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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奇襲(上)

  【獅鷲山腳下·深水城衛軍營地】

  「你是說,那股天邊的異象,是獅鷲部落那群蠻族進攻一夥豺狼人搞出來的?」

  達爾文一隻手抵住帳篷簾,腦袋探出,盯著遠處的山巔,眉頭緊鎖。

  但見那山谷間,一抹暗紅交織的光柱沖天而起,將雲層盪開,半個天空都染成了煉獄。

  「是的,大人,」斥候單膝跪地,低頭匯報。

  看著那天災般的光柱,路邊的狗都知道那代表著不得了的力量。

  達爾文眼中自然也閃過濃濃的忌憚。

  尤其是引發異象的一方是他的敵人,是他的進攻目標,更是他不朽偉業路上預定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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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仔細說說,這兩幫未開化的東西,是怎麼搞出這麼大動靜的?」

  斥候不敢隱瞞,將自己遠處探查的結果和盤托出。

  「戰爭的聲勢挺浩大,我沒敢離太近。」

  「但從遠處感受的波動來看,大概率是那伙野蠻人把豺狼人逼入了絕境,豺狼人用虔誠的祈禱引來了深淵領主耶諾古,也就是他們父神的賜福。」

  聞言,達爾文眼睛眯了起來。

  這對他來說倒是個好消息,起碼代表著那伙蠻族沒有這股力量。

  但他習慣性地確認了一下。

  「所以,你認為這股異象其實是一位深淵領主引發的?」

  合格的將領喜歡下判斷,不合格的則喜歡反問。

  斥候低下了頭,嫌棄地撇了撇嘴,「回將軍,應該是的。」

  達爾文哼了一聲,顯然對「應該」這個詞不滿意。

  但他沒在這上面深究,「你剛剛說那伙蠻族把豺狼人逼入了絕境,那現在呢?」

  「屬下不知,」斥候老實地搖了搖頭,「但屬下撤離時,深淵的力量已經爆發,很多蠻族都被震懾在原地。現在這會兒戰局怕是已經被逆轉,蠻族凶多吉少。」

  「好!」達爾文用力道了一聲好。

  他眯著眼,盯著天邊那沖天而起的光柱看了片刻。

  越是看,嘴角越是不可抑制地向上勾起。

  「你幹得好,」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斥候的肩膀。

  說罷,他將小臂卡著的帳篷簾向後一甩,一步邁出,朝著軍營的備戰區走去。

  被拍了肩膀的斥候愣了半秒,旋即趕忙大步追上,「統領大人,你要幹什麼?」

  「出征!」

  達爾文頭也不回,語氣激昂,「聽著,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當那伙蠻族久攻營寨不下、腹背受敵時,便是我們拿下他們最好的機會。」

  「就算他們拿下了豺狼人,想必也是慘勝,這同樣是我們趁機突襲的絕佳戰機!」

  「可、可是……」

  那名斥候急忙快步跟到達爾文身邊,卻始終不敢越過,只能小聲提醒,「這種規模的出征,是不是最好先請示一下瓦爾加大人?」

  話音剛落,「砰!」

  腳下凍土濺起一陣霜寒。

  達爾文猛地頓住腳步,轉過頭,眼神直勾勾盯著斥候,看不出喜怒,「你是覺得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統領?」

  「還是說,」他聲音驟冷,「你覺得我不配領導這支軍隊?」

  斥候被嚇得退了兩步,連連搖頭,「屬下不敢,按照深水城的軍規,這種出征應該由主將與隨軍牧師共同裁定……」

  「呵,隨軍牧師?」

  達爾文粗暴地打斷了他,伸手指向營寨深處那個印著戰爭聖徽的小帳篷,「你的瓦爾加大人,已經在帳篷里祈禱了一天一夜沒出來了,是不是在戰爭期限到來之前,別打擾他了。」

  「連天邊這麼大的異象,他都視而不見!」

  斥候低頭聽著這僭越之言,不敢發表任何意見。

  「聽著,是我……」達爾文將臉湊近,聲音壓低,「是我最先注意到了那異象,派你去探查。」

  「那是你的榮耀,同樣是我的功績,而且是只能屬於我的功績!」

  「輪不到一個整天把自己悶在帳篷里的人,分一杯羹!」

  斥候被懟得啞口無言,卻見達爾文早已邁步向前。

  一陣寒風吹過,他的聲音卻從背後傳來。

  「至於虔誠,我將用我的劍去祈禱。」

  ……

  營地中央的訓練場。

  這裡並未有預期中揮灑汗水與艱苦訓練的痕跡。

  身披精鋼板甲的騎士們,正圍著幾張粗糙的圓木桌喧譁痛飲。

  營地旁的木架上,隨意地搭著一桿杆寒光閃爍的長柄騎槍。

  見達爾文大步走來,這些老兵油子敷衍地瞥了一眼,依舊我行我素地大口飲酒,絲毫沒有起身行禮的打算。

  畢竟在達爾文空降為統領之前,這支獅鷲騎士團便已經是深水城勇氣與力量的象徵。

  眼下這位范恩家族的富家公子,在他們眼中只不過是個來前線鍍金的花瓶,離開了騎士團什麼都不是。

  達爾文將對方的無禮盡收眼底。

  他眉頭微皺,大步上前,一腳重重地踹在圓木桌上。

  粗糙的木桌猛然一震,幾杯麥酒當即翻灑在地。

  騎士們皺起眉頭,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達爾文。

  「全體都有,穿好盔甲,拿好武器,立即跟著我出征!」

  「出征?」

  一名刀疤臉的騎士隊長挑了挑眉,疑惑地朝達爾文身後看了看,「那瓦爾加大人呢?」

  相比於這個毛頭小子,他顯然更願意聽從瓦爾加的調遣。

  畢竟那可是隨軍征戰了數十年的高階牧師。

  「這次是小範圍的突襲,」達爾文冷著臉回答,「沒必要去打擾導師他老人家。」

  騎士們聞言,相互交換了個眼神,毫不掩飾地發出戲謔的笑聲。

  混跡軍隊多年的他們,一眼便看穿了達爾文的心思。

  這毛頭小子無非是想繞過導師,私自攬下一場所謂的突襲勝利,好將功勞據為己有,藉此向外界證明自己的軍事才能。

  那名刀疤臉的騎士隊長更是嘲弄地開口:

  「恕我直言,達爾文公子,在您這個階段要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待在營地里多看多學,最好什麼想法都不要有。」

  「只要您別瞎指揮,戰爭的『榮耀』自然會向您走來。」

  話音剛落,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哄堂大笑。

  達爾文面色瞬間鐵青。

  而在他身後,兩位形影不離的私兵見狀,當即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劍柄上。

  見對方敢動手,騎士們瞬間收斂了笑容。

  隨著一陣「噹啷」聲,數十名獅鷲騎士齊刷刷起身,向前頂了一步,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達爾文暗自咬了咬牙,卻緩緩抬起右手。

  「退下。」

  話音剛落,兩名私兵瞬間後退了一步。

  達爾文深吸一口氣,硬是擠出一抹笑意。

  他知道,跟這群兵痞講道理是沒用的。

  在他看來,戰爭本質上也是一種交易,而他最擅長交易。

  他伸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個繡著精美暗紋、沉甸甸的布袋,向上一拋。

  「啪!」

  袋子重重砸在木桌上。

  「現在,」達爾文目光掃過一眾騎士,「跟我出征的人,每人可以從這裡拿走兩枚金幣。」

  聽到兩枚金幣的瞬間,騎士們眼睛都直了。

  距離最近的騎士剛想探手,卻見那剛剛還滿嘴陰陽怪氣的刀疤臉隊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手,一把將錢袋奪了過去。

  他放在眼前端詳了一下,又掂了掂,貪婪的目光再也掩飾不住。

  他們本懶得陪這位貴族少爺玩戰爭過家家。

  但如果有金幣拿,那就不一樣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賺筆外快沒什麼不好。

  畢竟打那群裝備落後的野蠻人,能有什麼危險。

  就算退一萬步講,他們可是擁有絕對制空權的獅鷲騎士。

  真遇上什麼對付不了的怪物,直接撤退就是了,這片山谷根本沒什麼東西能攔住他們。

  刀疤臉隊長熟練地拉開袋子的抽繩。

  隨著「嘩啦」一聲,璀璨的金幣傾瀉在布滿酒漬的圓木桌上。

  周圍剛剛還要拔劍的騎士們瞬間蜂擁而上。

  「別搶,都排好隊!」騎士隊長怒喝一聲。

  剛剛還在嘲諷達爾文的他,此刻已然為了金幣,心甘情願地充當起維持秩序的馬前卒。

  達爾文看著這群剛剛還滿口榮譽的傲慢士兵,此刻卻像僱傭兵一樣乖乖排隊領錢,心底泛起一陣冷笑。

  在他眼中,戰爭的本質就是一場籌碼交換的交易。

  作為范恩家族的長子,他自幼接受的便是權謀與利益的精英教育。

  這讓他堅信自己天生就適合統御戰場,就像眼前輕而易舉地用金幣馴化了這群桀驁的深水城騎士一樣。

  「這裡只有六十枚金幣,我只要三十人,」達爾文冷冷地下達命令,「拿了錢的,立刻去牽上你們的坐騎,來我身後列隊。」

  轉身,他指了指天邊那道依舊震撼的異象。

  「時間不等人,我們必須立刻出發!」

  「遵命,統領大人!」

  拿了錢的騎士瞬間變得唯命是從,高聲應和。

  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他們迅速奔向一旁的獸欄牽引獅鷲,原本雜亂的營地瞬間有了幾分肅殺之氣。

  臨行前,達爾文翻身跨上獅鷲。

  他轉過頭,深深看了一眼營地深處,那個依舊映著醒目神輝、安靜無聲的帳篷。

  期待吧,導師。

  你時常教導我,戰機轉瞬即逝。

  而作為你最驕傲的學生,

  我會用一場完美的突襲來證明,我對戰爭的理解、對戰場的把控,早已超越了你。

  ……

  【山谷·豺狼人營寨】

  「砰!」

  被戰火餘燼包裹著的硬木棒,以摧枯拉朽之勢直貫而下。

  大地震顫,泥土與碎骨齊齊崩飛。

  兩頭豺狼人來不及躲閃,便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被砸成一灘肉泥。

  考哥爾喘著粗氣,盯著地上那灘形似「烤肉餅」的殘骸,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一滾。

  他甚至都能在戰場的硝煙中,聞到那肉餅的香味兒。

  但他還是強忍住偷偷彎腰吃一口的衝動。

  因為團長早下過死規矩——戰鬥期間,絕對不準吃飯!

  他艱難地將視線從「肉餅」上移開,抬頭卻發現眼前的局勢更讓人絕望。

  那群豺狼人就像瘋了一樣,如潮水般往坡道的隘口處狂涌。

  少說也得有百來頭,踩著同伴的屍體、不要命般前赴後繼地往破口處填補。

  由於迷霧的遮擋,他們根本不知道大後方已經被李昂端了。

  腦子裡依舊烙印著豺狼人暴君生前下達的命令——堵住破口。

  考哥爾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開飯。

  身旁的同伴們已經開始體力透支。

  巨人們常年不洗澡攢下的天然泥甲,也擋不住如此密集的劈砍,大部分巨人雙腿已漸漸被鮮血染紅。

  就在這陣線僵持之際。

  「嗖——」

  一聲尖嘯撕裂戰場,自上而下,瞬息即至。

  還未待考哥爾抬頭,「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在前方豺狼人最密集的陣線中炸響。

  剎那間,混沌的白色火焰猶如驕陽墜地,在考哥爾眼前膨脹盪開。

  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高溫氣浪,如海嘯般向外橫掃。

  隱約可見一朵銀白的蘑菇雲,裹挾著蒸騰熱浪直衝天際。

  考哥爾本能地眯起雙眼。

  但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卻見剛剛還擁擠不堪的豺狼人潮,此刻竟被硬生生抹出了一大片空白。

  地面被犁出了一個直徑近十米的圓形凹坑,凍土盡數化為焦土。

  凹坑內躺滿了密密麻麻的豺狼人焦屍,屍體上甚至還在嗞嗞作響。

  縷縷混沌之火穿梭其間,宛如銀蛇環繞。

  「砰!」

  又是一顆火球從天而降。

  不過這次是橘紅色,精準砸在了豺狼人陣線的另一側。

  橘紅色的火焰威力肉眼可見地小了許多,卻也足以將那片區域瞬間清空,再次製造出一片慘烈的焦土。

  「哇,全是烤肉,」考哥爾盯著前方,眼睛都直了。

  他轉過頭,看了看左邊的腦袋。

  那顆腦袋早被豺狼人暴君的鏈枷砸出了幾個凹坑,此刻正無力地耷拉向一邊。

  他的兄弟似乎有點死了。

  「可惜了兄弟,這場烤肉盛宴你吃不到了,」他有些悲傷地嘟囔著,隨後眼神變得愈發堅定,「但你放心,我會替你吃掉屬於你的那一份榮耀的!」

  ……

  半山腰的石台上。

  安娜施展完兩次【火球術】後,近乎虛脫地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雖然距離戰場太遠,聽不見下方的指揮聲。

  但從豺狼人不要命地往破口填補來看,敵將一定是下達了死守隘口的命令。

  也正因為這如蟻群般密集的站位,才讓她的法術在戰場中有了完美的發揮。

  「啪嗒。」

  一隻柔軟冰冷的小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安娜轉頭,只見伊爾莎站在身後,一股溫潤的原初自然魔力湧入體內,令她感覺透支的體力正在漸漸恢復。

  戰場中央。

  那團由【伊爾明斯特的迷霧菸斗】釋放出的【雲霧術】,在經過劇烈的奧術交鋒後早已不再穩定,此刻終於隨著時間的推移徹底消散。

  迷霧散去的瞬間,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宛如煉獄的屠宰場。

  數十名精銳的蠻族勇士,矗立在屍山血海之中。

  他們的雙手戰斧早已被徹底染紅,身上也都掛滿了黏稠的肉末。

  而在他們腳下,是數不盡的殘肢斷臂。

  很難想像,雲霧遮蔽期間究竟發生了一場怎樣的大屠殺。

  視野恢復的第一時間,艾麗婭警覺地觀察起了四周地形。

  他們從半山腰直接空降而來,煙霧消散後,此刻正處於敵人營寨的腹地中。

  「所有人聽令,跟我衝鋒!」

  她當即以劍鋒為令,直指那伙堵在破口的豺狼人身後。

  話音未落,她便一步上前,身先士卒,從敵人背後殺了過去,「包圍他們,一個不留!」

  隨著一聲令下,尤爾夫等一眾蠻族勇士再次爆發震天怒吼,如一把劍,狠狠扎向了敵陣背後。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比約恩率領著他的十多名獅鷲勇士完成了清剿。

  周圍高台上的遠程豺狼人射手大半被屠戮。

  只見迷霧消退,比約恩調轉槍頭,直指下方被堵在破口的豺狼人步兵,「空中部隊,隨我俯衝圍剿!」

  在他周身,十幾名獅鷲勇士齊齊響應,剎那間破空尖嘯此起彼伏。

  堵在坡道口、剛剛還士氣正盛的豺狼人,轉瞬間便陷入了絕境。

  前方是皮糙肉厚、揮舞著大棒的雙頭巨人,背後是渾身浴血的蠻族勇士,頭頂還有時刻俯衝收割他們的獅鷲騎兵。

  他們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包了個圓,退無可退。

  而真正壓垮這群豺狼人最後心理防線的,是背後迷霧散去的景象。

  象徵偉大父神的深淵高塔,此刻已被一個鋼鐵巨人硬生生截斷了半截。

  代表父神意志的豺狼人暴君,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半空中淡淡的血霧隨著冷風飄過。

  絕望如潮水湧來,士氣在此刻朝著無法挽回的深淵跌落。

  信仰的破滅與求生的恐懼,徹底撕裂了理性。

  剛剛還在頑強死守的豺狼人步兵們,眼神慌張,發出絕望的嗚咽。

  他們紛紛丟下手中的武器,毫無章法地四處竄逃。

  勝局已定。

  艾麗婭與尤爾夫帶領著蠻族勇士從後方突入,展開了追逃與絞殺。

  比約恩則率領著獅鷲部隊,自半空中四處追殺潰兵。

  而雙頭巨人們宛如一堵堅不可摧的肉牆,始終嚴格聽從著李昂的命令,沒有踏進破口半步。

  巨棒揮舞間,徹底堵死了豺狼人另一半的逃跑路徑。

  一場殘酷的單方面屠殺在山谷中上演。

  就在這時,比約恩一槍挑飛一頭豺狼人,胯下獅鷲猛地騰空而起。

  他突感心頭一陣悸動,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扯住韁繩,身體停滯在半空,轉頭看向遠處山谷外圍的天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