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深處的刻痕泛起微光，那光芒順著岩層裂隙緩緩上移，如同甦醒的脈搏。銀杏根系傳回的震動讓李文的意識猛然一凝——陣法已進入預啟狀態，倒計時不可逆。
他沒有遲疑，立刻調動所有植物精靈在陣眼外圍結成封鎖網。翡翠色的光絲層層纏繞，壓制著那股自地底湧出的能量潮汐。與此同時，他的意識順著神經網絡直抵生態中樞，虛影在主藤末端浮現。
雲姬正盯著玉鏡中的推演結果，眉頭緊鎖。赤奴站在她身後，手按刀柄，目光沉得像壓住風暴的山。
「十萬生靈。」雲姬抬起頭，聲音很輕，「這是最低閾值。少一個，陣基崩塌。」
李文的虛影未動，但整個中樞的植物精靈同時停頓了一瞬。
「禁止徵召百姓。」他說，「違令者斬。」
話音落下，他已調出機械要塞殘核的數據模型。三座玉門哨塔曾因反噬化為虛影，但他仍要再試一次。殘核被接入模擬系統，試圖以高密度能量波動偽裝生命潮汐。實驗啟動瞬間，陣基回應了——可僅僅持續七息，便爆發出強烈的排斥反應。一道無形衝擊波沿地脈擴散，遠處一座觀測站直接消失在原地，連同值守的兩名修士，仿佛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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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了。
雲姬迅速關閉連結，指尖划過控制台，七十二種非生靈能源模型逐一崩潰的畫面快速閃過。她最終停下，抬眼看向李文：「沒有替代方案。除非……有人願意主動獻祭。」
殿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灰白環紋無聲裂開。
它不像閃電，也不似雷霆，而是一道規則本身的摺痕，緩緩擴張。所過之處，綠洲如墨跡遇水般褪去，土地塌陷成虛無，河流斷流，草木連灰燼都未留下。半個西域正在被抹除。
「他們提前動手了！」雲姬猛地拍下應急指令，紅薯精靈全數釋放儲備糧倉，萬物生長神術催動，大片新芽破土而出，在虛化邊緣築起臨時屏障。裂空匣同步開啟，部分子民被傳送至機械文明避難節點，通道閃爍不定，每一次跳躍都在消耗巨大氣運。
赤奴望著遠方羌族聚落的方向。那裡，火光沖天，哭喊聲隨風傳來。他看見一名老婦抱著孩子倒在沙地上，下一瞬，連人帶影都被那灰白之紋吞噬。
他抽出雪豹牙刀，刀鋒映著天穹的裂痕。
然後，他割開了手掌。
鮮血滴落在地面，滲入裂縫的剎那，竟泛起一層暗紅漣漪。他抬頭，聲音低沉卻清晰：「我羌族不靠人救，自己開路。」
他當眾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引動族中古老血契——戰魂歸墟陣。
剎那間，三千羌族戰士從四面八方奔來，列陣於升維陣眼之上。他們沒有鎧甲，只有皮袍與彎刀，卻齊聲呼喝祖先之名。血脈共鳴如潮水般升起，與地脈共振交織，陣法能量開始急劇攀升。
李文的虛影瞬間出現在陣眼邊緣，伸手欲阻。
「你建運朝。」赤奴轉身看他，眼神平靜如雪山下的湖，「我守西域。這一祭，不為神，不為天，只為活著的人能再看一眼明天。」
他說完，引刀划過脖頸。
鮮血噴涌而出，順著地縫流入深處。那一瞬，整個陣基轟然震顫，原本緩慢上升的能量曲線猛然躍起，沖向臨界點。
三千戰士沒有退縮。一人倒下，便以刀拄地，直至最後一口氣散盡；一人倒下，便將血灑向前方，染紅陣紋。他們的軀體逐漸透明，靈魂化作赤色光流，匯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直衝陣心。
升維陣全面激活。
空間開始摺疊，一層、兩層、三層……西域整體脫離原有維度，抬升至第四維。原本渺小的管理局艦隊懸浮在高維視野中，靜止不動，宛如塵埃凝滯於空中。
李文立於生態中樞，機械右臂因高維能量震盪而劇烈灼痛，左眼浮現短暫星圖漣漪。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青銅羅盤，指針微微偏轉，指向修仙世界的方位。
他回頭。
赤奴的身體已近乎透明，輪廓模糊，唯有那柄雪豹牙刀插在地上，刀身嗡鳴不止。他嘴唇微動，聲音幾乎聽不見：「快……找到永久升維的方法……」
話未說完，身形徹底化作光點，融入陣基。只有一縷殘念附著在刀刃上，微弱閃爍。
雲姬的手指仍在控制台上飛速操作，記錄下管理局艦隊的坐標頻段。她的臉毫無表情，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李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波瀾。
他抬起右手，將青銅羅盤置於主控陣眼之上。羅盤與陣基共鳴，一道細微的裂隙在虛空中浮現。
那是通往修仙世界的縫隙。
他低聲下令：「準備投放靈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