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年未回,呼家怎麼就到了如今這個地步?」王松呷了口茶,目光沉靜地看向呼元,「你一五一十說來,不必隱瞞。」
呼元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攥著茶杯,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
茶水在杯中晃出細碎的漣漪,映著他眼底的紅絲。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長老有所不知,其實從一百年前起,呼家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那時老祖的壽元已所剩無幾,修為從元嬰中期跌回元嬰前期,整日只能在靈植園的溫室內調養,連族中事務都難以兼顧。」
呼元的聲音低沉下去,「好在老祖當年的威名還在,那些覬覦我呼家的勢力,雖蠢蠢欲動,卻也不敢真的動手,日子倒還能勉強維持。」
「可五十幾年前,老祖還是走了。」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茶水的苦澀順著喉嚨滑下,「我那時剛接任家主,以為憑著老祖留下的人脈和家族底蘊,總能撐下去。卻沒想到……」
呼元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發白:「老祖剛下葬不久,那些以前被他壓著的仇家就跳了出來,今天搶塊礦脈,明天奪個商鋪。更奇怪的是,凡是想伸手幫我們的家族,大都被人攔住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有人在暗中打壓,不讓任何勢力幫我們!」
「短短几十年,我們丟了不少產業,族中子弟死的死、散的散。」他苦笑一聲,「到最後,連守著靈植園的力量都快沒了。駱家就是這時冒出來的,他們家主駱天雄剛晉元嬰中期,見我們沒了元嬰坐鎮,便步步緊逼,先是低價強買我們的靈草,後來乾脆直接要吞併靈植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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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不過是藉口。」呼元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他們要的是靈植園底下的那株九葉還陽草,據說那草能助元嬰修士穩固境界,溫和的提升修為。駱天雄怕硬搶會引來其他勢力覬覦,才想出聯姻的法子,想名正言順地把東西拿到手。」
他抬起頭,看向王松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希冀,又有些忐忑:「長老,我們不是沒想過反抗,可族裡最強的就是我這金丹後期,連個元嬰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一點點敗落。」
祠堂里靜得只剩下燭火的噼啪聲。王松聽完,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著,目光深邃。
暗中打壓?阻止其他家族相助?
這恐怕不是簡單的仇家報復。能有這麼大的手筆,背後必然有元嬰修士在操控,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他看向呼元,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
「三月後的婚典,不必辦了。」
「駱家想要九葉還陽草?」王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得問過我才行。」
呼元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看著眼前這位兩百年未見的供奉長老,看著對方眼中那從容不迫的篤定,積壓了數十年的絕望與無助,仿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王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微蹙。
拜厄盟的名號他並不陌生,那是橫跨數域的修士聯盟,成員遍布大小家族與散修,當年呼羽長老能在立足,少不了盟內的扶持。
勢力之盛,連大宗門都要給幾分薄面。
「拜厄盟呢?」王松看向呼元,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呼羽長老作為盟中老人,按盟規,家族有難時,盟里理當出手相助。
以拜厄盟的實力,別說駱家一個元嬰中期,就是再來幾個,也該能鎮住才是。」
呼元聞言,臉上的苦笑更濃了,他拿起茶壺給王松續了杯茶,動作裡帶著難以言說的無奈:「長老有所不知,盟里並非毫無表示。前幾年我們被李家搶了礦脈時,盟里確實派了位金丹修士來調解,罰了李家些靈石,把礦脈還了回來。」
「可這幫助,終究是治標不治本。」他嘆了口氣,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著名,「李家退了,趙家又來了;搶了礦脈的走了,斷了商路的來了。盟里的規矩是『調解為主,不涉私鬥』,每次都只是各打五十大板,根本鎮不住那些狼子野心之輩。」
「更別說請元嬰修士坐鎮了。」呼元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我們遞了三次求援信,盟里回話說『元嬰修士皆有要務在身,暫難調配』。後來才從一位相熟的盟中執事那裡得知,是有人在盟里打了招呼,說我們呼家『根基已毀,扶持無益』,讓各分壇不必多管。」
王松的眸色沉了沉。拜厄盟內部盤根錯節,他早有耳聞,卻沒想到竟有人能直接壓下呼家的求援。
能在盟中擁有這般話語權,還對呼家如此敵視……背後之人,怕是與呼羽長老當年的恩怨脫不了干係。
「是誰在背後作梗?」王松問道。
「不清楚。」呼元搖頭,「那執事不肯明說,只勸我們『早做打算,莫要硬抗』。」
他看著王松,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不過長老您回來了就不一樣了。以您的元嬰修為,只要亮明身份,盟里就算不給面子,也絕不會坐視駱家在您眼皮底下動手。」
王松沒接話,只是端起茶杯,望著茶湯里自己的倒影。拜厄盟……看來這潭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但不管背後是誰在搗鬼,既然他應了呼羽的託付,當了這供奉長老,就沒道理讓呼家栽在駱家手裡。
「不必指望拜厄盟。」王松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月後,駱家若敢來,我便替呼羽長老,替拜厄盟,好好『招待』一下他們。」
呼元看著他眼中閃過的冷冽,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他知道,這位兩百年未歸的供奉長老,是真的要為呼家撐起一片天了。
祠堂外的夜風吹過窗欞,帶著幾分寒意,卻吹不散此刻廳內重新燃起的希望。
呼元臉上的喜色只持續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擔憂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