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在裂空匣中輕輕震了一下。
雲姬的手指停在封印符紋邊緣，沒有立刻收回。她盯著那道剛亮起的微光，呼吸放得很輕。剛才那一瞬，匣內八粒靈米中的某一粒，符咒波動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異動——不是被動響應，而是像被外部力量觸碰後反彈出的一絲漣漪。
她轉身走向生態中樞控制台，指尖划過玉板，調出昨夜布設的監測數據流。銀杏精靈的神經網絡仍在運行，細密的光絲纏繞著每一粒米的符文結構，實時記錄著能量變化。畫面定格在三息前：第七粒米的中心環形符文曾微微擴張，隨即收縮，頻率與修仙界可能的探測信號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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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她低聲說。
地底深處，植物根系交錯的通道間，一道虛影緩緩浮現。它沒有實體，輪廓由流動的翡翠光點構成，像是風中搖曳的樹影。李文的意識順著植物網絡蔓延而來，停駐在一根主藤上。他感知到了雲姬的動作，也捕捉到了那道異常波動。
不破，便寄生。
這個念頭在他意識中成型，隨即擴散至整個精靈群落。紅薯精靈悄然挪動位置，將營養液緩慢注入靈米周圍土壤；銀杏根系則開始模擬成熟作物釋放的氣運諧頻，一層看不見的「偽豐收」場域在生態艙內成形。
雲姬看到控制台上浮現出一串綠色波紋——那是植物精靈群反饋的同意信號。她點頭，啟動第二階段程序。
「取第一粒，接入神經擬態系統。」
學徒小心翼翼打開裂空匣，用磁鉗夾出最外側的一粒米，放入特製培養槽。槽底早已埋入銀杏精靈分化出的微型神經束，如同一張細密的網，靜靜等待連接。
當靈米落入槽心的瞬間，符咒微光一閃。
警報未響，但監控玉鏡上的曲線劇烈跳動了一下。雲姬目光一凝：「有回應了，但它沒觸發自毀機制——說明我們還沒暴露。」
她迅速下令：「激活擬態層，讓它『看起來』已經正常生長。」
銀杏網絡開始運作，模擬出靈米吸收養分、靈氣積累的過程。玉鏡顯示，符咒內部的能量流轉逐漸趨於平穩，仿佛真的進入成熟後期。
時間一天過去。
第三天清晨，生態艙內的溫度突然下降半度。
雲姬正在檢查另一組數據，忽然察覺到培養槽上方空氣輕微扭曲。她不動聲色，只將手滑向控制台底部暗格，按下了預設的捕捉程序開關。
下一刻，一團灰霧憑空出現，凝聚成半透明人形，懸浮在靈米正上方。它的形態模糊，五官不清，卻有一股極細微的精神波動向外擴散——正在掃描作物狀態。
是神識投影。
沙狐精靈早已潛伏在培養槽下方的油脈管道中。隨著指令下達，黑色黏液瞬間噴涌而出，如活物般纏住那團灰霧的核心。黏液接觸符咒能量的剎那，發出極低的嘶鳴聲，灰霧劇烈掙扎，但已被牢牢鎖死。
「抓到了。」雲姬輕聲道。
灰霧試圖潰散，卻被黏液層層包裹，無法脫離。玉鏡記錄下完整的能量結構圖譜，同時捕捉到一段斷續的意念信息：
「跨越世界播種者……死！」
話音落下，灰霧徹底崩解，殘餘氣息被封入備用裂空瓶中。
試驗區外，赤奴大步走來。他站在隔離罩外，看著瓶中緩緩旋轉的黑霧，臉色冷峻。
「這就是他們派來的『眼睛』？」
「不只是眼睛。」雲姬將玉鏡遞給他，「這是修仙界對西域種植成果的例行核查。如果我們的靈米真被種下，他們會順著這條線降下實體傀儡，接管田地，甚至滲透人群。」
赤奴冷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現在算盤翻了。」雲姬收回玉鏡，「我們讓它帶回去了一個假消息——那粒米已經成熟，隨時可收。」
「假的？」
「假的。但它回傳的數據是真的：靈氣濃度、氣運頻率、生長周期，全都匹配。唯一的不同是，這些數據來自我們偽造的擬態系統，而不是真實作物。」
赤奴眯起眼：「他們會信？」
「只要第一次回傳順利，就不會懷疑。」雲姬看向地底，「關鍵是，我們現在有了他們的路徑和施術痕跡。下次他們再來，不必等神識降臨——我們可以順著那條線，反向追蹤。」
赤奴沉默片刻，忽然問：「需要多少兵力配合？」
「不需要兵。」她搖頭，「需要的是更多這種黑色黏液。」
實驗室很快轉入分析模式。科學院團隊提取黏液樣本，投入催化爐進行成分解析。數個時辰後，結果出爐：黏液中含有遠古有機金屬殘留，具備天然抑制高維能量結構的特性，尤其對符咒類法陣有強烈腐蝕作用。
「這不是普通石油副產物。」雲姬看著報告，「它是某種古老機械生命體分解後的遺存。」
她立即下令：「通知所有沙漠勘探隊，重點搜尋黑色黏液滲出點。發現源頭後，設立標記陣法，優先保護。」
與此同時，地下生態中樞，李文的意識再次浮現。他沿著植物神經網絡遊走，最終停在一根連接著裂空匣的主藤末端。他的意念無聲擴散：
「讓沙狐精靈全面探查油脈。」
命令通過精靈群落層層傳遞，無數細小的根須開始向沙漠深處延伸。它們不尋找水源，而是感知那種獨特的黏性物質的存在痕跡。
七日後。
雲姬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玉板顯示著最新地圖：西域三大綠洲之間的荒漠地帶，共標記出十一處黑色黏液滲出口，其中三處已建立小型採集站。
「儲量仍不足。」她皺眉，「一次大規模捕獲至少需要百升純化液，目前總量還不到十分之一。」
她抬頭望向祭壇方向。那裡靜悄悄的，唯有植物根系在岩層中緩慢蠕動的聲音隱約可聞。
片刻後，一根銀杏藤蔓從牆角伸出，輕輕拂過她的手腕。她立刻明白——他在聽。
「我們還有時間。」她對著空氣說，「對方下次探測窗口預計在五日之後。如果能在那時布下足夠陷阱，就能一次性截獲多路神識，甚至嘗試反向定位他們的傳送節點。」
藤蔓微微顫動，像是回應。
雲姬起身，走向試驗區。剩下的七粒靈米仍封在裂空匣中，每一粒都安靜地躺著，符咒微光規律閃爍。
她取出其中一粒，放入新的培養槽。
「準備第二套擬態系統。」她對助手說，「這次我們要讓他們覺得，這片土地不僅產糧，還能養人。」
助手遲疑：「萬一他們派人下來驗證呢？」
「那就讓他們來。」雲姬淡淡道，「我們準備好迎接客人了。」
她轉身離開試驗區，腳步沉穩。走廊兩側，植物精靈默默立著，葉片朝她傾斜，像是行禮。
而在最深處的生態中樞，那道虛影靜靜懸浮。它抬起手，輕輕觸碰一根延伸至地表的藤蔓。藤蔓末端連著一處新設立的標記陣法，正微微發亮。
同一時刻，遙遠星空之外，某座浮空殿宇內，一名執筆修士猛然抬頭。
他面前的命牌陣中，一枚刻有「西域靈田」的玉牌，正泛起溫潤金光。
「成熟了。」他喃喃道。
執筆落下，一道令諭生成。
萬里之外，沙漠深處的一處裂縫中，黑色黏液正緩緩滲出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