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博的手指在顫抖。
他指著半空。
「葉子，你看那個表。」
龐博用力扯了一下身邊的少年，壓低了嗓門，生怕驚擾了天上的人，卻又按捺不住那一股狂喜。
「卡西歐，絕版的那款登山表。還有那雙靴子……」
龐博咽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
「那是現代工業品。那上面也是地球人！」
被他扯住的少年葉凡沒有動。
他站在一塊岩石陰影里，身體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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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喊。」
少年葉凡反手扣住龐博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硬生生把他拖到了巨石背面。
「你瘋了？」龐博掙扎了一下，「那可是回家的希望！」
「那是送命！」
「救援隊會飛嗎？」
「救援隊會全身冒紅光嗎？」
「他們不是一般人，這裡是修仙世界！」
少年葉凡側過頭，透過石縫，極其謹慎地窺視著上方。
「他們在看我們的時候，眼神極其冷漠，你沒發現嗎。」
那種極致的冷漠，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被解剖的錯覺。
那絕不是來救人的。
……
高空之上。
風聲獵獵。
趙坤的耳朵動了動。
三階基因鎖開啟的狀態下，五公里內螞蟻爬行的震動都逃不過他的聽覺捕捉。
「不是好人？」
趙坤嗤笑了一聲。
「這群土著猴子，直覺倒是挺准。」
他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作為主神空間的資深輪迴者，這種高高在上俯瞰土著的感覺，是他在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務間隙里唯一的調劑品。
「既然說我不是好人……」
趙坤雙腿微曲，渾身肌肉充血膨脹，紅光大盛。
「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壞人』。」
他準備直接墜下去。
沒有什麼比一個「超級英雄式落地」更能摧毀土著的心理防線。
衝擊波震斷幾根骨頭，正好方便問話。
趙坤腳下的空氣炸開一圈白霧。
起跳。
就在這一剎那。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看起來平平無奇，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沒洗乾淨的黑機油。
沉重。
宛如一顆坍縮的中子星壓在了肩頭。
趙坤剛剛爆發出的恐怖動能，在這隻手的鎮壓下，瞬間歸零。
連帶著那一身沖天的紅光氣血，都被硬生生壓回了體內。
趙坤整個人僵在半空，像只被捏住後頸皮的貓。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極其僵硬地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葉黑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那雙死魚眼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我有說過，你可以動了嗎？」
沒有聲色俱厲的呵斥。
只是陳述。
趙坤膝蓋一軟，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差點當場跪下。
是了。
這可是一尊能在規則層面抹殺怪物的「聖人」。
自己在想什麼？
居然敢在聖人面前搶戲？
「老……老大，我錯了。」趙坤迅速低頭，縮成一團，「我就是……活動活動筋骨。」
葉黑沒有理會這隻螻蟻的卑微。
他站在雲端，視線垂落。
【時空真視：開啟】
世界在這一刻剝離了表象。
雲層消失，山川隱退。
視野所及之處，只剩下無數瘋狂流動的線條與幾何體。
數據瀑布刷屏。
【目標鎖定：龐博】
【種族解析：人族/妖神混血（封印態）】
【能級評價：微弱】
葉黑的視線稍作停留，隨即移開。
上古妖神血脈？
視線偏轉。
落在了那個清秀少年的身上。
【目標鎖定：葉凡（幼年體）】
【警告！檢測到高維因果糾纏。】
【警告！檢測到超高密度本源反應。】
葉黑的視野中，那個少年的軀殼變得透明。
而在軀殼深處的腹部位置。
一片金色的汪洋正在咆哮。
那不是凡水。
那是液化的本源，是這個位面最純粹、最高等的能量結晶。
無數漆黑的大道鎖鏈橫貫虛空，將這片金色汪洋死死鎖住，使其無法外泄分毫。
而在那汪洋的最深處，似乎還沉睡著某種連時空真視都無法完全解析的恐怖存在。
【能量估值：本體當前儲備的10000倍以上。】
葉黑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本體在遙遠的維度彼端睜開了雙眼。
貪婪。
理智。
兩種情緒在瞬間交織。
「這就是葉天帝嗎？」
「一個會走路的宇宙本源庫。」
只需要吞了他……
【風險評估：致死率99.99999%】
【因果線回溯：時間長河下游，一尊白衣女帝正注視此處。】
殺不得。
現在的本體還不夠格去碰那尊狠人。
葉黑的思維飛速運轉，無數個方案在腦海中生成、推演、廢棄。
既然不能殺雞取卵。
那就圈養。
那片金色苦海被鎖鏈困住，這是「荒古聖體」的詛咒，也是它的保護層。
一旦鎖鏈崩斷，本源就會像火山爆發一樣噴涌而出。
他只需要站在旁邊。
做一個耐心的「收集者」。
幫他打破枷鎖，助他修煉，讓他不斷地製造新的本源。
這哪裡是天命之子？
這分明是一台全自動、可再生的本源印鈔機。
薅羊毛，就要逮著這一隻最肥的薅。
「你好，葉凡。」
葉黑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真視關閉】
世界的色彩重新回填。
葉黑收回按在趙坤肩膀上的手，順便在那件昂貴的主神作戰服上擦了擦油漬。
「下去吧。」
「那是咱們的老鄉，得客氣點。」
葉黑扯了扯那件有些發皺的藍色工裝領口，臉上那種令人窒息的神性瞬間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憨厚、老實、甚至帶著幾分木訥的笑容。
就像是你在流水線旁邊經常能看到的那些年輕工人。
趙坤愣了一下。
客氣？
這尊殺神什麼時候懂客氣了？
但他不敢問，只能拼命點頭，跟著葉黑降下雲頭。
兩人落在碎石灘上。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聲勢，就像兩片羽毛落地。
「誰在那兒？」
葉黑撓了撓頭，衝著那塊巨石喊了一聲。
「我都看見你們球鞋了。」
巨石後。
龐博再也按捺不住，一把甩開少年葉凡的手，沖了出來。
「哥們！我是地球人！」
「你是哪支部隊的？還是探險隊？」
龐博激動得語無倫次。
少年葉凡緊隨其後，雖然沒說話，但全身肌肉依然緊繃，手中還暗暗扣著一塊鋒利的石片。
葉黑看著那個滿臉戒備的少年。
他大步走上前，無視了少年手中的石片，直接伸出了那隻滿是老繭的手。
「巧了。」
「我也叫葉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