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金湯城的烽火台,沙粒在風裡打著旋兒,落在鐵甲兵列隊的肩甲上。李文站在高台邊緣,手裡那枚青玉令牌早已收進符匣,連同昨夜的血字一起鎖得嚴實。
他沒再看天。
台下,三十具蒸汽鐵甲正緩緩啟動。黑鐵外殼泛著冷光,關節處蒸騰出白霧,像一群從地底爬出來的巨獸。呼衍鐵站在隊列前方,盔甲未穿,只用手指在空中劃出幾道線。
「第一組,左翼推進,保持間距。第二組,火力壓制演練區。」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士兵們應聲而動,鐵靴踏地,震得沙土微顫。
雲姬站在觀測陣旁,銀瞳半閉,掌心貼著星圖羅盤。她的指尖還在發涼,昨夜那場空間撕裂的餘波還沒完全散去,但此刻她沒空調息。
「核心溫度正常,動力迴路穩定。」她低聲報出數據,「但右腿傳動軸有輕微震顫,三台機甲存在過熱風險。」
話音剛落,一台鐵甲猛地頓住,關節噴出一股黑煙,隨即癱在原地。
「又來了。」赤奴從側翼走來,披風卷著沙塵,眉頭擰成一團,「這玩意兒走不到十里就得趴窩。騎兵早沖完一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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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衍鐵沒理他,蹲下身,掀開鐵甲後蓋,伸手探進傳動箱。油液滴在他掌心,溫熱,帶著一股刺鼻味。
「冷卻系統堵了。」他說,「不是設計問題,是油路混了雜質。」
李文走下高台,腳步不急。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符,輕輕一彈,符紙飛向半空,瞬間燃成灰燼。地底傳來輕微震動,三株冰蓮精靈破土而出,繞著故障鐵甲轉了一圈,寒氣纏上金屬外殼,黑煙漸漸止住。
「能修好嗎?」李文問。
「能。」呼衍鐵抹了把臉,「但得換油,清管路。現在用的潤滑油是原油精靈提煉的,純度不夠。」
李文點頭:「讓石油精靈再煉一批,加三成雪蓮汁。」
赤奴冷笑一聲:「花時間不說,這鐵殼子真能打?我看連沙狼都追不上。」
「那就試試。」李文說,「放十匹沙狼進來。」
號角響起,圍欄打開。十匹沙狼從荒漠深處衝出,獠牙外露,爪子刨地如風。鐵甲兵立刻列陣,兩台前出,肩部火銃對準狼群。
第一輪齊射,火光炸開,三匹狼當場倒地,其餘受驚散開。可第二波衝鋒更猛,一頭頭狼撲向鐵甲腿部關節,利爪刮在金屬上發出刺耳聲響。
一台鐵甲突然側身,右臂裝甲彈開,一柄短刃翻出,橫掃而出,直接削斷一頭狼的脊骨。另一台則雙膝跪地,背部噴口猛然開啟,熱流衝出,逼退三匹逼近的狼。
最後一隻沙狼被逼到死角,鐵甲單手按地,整條右臂化作錘擊裝置,轟然砸下,沙地塌陷,狼影瞬間被壓進土裡。
全場安靜。
呼衍鐵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油污:「防護、火力、近戰,全達標。只要供能不斷,它能打一整天。」
赤奴沒說話,盯著那台砸進地里的鐵甲看了許久,才吐出一句:「……確實比人耐打。」
李文看了眼雲姬。她微微點頭:「動力系統扛得住,但持續作戰需解決散熱和燃料問題。」
「下一步,遠程打擊。」李文說,「試新式火藥彈。」
呼衍鐵揮手,兩台鐵甲後撤,第三台上前,肩部火炮緩緩抬起,對準三百步外的靶陣。
「目標:模擬補給車隊。」他說,「一發點射,觀察爆炸範圍。」
炮口亮起火光。
轟——
炮彈飛出,落地卻沒有炸開。反而在沙地上滾了兩圈,裂開一道縫,一股七彩霧氣從中湧出,迅速擴散。
「不對!」雲姬猛地睜眼,「退!所有人後撤!」
可已經晚了。兩名靠得近的士兵吸入霧氣,臉色瞬間發青,跪倒在地,抽搐不止。
李文抬手,三株雪蓮精靈瞬移至毒霧邊緣,寒氣噴涌,形成一道冰牆,將毒霧封在圈內。雲姬迅速取出玉瓶,將霧氣一點點吸入瓶中。
「成分?」李文問。
「不止是火藥。」她盯著羅盤上的星圖紋路,「裡面有『蜃涎』,西域古毒,遇空氣才會激活。還有……魂蝕粉。」
「呼衍梟的東西。」李文聲音沒變,但眼神沉了下去。
「煉藥坊的記錄查過了,流程全對。」雲姬說,「但火藥基質里混了外來粉末,必須用特定咒語才能喚醒毒性。」
李文轉身走向指揮帳。帳內,氣運空間的監控陣盤正浮在半空。他指尖划過光紋,調出三日前煉藥區的影像。
畫面里,一名鍊金師低頭配藥,動作熟練。可李文盯著他的手腕看了幾秒,忽然停住。
「放大右手。」
影像拉近。那人翻動藥罐時,袖口滑開一瞬,露出一截皮膚——上面有一道舊疤,呈彎月形。
「這不是張九。」李文說,「張九的疤在左腕,這人是右腕。」
雲姬立刻調出鍊金師檔案,對比影像。真正的張九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三天前,之後再沒離開過煉藥坊。
「他沒走。」李文低聲道,「被人替了,真身還在裡面。」
他閉眼,氣運之力沉入地脈。智慧精靈在地下穿梭,順著記憶迴路追溯。片刻後,一幅新畫面浮現:煉藥坊地底,一間密室,真正的張九被鐵鏈鎖在牆角,嘴裡塞著布條,雙眼充血。
而地面上,那個「張九」正在火藥配方末尾,悄悄刻下一道暗紋——彎月纏蛇,巫神教標記。
李文睜開眼,走到帳外。
呼衍鐵和赤奴已經等在那兒。
「毒彈是沖我來的。」李文說,「他們知道我會來軍演,知道我會試新裝備。這不只是破壞,是試探。」
「那就殺光煉藥坊的人。」赤奴直接道,「一個不留,省得再出事。」
「不行。」呼衍鐵搖頭,「現在動手,等於告訴他們我們發現了。下次他們換個方式,更難防。」
「你說怎麼辦?」赤奴盯著他。
「放著。」呼衍鐵聲音冷,「讓那個假貨繼續幹活,看他還能掏出什麼。」
李文站在兩人中間,沒立刻表態。他抬頭看了眼鐵甲兵列隊的方向,一台台機甲正被拖去檢修,蒸汽緩緩散去,像一群疲憊的巨獸在喘息。
「封鎖煉藥坊。」他終於開口,「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准出入。對外就說火藥試驗成功,準備量產。」
赤奴皺眉:「就這麼算了?」
「不是算了。」李文說,「是讓他們以為得手了。」
他轉身走進帳內,雲姬跟了進來。
帳簾落下,李文從袖中取出一枚新符,輕輕放在桌上。
「你讓那個『鍊金師』。」他低聲說,「把消息帶回去。」
雲姬點頭,指尖在羅盤上輕輕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氣流從帳底滲出,順著地脈流向煉藥坊。
帳外,風突然大了起來。
一台剛修好的鐵甲正被推上校場,右臂的錘擊裝置還沾著沙土和血跡。操作兵跳上駕駛艙,拉下護面,火銃重新充能。
火光在炮口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