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那絲震動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歸於沉寂。李文盯著手中熱成像圖上那個六邊形結構,指腹緩緩划過邊緣溝槽的標記。他沒有抬頭,只是將圖紙遞給身旁的雲姬。
「通知各部,提升戒備等級。」
雲姬接過圖,轉身就走,腳步沒有半分遲疑。她知道這種語氣不需要回應。
不到一刻鐘,樓蘭軍事營地中央的指揮高台已亮起燈火。沙盤邊上站著赤奴,正低頭查看新送來的巡邏記錄。他聽見腳步聲抬眼,見是李文來了,隨手把竹簡放在一邊。
「北面有動靜?」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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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北面。」李文走到沙盤前,指尖落在崑崙方向,「是地下。機器醒了。」
赤奴皺眉,剛要說話,外面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節奏穩定,不像是敵襲,倒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小隊在列隊行進。
片刻後,一名哨兵快步進來稟報:「大人,城外十里發現一支駝騎兵,領頭的自稱呼衍鐵,說是奉您舊令前來歸編,請求入營。」
赤奴眼神一凜。「呼衍鐵?匈奴人?」
李文沒答話,只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不多時,營門處傳來皮靴踏地的聲音。一個身穿磨損皮甲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三十名裝備簡陋但姿態挺拔的騎兵。他步伐沉穩,走到高台下,單膝跪地,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動作乾脆利落。
「呼衍鐵,率部歸建,請命效忠。」
李文看著他,目光在他左臂纏繞的繃帶上停留了一瞬。「你遲到了三天。」
「途中遭遇沙暴,又繞開了兩股游散馬賊。」呼衍鐵抬頭,眼神平靜,「我帶的人,一個不少。」
李文伸手扶他起來。「我知道你能來,就不在乎早一天晚一天。」
這話出口,周圍幾名原本神色警惕的將領微微鬆了口氣。赤奴卻仍站在原地,眉頭未展。
「你過去在匈奴軍中做什麼?」他直接問道。
「先鋒統領。」呼衍鐵站直身體,「專司夜襲、斷糧道、破營陣。」
「那你殺過多少羌人?」
空氣一時凝住。呼衍鐵沒迴避,聲音也沒變:「戰場上各為其主,我不否認打過你們。但現在,我的刀聽誰的命令,我說了算。」
赤奴冷笑一聲,還想說什麼,李文卻已經開口:「夠了。」
他轉向呼衍鐵。「我讓你來,不是聽你講過去的事。我要的是接下來能用的人,能打的兵。你帶來的這支駝騎,現在歸你統轄,暫編為先鋒突擊隊,即刻進駐玉門關外廢棄兵營,開始整訓。」
呼衍鐵抱拳:「遵令。」
「另外——」李文頓了頓,「我要建一支新軍團,代號『蠍尾』,主攻沙漠突襲與夜間穿插作戰。你來做主將。」
此言一出,連雲姬都微微側目。赤奴終於變了臉色:「你要讓他帶新軍?還是主力突擊部隊?」
「正是。」李文看著呼衍鐵,「你反對血祭,背族逃亡,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換個戰場。現在,我把這個戰場給你。」
呼衍鐵沉默片刻,忽然再次單膝跪下。「我不要虛職。要兵,要裝備,要實權。若戰時不力,當場斬首,絕不推諉。」
「我給你三件事。」李文豎起手指,「第一,七日內從各部落青壯中選拔三百精銳,由你親自考核;第二,石油精靈會每日向兵營輸送燃料,銀杏精靈打通地下糧道,後勤歸你調度;第三,赤奴的羌騎配合你進行戰術協同訓練,他若不配合,我撤他職位。」
赤奴猛地抬頭,瞪向李文。
李文看著他,語氣不變:「你信不過他,但我信。如果你連這點配合都做不到,那就換人來做西線統領。」
赤奴咬了咬牙,最終一甩披風,抱拳低頭:「……遵令。」
呼衍鐵站起身,聲音低沉:「七天後,我會把第一份訓練方案交到您手上。」
「不用等七天。」李文指向沙盤,「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初步編制名單和戰術構想。蠍尾軍團不只是多一支騎兵,它是我要插進敵人喉嚨的第一把刀。」
呼衍鐵點頭,隨即轉身下令。他的部下迅速行動起來,動作利落,毫無拖沓。很快,整支小隊退出營地,朝北郊方向而去。
雲姬這時才開口:「蠍尾需要特製武器,普通彎刀不適合沙地突刺。我得調用空間通道,從北陸運一批寒鐵礦。」
「准。」李文說,「優先保障材料供給。另外,在兵營四周布設小型監測陣,任何異常能量波動都要第一時間上報。」
「明白。」
赤奴站在一旁,看著遠去的駝騎兵背影,終於忍不住低聲說:「你就這麼信他?一個匈奴逃將,一句話就能掌兵?」
李文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木劍,輕輕點在沙盤上的玉門關位置。
「我不是信他。」他說,「我是信我自己看人的眼光。他要是敢反,我不介意再親手把他打回荒漠。」
赤奴沒再說話,只是默默握緊了腰間刀柄。
夜漸深,高台上只剩下李文一人。雲姬已回科研營地安排物資調度,赤奴也帶隊去檢查西線哨崗。風從北面吹來,帶著一絲乾燥的沙塵味。
李文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劍。劍身依舊溫潤,沒有任何異動。但他知道,那種微妙的壓迫感,自地下機器啟動後,就再沒真正消失過。
大約半個時辰後,呼衍鐵獨自返回。他沒有帶隨從,也沒有穿鎧甲,只披著一件舊斗篷,手裡拿著一份卷好的羊皮紙。
「訓練方案初稿。」他遞上來,「包括人員篩選標準、夜行適應性訓練周期、以及三種突襲陣型推演。」
李文接過,展開看了一眼。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每一條都直指實戰需求,沒有任何虛浮內容。
「你覺得,最快什麼時候能形成戰鬥力?」他問。
「五天。」呼衍鐵說,「如果材料到位,戰士選拔順利,五天後可以進行第一次合練。」
「好。」李文收起圖紙,「那就五天。我會親自去看。」
呼衍鐵點頭,正要離開,忽然停下腳步。
「還有一件事。」他說,「我在北境躲藏時,見過幾次天機閣的人。他們不是單獨行動。有人給他們帶路,熟悉我們的補給路線。」
李文抬眼。
「是誰?」
呼衍鐵搖頭。「我不知道名字。但我記得那個標記——右耳缺了一角,走路微跛,常穿灰袍。」
李文的手指慢慢收緊。
「把這人畫下來。」
呼衍鐵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攤開在沙盤邊緣。上面是一幅簡筆畫像,線條粗糲,但特徵鮮明。
李文盯著那張臉,許久未語。
風忽然大了些,吹動了桌角的圖紙。李文伸手壓住,卻發現畫像中那隻殘缺的耳朵,在火光下投出一道斜長的影子,正好落在沙盤上的樓蘭城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