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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雙王對決

  迷霧中心。

  沒有聽覺,耳畔唯有寂滅的轟鳴。

  沒有視覺,李昂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浩瀚的星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繁星點點,大如星辰,小如塵埃。

  恍然間,一股覺悟湧上心頭,李昂無師自通地辨認出了這些星火的身份——

  身後那擠作一團、明晃晃的湛藍星團,正是先鋒團的雙頭巨人們;

  而身旁那些泛著幽紫猩紅的塵埃,則是受深淵畸變而成的豺狼人。

  就在這時,一道道格外凝實的湛藍星芒自天際垂落,悍然砸進星海。

  他知道,這是艾麗婭帶著部落中的精銳空降而來。

  而在他視野的不遠處,一顆如耿耿紅星般龐大的猩紅之火,正在迷霧中焦躁地游移晃動。

  李昂嘴角一咧。

  獵物,找到了。

  他雙腿猛蹬凍土,二話不說,奮力掄起手中的【戰爭晚禱】,迎著那顆最亮、最大的恆星悍然砸去!

  他聽不見武器破空聲,也聽不見骨碎悶響,或是哀嚎。

  李昂僅能從掌心反饋的滯澀感來確認,這一擊確實砸得挺狠。

  視野中,那顆猩紅恆星似乎是為了印證李昂的判斷,劇烈晃動起來,震落了大片如血般的星光。

  但緊接著,那恆星卻驟然一縮,衝著李昂猛地撞來!

  李昂眉頭微皺,當即判斷出對方的攻擊意圖,側身閃躲。

  但星空感知畢竟無法看清武器的具體走勢。

  下一瞬,胸口便傳來一股沉悶震盪,三股酸麻的凹陷感透甲而入。

  豺狼人暴君根據剛才那一擊找到了方位,其彪悍的三頭鏈枷同樣命中!

  只不過身處【重度遮蔽】的迷霧中,他徹底變成了瞎子。

  這通倉促的盲打,僅砸在了李昂胸前由石化鋼牛皮鍛造而成的護心板上,未能造成什麼實質性損傷。

  短暫的交鋒後,李昂徹底適應了這種視覺。

  此刻,他的眼中除了星海與前方那顆巨大的星辰,再無他物。

  隨著一聲自己都無法聽見的怒吼,他奮力前踏,提著鏈枷再次迎著那顆恆星撞去。

  迷霧中心,

  豺狼人暴君肩上的傷口還在流著血,顧不得疼痛警惕著看向四周,

  突然,側後方一股灼熱罡風撲面而來。

  他焦躁地咆哮一聲,揮舞著三頭鏈枷迎擊而上。

  「砰!」

  兩柄巨型鏈枷在濃霧中悍然相撞,激盪出的氣浪將周圍的霧氣撕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巨大真空。

  ……

  同一時間,煙霧籠罩的絞肉場邊緣。

  一名站在高台的豺狼人弩手,正手忙腳亂地給弩機上弦。

  隨後他端著武器,像無頭蒼蠅般在充斥著慘叫的霧氣中胡亂比劃,獸瞳里滿是恐慌。

  突然,一柄闊刃巨劍撕裂白霧,裹挾著悽厲的寒光橫斬而出。

  下一瞬,「噗嗤」,利刃入肉。

  豺狼人弩手根本來不及反應,握著輕弩的半條胳膊便被齊根斬斷。

  慘叫聲甚至沒來得及擠出喉嚨,便被前方衝破迷霧的魁梧身軀,蠻橫地撞了回去。

  尤爾夫渾身肌肉虬結,皮膚因充血而滾燙,青筋狀如虬龍,體表蒸騰著汗水化作的白霧。

  而在他胸前,烏斯伽獅鷲圖騰的虛影若隱若現。

  落地便開【狂暴】,這是戰術,也是軍令。

  尤爾夫得勢不饒人,手中的大劍再次橫斬!

  正抱著斷臂哀嚎的豺狼人絕望地以為自己要身首異處,卻見那寬大的劍鋒貼著他的鼻尖擦過。

  「咔嚓!」

  寒光划過滿月,

  一頭從濃霧深處撲來的豺狼人步兵被當場攔腰斬斷。

  黑血與腥臭的內臟順著慣性,劈頭蓋臉地澆了那弩手一身。

  弩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渾身直哆嗦,

  見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哪還敢停留,拖著顫抖的身軀連滾帶爬向後逃竄。

  看著對方逃離的背影,尤爾夫當即一聲暴喝,獅鷲圖騰隨之凝實,雙翼扇動,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殺而出。

  斷臂弩手被逃生激發了全部潛能,他渾身戰慄著,以自己都詫異的速度瘋狂奔逃。

  突然,久違而刺眼的陽光毫無徵兆地灑在臉上。

  他一頭撞破了雲霧的邊界,視野豁然開朗。

  逃出生天的他看著眼前亂糟糟的戰場,以及那些站在高台與雙頭巨人奮戰的同胞們,神色大喜,踉蹌著奔跑而去。

  而在他身後的濃霧邊緣,尤爾夫冷冷注視著對方,驟然停下了腳步。

  狂暴的血液在體內奔騰,殺戮的欲望不斷高漲,但他硬生生踩住了邊界線,沒有再上前半步。

  軍令如山:在敵人潰敗前,他們絕不准踏出煙霧半步。

  斷臂的豺狼人弩手察覺到了身後驟停的腳步聲。

  他回頭瞥了一眼,眼中閃過劫後餘生的慶幸,開始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就在這時,他卻發現,霧氣邊緣的尤爾夫竟沖他笑了一下。

  弩手目光一凝,本能地感覺不對勁。

  但下一瞬,頭頂的光線便已被一片巨大的陰影徹底遮蔽。

  「唳——」

  風壓驟至,比約恩駕馭著獅鷲快速俯衝,手中長槍化作一點寒芒,瞬間將這僥倖逃出的豺狼人貫穿。

  隨後他向上一挑,鮮血在半空中灑過一道弧線。

  甩掉屍體後,比約恩駕著獅鷲貼地掠過。

  在與迷霧邊緣的尤爾夫短暫對視後,兩人相視一笑。

  緊接著,尤爾夫便提著精鋼大劍,轉身再次殺回了那白色的絞肉場中。

  這便是大酋長的戰術。

  豺狼人的數目雖十倍於他們,但人海戰術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海掩護下的遠程火力。

  所以便由李昂先手砸入敵陣,釋放【雲霧術】,廢掉絕大部分遠程射手的視野。

  隨後,精銳的野蠻人戰士空降入場。

  雖然他們同樣被遮蔽了視野,但開啟了【狂暴】的野蠻人,再加上【祝聖菸草】的加持,即便看不見,宰殺個豺狼人也是手到擒來。

  而由比約恩帶領的空中騎兵,則化作游弋的白鯊。

  他們游離於煙霧邊緣,精準獵殺著任何企圖逃離霧區、或尚未被煙霧覆蓋的落單射手。

  只要將對方的遠程解決,獲得了制空權,剩下的近戰豺狼人再多,也不過是案板上待宰的爛肉。

  比約恩猛地拉動韁繩,獅鷲驟然拔高,攀升至直徑超十米的半球形雲霧頂端。

  他俯瞰著下方,一雙鷹眼掃視著戰場,尋找著下一個獵物。

  突然,他的視線被雲霧頂端的異動吸引了過去。

  但見原本平滑的雲霧頂端驟然翻湧。

  整個空間似被沸騰的鍋氣籠罩,隱約可見兩道龐大的黑影在霧氣中進行著最原始、最野蠻的衝撞與廝殺,甚至頻頻將霧氣撞破。

  下一瞬,比約恩一驚,連忙扯動韁繩,帶著獅鷲後退。

  「呼嗚——」

  一聲破空炸響。

  但見一顆酒桶般大、燃著赤火的鏈錘撕開霧海,所過之處盪起陣陣空間漣漪,自半空中劃出一個滿月,又如泰山壓頂般直貫而下,再次沒入雲霧深處。

  灼熱的罡風颳得比約恩臉頰生疼,還未等他回過神——

  「轟隆!」

  巨響裹挾著衝擊波向四周激盪開來。

  哪怕身處高空,比約恩也能清晰地感到周圍的空氣為之劇烈一震。

  而濃霧深處,更是隨之傳來一聲沉悶的哀嚎。

  這邊的動靜,讓附近幾名騎著獅鷲的勇士也一時驚駭,紛紛扯住韁繩,停滯在半空。

  比約恩擦了把額頭的汗,率先回過神來,

  這種級別的戰鬥根本不是他們能參與的。

  他舉起長槍,衝著身旁的勇士們厲聲大喝。

  「別愣著了,快點清理外圍,把中間的戰鬥留給大酋長!」

  ……

  迷霧中心。

  「轟隆!」

  在【真實打擊】的加持下,鏈枷直貫而下,星穹為之震顫。

  在李昂的視野中,那顆猩紅之星的光芒再次黯淡了一瞬,周身無數細微的星火也隨著這一擊劇烈搖晃,似有無數震驚的眼睛正注視過來。

  一擊得手,李昂奮起直追,提著鏈枷挺身而上。

  而就在他逼近的剎那,卻覺前方那顆黯淡的恆星突兀向內一縮。

  下一瞬,腹部便傳來一陣火辣的痛感。

  那是豺狼人暴君臨死反撲的一爪,撕裂了他鏈甲與皮肉。

  李昂眉頭微蹙,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滯。

  隨著剛才那一瞬的接觸,對方利爪落下的方位,便已讓他在腦海中精準預判出了敵人整個形體的位置。

  他當即手腕一擰。

  手中的鏈枷瞬間掄出一個滿圓,錘頭化作赤紅流星,以迴旋之勢呼嘯砸落,繞過豺狼人暴君,重重砸在其脊背上。

  巨大的衝擊力,令暴君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反向撲來,迎面撞向李昂。

  李昂則早已擺好姿態,一步前踏,「轟」,力道之大,凍土向腳尖前方轟然碎裂出扇形裂痕。

  緊接著,他驟然側身,肩甲上那石化鋼牛角直頂前方。

  「砰——!」

  這一記靠肩,剛猛無儔!

  前後兩個不同方向的衝擊力,在這套連擊下自豺狼人暴君體內轟然相撞,

  可怖的衝擊波,瞬間向四周激盪而開,周遭迷霧頓時如沸開水般翻湧。

  高空中,早已決定專心殺敵的比約恩,卻仍止不住為這駭人的衝擊凝神注目。

  下一瞬。

  如破膛炮彈轟然撞破迷霧,一道龐大黑影重重地倒飛而出!

  還未待他看清。

  「砰隆——」

  又是一聲震顫,營寨中央那座高聳的深淵傳送高塔,塔身猛地一抖。

  無數白骨與碎石撲簌簌從上方剝落而下。

  而當比約恩再次注目時。

  只見那頭剛剛還不可一世的豺狼人暴君,此刻正嵌在高塔根部的巨大凹陷處。

  胸口赫然被捅出了一個前後通透的血洞,兩條如磐石般粗壯的胳膊正架在殘骸上,苟延殘喘。

  比約恩曾以自己膚淺的理解,對大酋長設計的這個戰術有過許多保守的預測:

  用迷霧糾纏、消耗對手,以點破面,最後集火絞殺敵方將領;

  或者是徹底擊潰敵方遠程部隊,利用空中火力不斷打擊敵方士氣;

  但他從未想到,創造勝利的契機來得這麼簡單——

  自己的王,打敗了對方的王。

  這一幕顯然不止他看見了,騎著獅鷲的精銳勇士們,一時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不光是他們。

  所有未被迷霧籠罩的豺狼人士兵,以及躲在營寨後方的豺狼人苦工,都在震驚中忘記了手中的動作。

  呆滯地看著場中央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自生下來就被洗腦的他們從不敢想像,這等褻瀆畫面會發生在暴君身上。

  是的。

  這種喪家之犬的模樣,本就是一種極致的褻瀆。

  苦工們被教導了一輩子:

  「你們所受之苦,皆是父神的考驗,暴君則是父神意志在物質位面的代行者。」

  如今暴君受辱,父神的意志隨之破碎。

  這對他們來說遠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不過是為父神獻身,靈魂歸於不朽。

  可這一刻,他們麻木的腦子裡不禁冒出一個懵懂的疑問——我們這些年受的苦,到底是為了什麼?

  半空中,還是比約恩最先反應了過來。

  他猛地晃了晃手中長槍,朝天空吹了一聲尖哨。

  「所有人,切換遠程,集火那個怪物!」

  比約恩嘶吼著下達指令,同時果斷掏出腰間的標槍。

  如果是在迷霧中,他們是斷然不會參與這種戰鬥的。

  但昨晚會議結束後,大酋長曾單獨對他說過:

  豺狼人這種病態的社會結構,最高領袖就是一切。

  一旦領袖死亡,剩下的所有豺狼人將會因為信仰的崩塌,瞬間失去反抗力量。

  所以,一旦有機會,空中部隊將以斬首為最高目標。

  收到比約恩的命令,其餘駕馭獅鷲的勇士們紛紛調轉方向,向著高塔下方圍剿而去。

  高塔下。

  「咳咳咳……」

  豺狼人暴君重咳兩聲,吐出混著碎肉的黑血。

  他手臂撐著地面,費力地從坑洞中爬起。

  原本粗壯如樹幹的手臂與肩膀,已被砸出了幾個觸目驚心的血坑。

  而胸前那個通透的血洞更是致命。

  剛剛幸虧他憑藉直覺躲閃了半寸,不然這一擊要是穿透心臟,他此刻便已經死了。

  但即便如此。

  這戳傷肺葉的一擊,也讓他的呼吸變得愈發困難。

  他強撐起身子,剛剛踉蹌著站穩,卻猛然察覺到了前方的異動。

  豺狼人暴君驚恐地抬起頭,瞳孔瞬間驟縮。

  「呼——」,迷霧被粗暴撞破。

  但見一道如泰坦般的身影,從容地自雲海中踏出。

  淡金色的煙霧撞擊在他的身上,刮出絲絲氣流向後涌動,逐漸顯露出真身。

  那份罩著全身的甲冑上,已被鏈枷與利爪撕扯出不少破損,卻反倒平添了一份粗獷與肅殺。

  而他右肩處的那根向外側斜刺的石化鋼牛角上,則格外刺眼,「滴答、滴答」,粘稠的黑血順著尖端滑落。

  燃燒著赤紅烈焰的巨型鏈枷單手擎著,爐心如心臟般,「咚、咚、咚」,綻放出有節律的猩紅之光。

  見此一幕,豺狼人暴君竟止不住地顫抖,向後踉蹌退縮了兩步,龐大的身軀再次倚在破損的高塔基座上。

  僅是傷痛或實力差距,無法令他駭然到這種地步。

  最令他感到驚恐的,莫過於那雙被無垠星火徹底覆寫的眼眸。

  冷血,無情。

  對戰場中的一切都充耳不聞,從始至終都如幽靈般盯著他。

  從開戰到現在,那雙眼睛沒對他的哀嚎、怒吼、咒罵,做出過哪怕一絲一毫的反應。

  甚至面對他的佯攻與重擊,對方也置若罔聞,只攻不守。

  始終以令人窒息的專注度,一絲不苟地進行著自己的攻勢。

  那種冰冷且真實的殺意,遠比震天怒吼與囂張的嘲諷更令他感到無力。

  他見過飢餓的梟熊,見過憤怒的巨魔。

  那些眼神里都有東西。

  但眼前這人,眼裡什麼都沒有。

  從始至終,他們之間連一次屬於對手間的真正對視都沒有。

  對方似乎根本沒興趣去確認他,確認他的憤怒,還是恐懼。

  他甚至不確定對方是否在「看」他,還是僅在執行一道唯有他自己知道的命令。

  這種無力感甚至堵死了他到嘴邊的狡詐求饒。

  令他感覺,自己像是一粒被捲入戰爭浪潮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