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一腳踏進暗道入口,木劍輕點地面。青光順著岩壁蔓延,裂縫邊緣的碎石停止了滑落。他沒有回頭,只抬手示意身後的人跟上。
雲姬扶著昏迷的親衛,腳步虛浮。她貼著石壁前行,指尖掠過岩面,感受著那層微弱的空間波動。空氣里有股焦糊味,混著陳年塵土的氣息,吸一口便覺得喉嚨發緊。
「三丈內安全。」李文低聲說。銀杏精靈殘存的靈體貼在通道左側,葉片微微顫動,傳遞出最後一段感知信號——前方無埋伏,但地底震頻變得紊亂,像是某種東西正在甦醒。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守誠喘著氣靠在右壁,臉色灰白。他剛才跟著衝出來時摔了一跤,膝蓋滲出血跡,卻沒吭聲。此刻盯著地上一道細長的裂痕,眉頭越皺越緊。
李文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突然一軟。低頭看去,鞋尖碰到了一團乾枯的東西。
那是一具屍體。
蜷縮在牆角,皮肉緊貼骨骼,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面部扭曲,嘴唇裂開,鼻孔與耳道中滲出黑褐色的結痂物。最顯眼的是手腕上的刻痕——一圈蛇形符文,泛著幽綠的光,即便在這昏暗通道里也清晰可見。
「別碰!」李守誠忽然出聲,聲音沙啞。
李文蹲下身,沒有觸碰符文,只是將木劍橫在其上方。青光落下,符文微微閃動,竟像是活的一般,緩緩蠕動了一瞬。
「這是血咒。」李守誠走到近前,手指懸空描摹那紋路,「我曾在祖傳殘卷里見過記載……不是祭祀用的,是奴役怨靈的法子。」
雲姬皺眉:「怨靈?你是說,有人把活人煉成了工具?」
「不止。」李守誠搖頭,「是把人活著的時候釘進地脈節點,讓他們的痛苦滋養怨念,再嫁接到更強的存在上。」他看向李文,「三百年前樓蘭王做的事,是引龍脈之力為自己所用。而現在這些人……是在用血肉餵養仇恨,再把這仇恨套在龍脈頭上。」
李文沉默片刻,掌心貼地。
植物精靈雖已近乎消散,但它與大地的聯繫尚未斷絕。一絲微弱的感應傳來——不是來自龍脈本身,而是從更深的地底,無數細碎、雜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哭,又像是笑,全都被壓抑在岩層之下。
「它們還在叫。」他說。
「誰?」雲姬問。
「那些被獻祭的人。」李文站起身,「他們的意識沒散,被困在地氣里,隨著每一次陣法運轉被反覆撕扯。」
話音剛落,整條通道猛地一震。碎石從頭頂砸下,雲姬踉蹌了一下,扶住牆壁才穩住身形。李守誠直接跪倒在地,手臂撐著地面,指節泛白。
遠處,中央龍脈節點的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節奏不再規律,而是帶著某種憤怒的鼓動,像是心臟被人攥住後猛烈跳動。
「它要出來了。」雲姬咬牙,「空間開始扭曲,再不退,我們會被壓在塌陷區。」
李文沒動。他盯著那具屍體,又看了看四周逐漸顯露的更多輪廓——黑暗中,隱約能看到好幾具類似的乾屍,分散在通道兩側,全都戴著同樣的符文。
「這不是偶然。」他說,「他們是故意擺在這裡的,像標記,也像警告。」
「或者祭品。」李守誠抬頭,「每一具都連著地脈分支,位置精準得不像臨時布置。」
李文閉眼,調動最後一點血脈感應。植物精靈殘靈順著岩縫探入地下,短短几個呼吸後,傳回一幅模糊的畫面:五座祭壇的能量流向,並非完全匯聚於中央龍脈,而是先經過這些屍體所在的節點,再注入主陣。
「補能方式變了。」他睜開眼,「之前是五行循環供能,現在是靠這些人的怨念在撐。只要還有人在受苦,陣法就不會徹底崩潰。」
雲姬臉色一變:「所以呼衍梟根本不需要維持五行平衡?他只需要不斷獻祭,就能讓龍脈一直暴動下去。」
「而且。」李守誠聲音發抖,「他知道我們會來找弱點。所以他把血咒埋在這條逃生路上,等著我們自己走進來,親眼看著這一切。」
通道盡頭忽然亮起紅光。
不是火焰,也不是符文,而是一種從地底透出的猩紅,像是土地本身在流血。光芒漸強,空氣中響起低吼,起初模糊,隨後越來越清晰。
「人類……血債血償!」
龍脈投影再次浮現,比之前更加凝實。巨口張開,獠牙森然,雙眼如熔岩翻滾。聲浪撲面而來,三人耳鼻同時滲出血絲,昏迷的親衛身體抽搐了一下,卻沒有醒來。
李文強行站穩,木劍拄地,青光護住眾人周身。
「我們不是來殺你的。」他抬頭直視那雙眼睛,「也不是來取你力量的。我們是來查清真相的。」
投影一頓,怒吼稍稍停歇。
「你們……都一樣。」那聲音低沉如雷,「踩著屍骨走來,說著清白的話。三百年前如此,今日亦然。」
「不一樣。」李文提高聲音,「三百年前,樓蘭王貪生怕死,妄圖竊取天地之力。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被你們當成祭品的人的後代!是我們親手挖開墳墓,找出你們被掩蓋的名字!」
他指向地上那具屍體:「這個人,有沒有說過他願意死?有沒有人問過他的名字?他是被綁來的,被刻上符文,活生生耗盡生命!而真正操縱這一切的,是巫族,是呼衍梟!他們利用你的憤怒,把無辜者推入深淵,只為讓自己掌控力量!」
龍脈投影劇烈晃動。
紅光忽明忽暗,巨首低垂,目光掃過那一具具乾屍。片刻後,它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不似憤怒,倒像悲慟。
「……痛……太痛了……」它的聲音變了,不再只有恨意,還夾雜著無法言說的折磨,「我被鎖在這裡,筋脈斷裂,魂魄撕裂……他們往我身上釘進怨念,讓我記不住自己是誰,只記得恨……恨所有人……」
李文握緊木劍:「那就停下。不要再讓他們白白死去。我們可以切斷血咒,可以修復地脈,可以讓你安息。」
「安息?」投影冷笑,「你們人類,何時讓我安眠過?每一次封印,都是新的枷鎖。每一次『拯救』,都是另一次收割。」
它猛然抬頭,眼中怒火重燃:「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吧!成為新的養料!」
一股強大的吸力自投影口中爆發,地面龜裂,碎石騰空而起,朝著那巨口飛去。
李文迅速召回銀杏精靈殘靈,在眾人周圍布下一層薄薄的青膜。吸力撞上屏障,發出刺耳摩擦聲,青光劇烈閃爍,幾乎瞬間黯淡。
「撐不住!」雲姬低喝,雙手按地試圖穩定空間,卻發現這裡的法則已被扭曲,她的能力如同陷入泥沼。
李守誠掙扎著爬起,從懷中掏出一塊陳舊的玉牌,咬破手指抹上鮮血,就要往地上拍。
「別!」李文一把攔住他,「那是家族古印,用了你會折壽。」
「總得有人做點什麼!」李守誠瞪著他,「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早就想好了下一步,是不是?你要破血咒,就得先讓龍脈清醒。可它不清醒,就只會殺人!我不求活,只求換一個開口的機會!」
李文盯著他,眼神複雜。
下一瞬,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李守誠將染血的玉牌重重拍入地面。
玉裂聲清脆響起,一道微弱的金光自裂紋中擴散。龍脈投影的動作遲滯了一瞬,眼中的紅芒略微退散。
就在這剎那,李文猛然抬手,掌心朝上,一滴血自指尖落下,正好滴在玉牌碎片之上。
青光暴漲。
不是來自木劍,也不是植物精靈,而是源自他體內某種更深的力量——氣運之源。
血與光交融,化作一道細線,直射龍脈投影的眉心。
投影發出一聲悶響,身體劇烈震盪,仿佛被什麼東西刺中。
「我不是來征服你的。」李文聲音平靜,「我是來告訴你——你還活著,就有選擇的權利。」
紅光緩緩收斂。
投影凝滯半空,巨目低垂,望著那一地乾屍,許久未動。
通道恢復寂靜,只有細微的滴水聲從深處傳來。
雲姬靠在牆上,嘴角還掛著血,卻顧不上擦。她盯著龍脈投影,又看向李文,聲音極輕:「它……聽進去了。」
李守誠癱坐在地,臉色慘白,手中玉牌只剩半塊。
李文收回手,木劍垂下,青光微弱搖曳。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開始。
但他也清楚了方向。
不是鎮壓,不是封印,而是淨化。
必須斬斷血咒,釋放那些被困的靈魂,才能讓龍脈真正平息。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輕輕放在那具無名屍體的手邊。
然後轉身,面向通道深處。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