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倒不在意,反而笑了笑:「看來,這位聖子對我不太滿意。」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幕大巫嘆了口氣:「桑喃就是這性子。小友別往心裡去,他掀不起什麼風浪。」
王松搖搖頭,目光重新落回培育水心月的事上。比起這位莫名其妙的聖子,他更關心那枚蟲卵何時能孵化。
聻聲寨的主營地常年被一層灰色霧氣籠罩,那霧氣並非自然形成,而是歷代大巫以聻氣煉化的「鎖魂霧」,尋常修士踏入其中,神魂都會被攪得紊亂。
陰沉木搭建的大殿裡,樑柱上纏繞著發黑的鎖鏈,鎖鏈末端拴著幾具掙扎的虛影——那是被鎮在此地的厲鬼,用作滋養聻氣的「養料」。
供桌中央,鎮魂香燃得正旺,青灰色的煙氣如同活物般盤旋上升,將供桌上那尊半人高的聻神像裹得嚴嚴實實。
神像用陰沉木雕刻而成,面目猙獰,周身刻滿扭曲的冥紋,雙眼處鑲嵌著兩顆幽綠的鬼火珠,在煙氣中閃爍著瘮人的光。
桑喃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黑袍下擺平鋪開來,如同夜梟展開的翅膀,與周遭的陰森氣息融為一體。
他垂著頭,左耳的墨色耳環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發出細不可聞的嗡鳴。
主位上,摩絡大巫半倚在白骨座椅上,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深陷的眼窩中,一雙渾濁的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左手始終握著一串骷髏頭念珠,每顆骷髏頭都只有拇指大小,眼窩中燃燒著微弱的魂火,隨著他的指尖轉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弟子回來了。」桑喃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對長輩的絕對恭敬。
摩絡大巫咳了兩聲,蒼老的聲音如同朽木摩擦:「去水明寨,看得怎麼樣?」
桑喃抬起頭,墨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凝重:「那外鄉人王松,確有真本事。弟子試探著問了水心月的培育之法,他一番話直指核心,連幕老鬼都點頭認可。」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不甘,「水明寨有他相助,怕是要藉此機會壯大,玄冰螭蠱之後又得水心月,七寨的平衡……」
「平衡?」摩絡大巫嗤笑一聲,轉動念珠的手指停了下來,「這聖城的平衡,從來都是打出來的,不是靠等出來的。」
他盯著桑喃,眼中的精光更盛:「那你打算怎麼辦?」
桑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右手做了個利落的抹脖子動作,聲音壓得更低:「先試著拉攏,許他聻聲寨的客卿之位,給足好處。若他不識抬舉……就乾脆做了他,免得成了水明寨的助力。」
「蠢!」摩絡大巫猛地一拍扶手,白骨座椅發出刺耳的「咯吱」聲,「你以為幕老鬼是傻子?敢把水心月交給他,就沒留後手?」
他站起身,枯瘦的手指點著桑喃的額頭:「我們聻聲寨主修驅鬼鎮邪,與蠱蟲本就井水不犯河水,用得著拉攏一個外鄉人?再者說,你殺了水明寨看重的人,幕老鬼能善罷甘休?到時候其他寨再趁機攪局,你擔得起這個後果?」
桑喃被罵得低下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
摩絡大巫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座椅,念珠又開始轉動:「那王松若真是個奇才,水明寨崛起是遲早的事。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擋,而是去看——看他能不能成氣候,看水明寨敢不敢打破平衡。」
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你去盯著他,別動手,也別拉攏。若他真能讓水心月大量產卵孵化,再做打算不遲。在此之前,安分守己,別給我惹麻煩。」
「是,弟子明白了。」桑喃低頭應道,左耳的墨色耳環輕輕嗡鳴,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不甘。
摩絡大巫揮揮手,示意他退下。桑喃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大殿,黑袍在陰沉木柱間划過,留下一道陰鬱的影子。
大殿內,鎮魂香依舊燃燒,煙氣繚繞中,摩絡大巫望著聻神像上的鬼火珠,喃喃自語:「這聖城的天,也該變變了……」
骷髏頭念珠轉動的「咔噠」聲,與香灰落在供桌上的輕響交織在一起,在陰森的大殿裡迴蕩,如同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變局,敲響了前奏。
……
石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像是蛋殼破裂的輕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供桌旁的玉盆里,那枚沉寂了半月的水心月蟲卵上,竟裂開了一道細紋,淡青色的光暈從裂縫中滲出,帶著新生的暖意。
「要孵化了……」青禾下意識喃喃,眼中閃過驚喜。
王松湊近細看,指尖懸在蟲卵上方,能清晰感受到裡面躍動的生命力:「比預計早了三天,看來這幾日的靈力滋養沒白費。」
蟲卵的裂縫越來越大,隱約能看見裡面蜷曲的小身影,細碎的鱗片在光暈中閃爍,像是灑滿了星子。
隨著「咔嗒」一聲輕響,蛋殼徹底裂開,一隻巴掌大的水心月幼蟲探出頭來,翅翼上還沾著晶瑩的粘液,卻已能看出日後流光溢彩的雛形。
「成了!」青禾低呼,聲音里滿是雀躍。
王松望著那隻顫巍巍伸展身體的幼蟲,嘴角不自覺揚起:「總算沒辜負這半月的功夫。」
幼蟲似乎通人性,撲騰著飛到王松指尖,用腦袋輕輕蹭著他的皮膚,親昵又依賴。
青禾看得眼熱,伸手想去碰,卻被王松提醒:「剛孵化,弱得很,小心碰傷了。」
王松小心翼翼地放下幼蟲,對青禾道:「你守著這裡,我去取滋養液,別讓任何人靠近。」
青禾連忙點頭,目光緊緊盯著那只可愛的幼蟲,滿眼都是新奇與歡喜。
……
水心月的孵化讓水明寨眾人徹底相信王松的育蟲手藝,他被鄭重的請進了一處小秘境。
穿過水明寨深處那道被月華籠罩的石門,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不再是鏡水潭的清幽,也沒有寒玉密室的冰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氤氳著銀白光暈的天地。
抬頭可見兩輪圓月懸於半空,一虛一實,灑下的月華如同流水般淌過地面,滋養著叢生的靈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水汽,卻不潮濕,反而帶著一種陰陽交融的溫潤感,吸入一口,連神魂都仿佛被熨帖得無比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