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準確答覆，白髮灰膚修士眼底沒有絲毫意外，只是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靜淡然。
「難怪你的道則純淨正大、克制濁煞，卻又層級不足，被濁道反向壓制。」
他一語道破許青道法的本質、戰敗的根源，見識廣博得驚人。
話音落下，他轉過身，朝著地底深處連綿的微光方向緩步走去，同時對著身後的許青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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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我來。既然誤入我界，暫且先隨我落腳人族聚居地。你傷勢沉重，體內濁力根深蒂固，此地是唯一能讓你安心養傷、不被濁力徹底同化之地。」
許青稍作遲疑，最終壓下所有疑慮，穩步跟上對方的腳步。
對方全程無半分惡意，相救於絕境、庇護於危難，此刻言語坦蕩、姿態平和，並無加害算計之心。
且自己重傷纏身、道基受損、身處異世絕地，孤立無援，唯有跟隨對方，才能弄清此方世界的所有隱秘、查清兩界浩劫的真相、找到拯救仙界的契機。
一路緩步前行，沿著溫潤發光的地底岩層通道深入。
沿途可見這片地底世界的全貌。
廣袤無垠的地底空間中，錯落分布著無數依山而建、依岩而築的屋舍聚落，建築風格古樸簡約、厚重堅固，與仙界仙宮的飄逸靈動截然不同，處處透著苟存亂世、歷經災厄的厚重壓抑。
無數白髮灰膚的人族修士往來行走，男女老少皆如此，清一色的灰白肌膚、雪白長發。
他們的氣息普遍虛弱黯淡，身上或多或少都殘留著濁煞侵蝕的痕跡，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麻木、警惕與惶恐。
沒有修士肆意修行、沒有爭鳴論道、沒有歡聲笑語，整片聚居地安靜得近乎壓抑。
每一個人都在小心翼翼、步步謹慎地活著，如同夾縫求生的螻蟻，在這片濁廢亂世中，艱難維繫著人族最後的火種。
行走途中，白髮灰膚修士聲音平淡地緩緩開口，主動為許青訴說此方異世的萬古秘辛，揭開了這場橫跨兩界、危及仙界的浩劫根源。
「此方世界，名喚吞靈界。自古傳承服氣修仙之道。」
「我吞靈界眾生，修行根本，在於吞服天地之氣。
天地間游離的清靈之氣、本源道氣、異域靈氣，皆可吞納入體，淬鍊肉身、滋養神魂、堆疊修為、突破境界。
氣盛則道深，氣衰則道淺，是我們與生俱來的修行天道。」
「億萬載之前，吞靈界祥和鼎盛、靈氣浩瀚、天地安穩，四時有序、萬物繁盛，是遠超你仙界的頂級大世界。
彼時天地清氣充盈八荒，眾生修士安穩修行、繁衍生息，族群鼎盛、文明璀璨，無災無厄、無濁無煞，是真正的修行樂土。」
說到此處，他語氣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與悔恨，隨即繼續緩緩道來。
「可人心貪念無盡，修行欲壑難平。」
「本土修士修行日久，境界越高，對天地之氣的品質需求便越是極致。
本土常規天地清氣，已然無法滿足頂級大能的修行所需。
為追求更快突破、更高境界、更強戰力，我界上古大能，心生貪妄，妄圖掠奪諸天萬界之氣，壯大自身、永恆不滅。」
「於是，上古時期，吞靈界傾盡全界之力，集合所有頂級大能，耗費無盡歲月、無數資源、無數人命，硬生生撕裂諸天壁壘，打造跨界通道，開啟了域外征伐之路。」
「億萬年間，我界修士穿梭諸天，不斷入侵大大小小的異域世界，征戰、掠奪、殺伐、吞併。
每攻破一方世界，便大肆煉化其天地本源，吞服其世界靈氣，掠奪其大道根基。
靠著掠奪萬域之氣，吞靈界修士修為暴漲、強者輩出，一度橫行諸天、威壓萬界。」
「無盡的征伐、無盡的掠奪，讓吞靈界愈發強盛，也讓眾生的貪婪愈發膨脹、永無止境。
所有人都沉浸在掠奪變強的快感之中，無人知曉，滅世的禍根，已然悄然埋下。」
「直至某一日，上古大能再次撕裂未知域外壁壘，強行打通了一方從未探測過的神秘大千世界。
那方世界沒有清靈之氣、沒有大道本源、沒有生機盎然，自始至終，唯有無邊無際的原始穢濁、萬古災厄、毀滅煞氣。」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徹底低沉下來，帶著無盡的唏噓與沉痛。
「可貪念蒙心，大勢已成，無人收手。上古大能不顧天地警示、不顧異象頻發，強行侵入那方穢濁大世界，強行吞服煉化其本源氣息。」
「也就是這一次貪婪至極的舉動，徹底葬送了鼎盛萬古的吞靈界。」
「那域外穢濁之氣，層級遠超諸天常規靈氣，霸道至極、侵染神魂、同化本源、扭曲道心。
一旦吞服，便會徹底顛覆修士修行根基，撕碎原本的服氣道基，磨滅神智靈性。」
「最先進入穢濁世界的上古大能，頃刻間便被穢濁同化，神智盡失、靈性全無、道心崩塌，從縱橫諸天的頂級修士，徹底蛻變成了只懂殺戮、只知毀滅、永無理智的恐怖濁獸。」
「災難，一發不可收拾。」
「被同化的上古濁獸回歸吞靈界，將無盡穢濁之氣帶回本土，肆意散播、瘋狂污染。
濁氣快速侵染天地、覆蓋山河、腐蝕萬物。越來越多的修士被穢濁沾染、被氣息同化，紛紛淪為殺戮傀儡。」
「清醒的修士奮力抗爭、拼死鎮壓、封堵濁源、斬殺濁獸。
可穢濁之氣生生不息、侵染無形、無孔不入，被同化的濁獸越來越多，戰力越來越強，災難蔓延的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短短萬年時間，祥和鼎盛的吞靈界徹底崩塌。」
「山河破碎、天地腐朽、靈氣枯竭、道則崩壞。
整片世界的清靈之氣被徹底污濁、徹底湮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毀滅濁煞。
昔日繁盛萬族盡數覆滅，億萬萬修士淪為無腦濁獸，橫行地表、屠戮一切生機。」
「如今的吞靈界地表，早已徹底淪為濁獸煉獄、萬古廢土，再無半分生機、再無半分淨土。
所有殘存的、未曾被同化的清醒人族修士，只能捨棄大地、遁入地底，依託隔絕濁氣的岩層秘境，苟延殘喘、艱難存續。」
「我們守著破碎的族群、殘破的文明、殘存的火種，躲在這片地底夾縫之中，躲避濁獸追殺、抵禦濁氣侵蝕、熬著無盡歲月。」
一路聽著灰色修士的講述，許青心底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盡數豁然開朗。
一切的根源，從來都不是天道災變、天地異變。
是貪婪！
是吞靈界上古修士無休止的掠奪與貪慾，親手引爆了滅世浩劫，親手葬送了自己的世界！
而那場浩劫並未終結。
被他們打開的穢濁世界通道未曾徹底閉合，域外穢濁本源依舊源源不斷侵染此方天地。
同時，吞靈界自身的空間壁壘，在萬古災變中愈發脆弱、愈發鬆動。
也正因如此，無盡淵的兩界通道才會不斷擴張、濁氣才會無限滋生、濁獸才會越出越強、持續入侵仙界！
吞靈界的自作自受、萬古罪孽，最終要讓安穩祥和的仙界，來承擔滅世惡果！
許青眸光沉沉，心底翻湧著無盡波瀾。
他終於徹底看清了這場兩界浩劫的全貌，也徹底明白了自己所面臨的絕境究竟何其恐怖。
地表無盡濁獸，是曾經的吞靈界修士；不斷入侵仙界的災厄，是此方世界貪婪種下的惡果；永不枯竭的濁氣源頭，是域外穢濁世界的無盡本源！
白髮灰膚修士側首看向神色沉凝的許青，忽然出聲道：
「我想你應該是通過極淵通道來到我界。其實我吞靈界早就發現了你方世界，也曾想過遷移入你方世界，可惜你方世界天然排斥我吞靈界修士。」
白髮灰膚修士的忽然袒露，讓許青腳步一頓，立於流光岩層鋪就的通道中央，微微怔神。
片刻之後，他緩緩回過神，眼底並無過多驚詫。
無盡淵貫通兩界，通道相連萬古，吞靈界本土修士發現仙界存在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
只是對方口中將無盡淵稱作極淵，算是兩界生靈對同一通道截然不同的命名，並無難以理解之處。
真正讓許青心頭生出重重疑惑的，是那句「你方世界天然排斥我吞靈界修士」。
他自仙界踏過無盡淵，踏入吞靈界地界之時，未曾感受到半分天地阻隔，整片吞靈界的天地規則雖充斥濁煞，卻從未生出排斥之力，任由他自由行走、出手鬥法，哪怕方才與大羅層級的濁獸死戰，天地也只是單純催動濁道壓制他的太清道則，而非直接將他驅逐出這片天地。
可吞靈界本土修士，卻連踏足仙界邊界都做不到？
許青眉頭微蹙，目光落在身側白髮灰膚修士身上，語氣沉穩開口，道出心中最大的疑點：
「道友此言我略有不解。兩界通道互通，我自仙界跨越極淵來到吞靈界，全程無任何天地阻隔，此地規則未曾排斥我分毫。為何你們吞靈界修士，反倒無法踏入仙界半步？」
白髮灰膚修士聞言停下腳步，轉身直面許青，灰白毫無血色的肌膚在地底微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啞光，雪白長發垂落肩頭，無風自動。
他名為蒼墟，是如今吞靈界地底人族聚居地僅剩的三位半步道祖之一，也是萬古災變後，少數始終保留完整神智、未曾被濁氣侵蝕道心的上古修士。
蒼墟眼底掠過一絲探究，坦然道出自己出手相救的深層緣由：
「我當初在極淵邊境巡查濁獸異動，察覺到你獨闖吞靈界，與域外濁獸霸主死戰，心中便存了巨大疑問。
我出手救下重傷瀕死的你，除去不願兩界徹底覆滅、想尋一線化解浩劫的生機之外，另一重目的，便是想弄明白這件困擾我們殘存人族無數歲月的謎題。」
「億萬年來，我們無數修士試過衝擊極淵通道，想要前往你口中的仙界躲避濁煞災厄。
可每一次，只要我們吞靈界修士靠近通道仙界一側百里範圍，便會遭到仙界世界意志自發鎮壓。
無形大道枷鎖憑空而生，撕扯肉身、灼燒神魂，修為越強，排斥之力便越是恐怖。
上古巔峰大能曾傾盡一身道力強行衝擊，僅僅靠近通道邊界，便被仙界意志重創道基，百年修為盡數消散，險些當場淪為濁獸。」
蒼墟抬手，指尖浮現一縷灰濛濛的氣流，那是吞靈界最本源的服氣道韻，氣流剛剛離體，便隱隱朝著通道來處震顫，仿佛本能畏懼仙界的規則：
「我們吞靈界所有依靠吞納天地靈氣、濁氣修行的修士，全都會被你方世界隔絕在外，無一人例外。
可你，一身純粹鍊氣道基，走太清淨化大道，卻能自由穿梭兩界，不受半點桎梏，此事詭異至極，我們族群探索萬年，始終找不到答案。」
許青聞言垂眸沉思，指尖流轉一縷清潤純白的太清真元，真元溫和舒展，沒有半分躁動。
他細細梳理兩界修行的根本差異，片刻後抬眼，輕聲推測：「或許根源，在於兩界截然不同的修道根基。」
不等蒼墟追問，許青緩緩開口，完整講述仙界的天地規則與修行體系。
「我所在的仙界，天地本源衍生先天靈氣，萬物自生清和道韻，眾生修行之路名為鍊氣，與吞靈界的服氣之道截然相反。」
「凡人引天地靈氣入體，貫通周身經脈，于丹田凝聚真元，一層一層打磨自身。
鍊氣九層奠基，築基建靈台，結丹凝本源，元嬰塑神魂，一路化神、煉虛、合體、大乘，直至渡劫飛升。
我們從不主動掠奪天地本源，更不會強行吞噬外界異種氣息壯大自身。」
「仙界修士修行，講究調和自身與天地同源，吸納天地散逸的溫和靈氣，滋養肉身、穩固神魂，修行過程講究順應天道，取天地饋贈的微薄靈氣，反哺自身，自身道基與世界本源相融共生，互不衝突。
哪怕是殺伐之道修士，也僅僅是運轉靈氣演化殺招，不會強行掠奪一界本源、吞噬異種道氣。」
「我們的道，是共生之道，是順應之道。」
蒼墟靜靜佇立一旁，認真聆聽許青的每一句話，灰白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動容，指尖那一縷服氣氣流微微震顫，似乎本能地與許青身上的太清真元產生奇異共鳴。
待許青說完，蒼墟久久沉默，腦海中將吞靈界萬古服氣之道與仙界鍊氣之道反覆對比，心中生出清晰的割裂感。
吞靈界修行，核心在於「吞」，掠奪、吸納、奪取，以外力強灌自身，強行同化天地萬氣，是向外索取的道；仙界修行，核心在於「煉」，煉化自身、調和靈氣，與天地溫和共處，是向內沉澱的道。
兩條大道，從根源上背道而馳。
蒼墟緩緩搖頭，眼底滿是困惑：「若僅僅是道途相悖，為何是我界修士會被仙界排斥，你卻能安然踏入吞靈界？
我吞靈界天地早已被穢濁之氣浸染，道則狂暴、排外性極強，你的太清道則天生克制濁煞，本應被天地視作異類，遭受無盡打壓，可除了濁獸主動出手攻擊，這片天地從未主動驅逐你。」
他思索許久，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推測：「想來，應當是你方仙界世界意志，本能牴觸掠奪萬氣的服氣道基。
我界修士一身本源全靠掠奪諸天靈氣鑄就，道韻自帶掠奪侵蝕之意，仙界天道視之為禍患，故而自發隔絕。
而吞靈界世界本源早已被域外穢濁徹底腐化，自身規則破碎不堪，根本無力誕生完整的世界意志進行排斥，自然留得住你。」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卻依舊留有無數模糊不清的疑點，兩人都清楚，這只是淺層猜測，並非真正的根源。
許青望著遠方地底連綿的人族屋舍，看著往來行人身上難以抹去的濁煞印記，心中生出一個可行的辦法，當即開口提議：
「道友，我倒有一個法子，或許能解開兩界互相排斥的謎題。」
蒼墟抬眸，示意許青繼續說下去。
「我們互換各自世界的正統修行功法。」許青語氣篤定，條理清晰地闡述計劃，「你取吞靈界基礎服氣功法於我，我當場嘗試運轉修煉，看一看我這鍊氣道基，能否接納吞靈界吞納天地氣息的法門。若是我可以運轉，便能證實兩界道基並非完全無法相融。」
「與此同時，我將仙界正統基礎鍊氣功法贈予你，你以自身服氣道基嘗試修煉鍊氣法門，觀察你是否會出現仙界修士所說的排斥反應。
兩相對比，便能從中找到兩界規則相斥的核心關鍵，說不定還能找到一條緩和兩界衝突、隔絕濁煞蔓延的出路。」
蒼墟聞言眼中微光一閃，沉寂萬古的心湖泛起波瀾。
吞靈界地底人族被困在地底岩層夾縫無數歲月，日日承受濁氣侵蝕，族群日漸衰敗，新生孩童生來便帶著濁煞印記，壽元大幅縮減，族群早已走到瀕臨滅絕的絕境。
若是能藉助許青這條來自仙界的變數，破解兩界規則隔閡，尋到淨化整片吞靈界濁氣、阻斷濁獸湧入仙界的辦法，便是整個族群唯一的生機。
他沒有半分猶豫，當即點頭應允：「此法可行，事關兩界億萬萬生靈存亡，值得一試。前方便是我平日閉關靜修的岩洞，洞內隔絕外界濁煞，靈氣純粹，正好供你我試驗功法。」
「對了，我名蒼墟，還未請教道友？」
「在下許青。」
「許道友這邊請。」
說罷，蒼墟轉身繼續向前行走，為許青帶路。
許青緊隨其後，一路穿過成片低矮的人族屋舍。
沿途不少灰膚白髮的修士注意到外來的許青，紛紛停下腳步，眼底浮現濃烈的警惕，下意識收緊手中用以抵禦濁獸的骨刃，還有修士悄悄運轉服氣功法，周身縈繞一層灰濛濛的濁氣屏障，防備許青暴起傷人。
可當他們看見蒼墟走在前方引路，所有人的戒備稍稍收斂，卻依舊遠遠避讓，不敢靠近半分。
吞靈界地底人族早已見慣廝殺與背叛，外來者等同於未知的危險，刻在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許青目光掃過兩側人群，心中唏噓不已。
曾經威震諸天、橫掃萬域的頂級大世界，如今殘存的子民只能蜷縮地底，日日活在恐懼之中，這一切的源頭，僅僅是上古大能無法遏制的貪婪。
行走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兩人抵達聚居地最深處的一處獨立岩洞。
岩洞開鑿在厚重玄黑岩層內部，岩層天生隔絕濁煞，洞口布下層層疊疊吞靈界上古服氣禁制，踏入洞內的瞬間，周身縈繞的刺痛濁感瞬間消散一空。
洞內空間寬闊，中央擺放兩座石台，石台上各自鋪著乾燥的地底靈草，用來穩固修行時的心神。
岩洞頂端嵌著數枚淡青色地底熒石，散發出溫潤柔和的微光，將整片岩洞照得一清二楚，空氣中漂浮著稀薄純淨的本土清氣，沒有半分毀滅濁煞。
蒼墟走到左側石台旁，抬手從儲物玉瓶中取出一卷厚重的灰黑色獸皮捲軸，捲軸以上古異獸皮毛煉製，表面流轉淡淡的服氣道韻，遞到許青手中。
「此乃吞靈界開界之初流傳下來的本源基礎功法《吞元納氣訣》，是我界所有修士入門必修的根基法門，無任何刪減改動，完整記載吞納天地萬氣、淬鍊肉身神魂的全部要訣，不存在任何針對異種道基的陷阱，許道友可以安心研讀嘗試。」
許青伸手接過獸皮捲軸，指尖觸碰到捲軸的剎那，一股掠奪性極強的氣流順著指尖鑽入經脈，本能想要撕扯他體內溫和的太清真元。
許青心神一動，運轉道基穩住真元，壓制住體內躁動，低頭緩緩展開獸皮捲軸，一字一句細讀上面以古老異域文字書寫的功法口訣。
蒼墟則取出一枚古樸玉簡，交到許青手中：「玉簡內封存完整功法感悟，省去你逐字翻譯的麻煩，以神魂探入即可讀取全部修行心得。」
許青點頭，將獸皮捲軸與玉簡收好，隨即抬手從自身儲物仙葫中取出一卷泛著瑩白靈光的絹帛，絹帛之上書寫仙界正統入門功法《清元鍊氣經》，是凡俗弟子踏入仙門最初修行的基礎功法，大道根基純粹中正，無任何殺伐偏激之道。
「此乃仙界最基礎的鍊氣功法，眾生皆可修行，調和靈氣、穩固道心，不存在半分隱患，蒼道友大可放心參悟。」
蒼墟接過絹帛，指尖撫過絹帛溫潤的仙光，一股溫和包容的道韻順著指尖湧入他的神魂，與他體內掠奪性的服氣本源形成鮮明對沖，僅僅只是觸碰，便讓他神魂微微刺痛。
兩人各自落座兩側石台，相隔三丈距離，互不干擾，開始研讀對方世界的修行功法。
岩洞之內一時間寂靜無聲，只有熒石微光緩緩流轉，兩種截然不同的道韻在空氣中隱隱碰撞、拉扯。
許青先沉下心神，將神魂探入蒼墟贈予的玉簡，細細研讀《吞元納氣訣》的全部修行要義。
通讀完整篇功法，許青心中對吞靈界服氣之道有了徹底清晰的認知。
《吞元納氣訣》開篇第一句便是：天地萬氣，皆可為糧，納之於身，強我道基。
整套功法核心邏輯簡單粗暴，修行者打開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不做任何調和篩選，直接強行吸納外界一切游離氣息，無論是天地清氣、異種靈氣、甚至是濁煞魔氣，全部吞入丹田，以自身本源強行煉化，剝離氣息之中的力量，歸於自身，多餘駁雜之氣直接排出體外。
境界越高，修士能容納吞噬的氣息體量便越大，上古大能甚至可以直接吞噬一方小型世界的本源，短時間內暴漲數萬年修為。
功法之中沒有任何調和、平衡的理念，全程只有掠奪、吞噬、煉化，極致追求力量提升的速度，完全無視天地平衡，長久修行之下，修士道心會自然而然滋生貪婪、暴戾、占有欲，這也是吞靈界上古大能一步步走向毀滅的根源。
許青收斂心神，按照功法記載的法門，緩緩打開周身一處細微竅穴，嘗試引動岩洞之中稀薄的吞靈界清氣。
下一刻，奇異的變化驟然發生。
岩洞之中的本土清氣循著竅穴湧入體內，清氣入體的瞬間，本能想要衝撞、掠奪他丹田內沉澱多年的太清真元。
許青心中早有準備，運轉太清道則層層包裹湧入的清氣，溫和淨化其中自帶的掠奪道韻。
太清道乃是淨化萬物、調和陰陽的無上正道，天生克制一切暴戾、掠奪、污濁的力量。
僅僅片刻，原本躁動狂暴的吞靈界清氣便被淨化得溫順柔和，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轉，不僅沒有損傷道基，反倒化作一股溫和的補充能量，滋養周身經脈。
許青心中瞭然，繼續運轉《吞元納氣訣》完整路線，從頭到尾走完一遍功法大周天。
整套服氣功法運轉起來格外順暢，沒有絲毫滯澀，他的鍊氣道基非但沒有產生排斥，反而可以藉助太清道則淨化吞納而來的異種氣息，完美兼容這套異域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