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低頭看著杯中茶湯,沉默不語。
「對了,王叔,你怎麼會在這裡?」李遠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我聽我父親說你當年參加完聚寶會後就消失了,還擔心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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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暖色,隨即又恢復平靜:「我有些別的事。」他看著李遠,「你既醒了,就先在這裡養傷吧。等傷好了,我再送你出去。」
李遠看著王松篤定的眼神,心中突然安定下來。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靈茶入喉,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流入識海,剛才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李遠捧著茶杯,目光時不時瞟向溶洞外,想起那些瞬間吞噬穿心鳥的蝕靈蟲,忍不住開口:「王叔,您這蝕靈蟲也太厲害了!那二階巔峰的穿心鳥,在蟲潮里連一息都撐不住,簡直是無敵的存在!」
王松正擦拭著一枚傀儡核心,聞言淡淡一笑:「厲害什麼,還差得遠。」
「差得遠?」李遠不解,「那可是能瞬間覆滅上千隻穿心鳥的蟲潮啊!」
「你能憑築基神識探查到蟲群的輪廓,」王松抬眼看向他,指尖在核心上輕輕一點,「就說明它們的攻擊性還不夠。真正的蝕靈蟲群,在敵人察覺前就已噬盡萬物了。」
李遠愣住了。他確實能模糊感應到蟲群的範圍,可這是自己神識敏銳的原因,他覺得已經足夠了,可是王叔對蝕靈蟲的要求遠比他想像的更高。
王松放下傀儡核心,看向李遠:「說說華南坊市的情況吧?」 李遠自然知無不言,直到洞外天色漸暗,王松才起身:「我該走了。」
李遠連忙站起來:「王叔要去坊市?」
「嗯。」王松點頭,走到昏迷的幾名修士旁,指尖彈出幾縷淡金色的神念,分別沒入他們眉心。神念觸及識海的剎那,幾人眉頭微蹙,隨即又恢復平靜。
「這是……」李遠不解。
「模糊他們的記憶,」王松道,「忘了蝕靈蟲和我,只記得是僥倖逃脫穿心鳥潮,這樣回去才安全。」他看向李遠,「你也一樣,關於我的事,爛在肚子裡。」
李遠心中一凜,連忙點頭:「我明白。」
王松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洞口。月白長衫掠過暗河水面,帶起一圈漣漪。
他沒有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溶洞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聲音在洞內迴蕩:「好好修煉,畫符一道,穩住心神才能精進。」
李遠站在原地,摸著胸口,那裡仿佛還殘留著靈茶的清涼。
他看向身邊逐漸甦醒的同伴,他們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顯然已不記得蝕靈蟲和王松的存在,只當是自己誤打誤撞逃了出來。
「我們……我們這是在哪?」一名修士揉著腦袋坐起問道。
李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笑道:「好像是在一處溶洞裡,先出去再說吧。」
他轉身跟上同伴,走出溶洞的剎那,回頭望了一眼崖壁深處。又被王叔救了一次。
而他自己,也該收收性子,回坊市好好琢磨畫符了——或許,這才是王叔想讓他明白的事。
崖壁上,雲紋燕的巢穴里,那隻二階雲紋燕識海中傀字金篆消散,它突然振翅飛起,在空中盤旋。它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飛,只覺得冥冥中自己的神魂好似輕鬆了一些。
而它的身後,一道月白身影踏空而行,神識如網,籠罩著方圓百里。三十年蟄伏,今朝亮劍。
……
華南坊市的青石板路上,王松穿著一身灰布短打,乍一看與那些往來的普通修士並無二致。
封靈斂息術在體內緩緩流轉,將金丹圓滿的靈力波動層層裹住,連指尖偶爾溢出的一絲靈韻都被刻意壓入經脈深處。
他衣襟內側縫著一張淡金色的「藏鋒符」,這符紙以金丹修士的本命靈血繪製,尋常金丹修士的神識掃過,只會感應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築基後期氣息,就算是元嬰老怪路過,不凝神細查也只會當他是個靈力略強些的散修。
他隨著人流在坊市中緩步穿行,目光掃過兩側的攤位。藥鋪前晾曬的靈草散發著清苦香氣,法器鋪的夥計正唾沫橫飛地推銷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古劍。
穿過坊市中央的牌坊,人流漸漸稀疏。
到了坊市另一邊,坊市外西北方向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與泥土混合的氣息,與坊市的喧囂隔絕開來。
那裡的路是青黑色的,被往來送葬的修士踩得光滑,兩側的石壁上鑿著密密麻麻的小石龕,裡面供奉著低階修士的靈位,牌位前的長明燈忽明忽暗,映著「往生」「安息」等字樣。
盡頭隱在灰濛濛的霧氣里——那便是墓山的方向。
石階兩旁生著半枯的野草,草葉上沾著晨露,被他踩過的地方留下淡淡的腳印,很快又被風吹散。
偶爾能看到穿著素衣的修士提著祭品往上走,神色肅穆,見了王松也只是點頭示意,並不多言。
這裡是坊市默認的安息之地,無論是金丹修士早夭的凡俗親眷,還是築基修士壽終正寢的同門,大多葬在此處,久而久之,連空氣中都帶著一種沉靜的肅穆,連靈力波動都比別處平緩幾分。
王松的腳步不快,神識卻如蛛網般鋪開,仔細探查著周圍的動靜。
墓山的石縫裡藏著不少低階靈植,都是吸收了地脈陰氣生長的品種,葉片上帶著淡淡的白霜。
他指尖拂過一株「忘憂草」,草葉微微顫動,卻沒有釋放出尋常修士觸碰時會有的安神香氣——封靈斂息術不僅藏住了他的修為,連靈植對他的感應都變得遲鈍。
走到半山腰時,霧氣更濃了些,隱約能看到成片的墓碑,碑上的名字大多模糊,只有少數新立的石碑還刻著清晰的字跡,前擺著未謝的靈花。
王松停下腳步,望著遠處被霧氣籠罩的一角墓碑,那裡的地脈陰氣平和,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他理了理衣襟,將藏鋒符的靈力又催動了幾分,身影很快融入瀰漫的霧氣中,只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腳印,在潮濕的石階上慢慢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