樹的粗枝,同時將氣運之力灌入羅盤。羅盤嗡鳴震顫,發出尖銳高頻的聲響。那些魔物耳朵驟然抖動,紛紛抬頭,視線轉向樹上的身影。
果然,大半魔物調轉方向,朝他圍撲而來。
李文借力躍向另一棵樹,右腿舊傷狠狠牽扯,落地時踉蹌了一下。一頭魔物趁機撲至,利爪揮出,劃破他的肩頭。血珠濺在樹葉上,迅速被吸收,不留痕跡。
他不敢久留,接連騰躍,儘量將魔物帶離營地。身後火光漸遠,藤牆已徹底崩塌。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雲姬仍坐在原地,雙手撐地,似乎在維持某種屏障,而于吉的身影已被陰影遮蔽。
突然,林中傳來一聲低沉咆哮。
一頭體型近乎普通魔物兩倍的巨大怪物從側翼殺出,額心黑紋如活蛇般遊走。它四足蹬地,速度驚人,直撲李文咽喉。
李文剛想閃避,右腿卻一陣劇痛,動作遲滯半拍。眼看利爪即將臨身,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痕突兀出現在他身前,下一瞬,他的身體已被強行拉回數丈之外,跌落在地。
是雲姬。
她臉色慘白,嘴角溢出血絲,整個人搖搖欲墜,卻仍死死盯著那頭巨獸:「你看它的眼睛……和其他的一樣,都是空的。」
李文撐地站起,凝神望去。果然,所有魔物眼中除了幽綠光芒,再無神采,仿佛只是提線木偶。而當那頭巨獸撤爪退後時,其餘魔物也紛紛收勢,緩緩後退,步伐整齊地朝東南方向移動,如同受到統一指令。
「不是本能。」李文抹去肩頭血跡,聲音冷靜下來,「是有東西在操控它們,往那個方向聚集。」
雲姬喘著氣,靠在樹幹上:「我……沒法再幫你了。于吉的狀態在惡化,我得守住這裡。」
李文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劍。劍身已有裂痕,靈珠的共鳴也不如先前順暢。他將其中一顆靈珠取下,塞進雲姬手中:「留著防身,若有危險,捏碎它,我能感應到。」
雲姬沒推辭,握緊了靈珠。
李文轉身,拄劍走向東南方。每走一步,右腿都傳來鈍痛,但他沒有停下。林間越發昏暗,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地上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他停下腳步。
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串清晰的爪印,深深陷入腐葉之中,排列有序,與其他野獸雜亂足跡截然不同。更遠處,一根斷裂的樹枝垂落,枝頭殘留著一絲暗紫色的黏液,在微弱光線下泛著詭異光澤。
他蹲下身,用劍尖挑起那滴黏液。還未靠近鼻端,一股刺鼻的腥甜味便沖入腦海,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低頻震動,像是某種鐘聲從地底傳來,又像是巨大機械運轉的餘波。腳下的土地微微發麻。
李文站起身,望向震動傳來的方向。那裡,密林盡頭隱約露出一段石質台階,半埋在泥土與藤蔓之間,通向未知深處。
他握緊木劍,邁步向前。
一隻魔物的爪子從旁邊的樹後緩緩收回,指節彎曲,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