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神色莊嚴，控制著力道，一點一點地將頁錘沿著狂蟾魔的喉嚨往下頂。
單看他這副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對著神像禱告。
當然，戰鬥，就是戰爭牧師最好的禱告。
最後李昂握著長柄，將捅到喉管的火焰頁錘猛地翻攪兩下。
伴隨著狂蟾魔身體最後一次反弓、痙攣，它如蟾蜍般的後腿一蹬，徹底癱軟下去，再也沒了聲息。
「砰！」
錘頭拄地，李昂雙手搭在錘柄上，喘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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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
那股熟悉的、地板吮吸血肉的詭異聲音，再次自石屋內迴蕩。
狂蟾魔那如城門般大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連同它那企圖逃回深淵的靈魂都被吞得一乾二淨。
眨眼之間，地上便僅剩如同風化百年般乾巴巴的蛤蟆皮，包裹著巨大的骨架。
不過，在乾癟的皮囊胸腔中央的位置，似乎有什麼東西未被迷宮吸收，將那層干皮微微撐起，正如心跳般散發著暗紅光澤。
李昂好奇地走上前，先是一腳踩斷了對方的脊椎骨，腳下的餘波，將枯槁之皮震成了一片齏粉。
但見那團齏粉中，赫然躺著一塊約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晶體。
晶體整體呈深邃的黑色，內部卻流轉著絲絲暗紅光澤，隱約間還能看到淡黃色的毒霧，從晶體的縫隙中緩緩蔓延出來。
儘管李昂鼻孔還被塞著，聞不出味兒，但光憑那辣眼睛的感覺，也能斷定這東西奇臭無比。
遠處的安娜也湊了過來。
李昂將那塊晶體撿了起來，遞到安娜面前，「你認得嗎？」
安娜強忍住對深淵造物的厭惡，眯起眼睛端詳了片刻。
「這個造型……好像是……」安娜眼睛先是瞪大，旋即又被辣眼睛的霧氣熏得立刻眯起，「好像是狂蟾核心。」
「狂蟾核心？」
「對，」安娜點了點頭，「這可是非常稀有的魔法材料。」
「因為絕大多數惡魔在物質位面被擊殺後，它們的核心會隨著靈魂本源回歸深淵。」
「所以要想得到這種完整的核心，通常需要冒著極大危險，親自到無底深淵進行跨位面狩獵，才能提取。」
「那它具體有什麼用？」
聽到『極其稀有』四個字，李昂眼睛瞬間亮了，「拿來當鍛造或附魔材料？」
「應該可以吧，」安娜也有些不太確定，「其實最好的用途是當做法陣或構造體的能量核心。」
但緊接著安娜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其實它還有個別的用途，那就是把它帶回去，上交給晨曦教會，來淨化它。」
「上交教會？」
李昂眯起了眼，試探著問，「那由你出面，親自上交，教會會給你什麼好處？」
安娜當即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衝著李昂燦然一笑。
「五枚金幣。」
李昂臉色瞬間鐵青。
要是送安娜一些裝備，或者神術相關典籍，他也就忍了。
五枚金幣，這對於這位哈貝爾家族大小姐來說，和路邊五個石子兒有什麼區別？
見李昂面色不善，安娜又補充了句，試圖增加上繳教會的含金量，「其實……還有洛山達先生對你英雄行徑的無上讚許。」
「呵，無上讚許，」李昂哼笑一聲。
「這事，等咱們走出迷宮再說吧。」
雖然嘴上沒有明說，但他已經果斷封死了上交教會的念頭，「到時候回去給鐵匠布萊恩看看，要是能鍛造出什麼好裝備，那就留下，要是處理不了……」
李昂本想說，處理不了就拿黑市賣了，但看著安娜，話到嘴邊卻又改成，「布萊恩處理不了，你再拿去換那五枚金幣。」
他指了指周圍隊友，「到時候咱們一人一枚，也都沾沾晨曦之主洛山達的光。」
見李昂如此說，本有些失落的安娜，連忙笑著點頭。
李昂則大聲喊了一嗓子，「排骨！」
胸前的骸骨護符驟然閃過一抹幽藍光芒，寒冷的冥火順著李昂手掌湧出，瞬間將那狂蟾核心層層包裹，凍成了個冰坨子。
物理隔臭，完美。
李昂隨手將冰坨子塞進了自己的背包里。
……
【內環·核心門前】
料理完狂蟾魔，並將價值五金幣的核心收起後，眾人再次回到了通往核心區域的拱門前。
此刻那個懸浮在門內側的石柱上，血槽里的猩紅液體已完全超過了最頂端的逆五芒星符文。
符文正散發著妖異的紅光。
「血槽填滿了，符文也點亮了，」艾麗婭提著劍，來到深淵邊緣，看著腳下那依舊望不見底的深坑，眉頭緊皺，「可是路在哪兒？」
眾人也都不明所以地探著腦袋，門裡門外地看著，生怕自己漏掉了什麼線索。
這時，安娜卻突然指著面前懸浮的石柱，「你們看那裡。」
眾人順著安娜手指方向看去。
但見在那血槽頂端逆五芒星符文的上方，有一塊被刻意削平、約兩個巴掌大的長方形平面石壁。
突然，那石壁的上端突兀地亮起了一個暗紅光點。
那光點就像是個螢火蟲，在石壁上，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進行著毫無規律的折返、跳躍、輾轉騰挪。
光點從石壁的一頭出現，到在石壁上畫出錯綜複雜、首尾相連的暗紅軌跡，最終抵達石壁的另一端，用時僅一秒。
眾人甚至只能看到一陣短暫的殘影。
「這是什麼意思？」艾麗婭眨巴兩下眼，試圖從那石壁中找到一些線索。
安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死死盯著那巴掌大的石壁，準確地說，盯著那光點出現的位置。
整整一分鐘，整整一分鐘的沉默。
「唰！」
那個紅點再次自石壁上亮起，和剛才一樣，它僅用了一秒，就將剛剛那條錯綜複雜、反人類的軌跡畫了一遍，旋即便在另一端熄滅。
「我好像明白了，」安娜看著石壁，若有所思，「這似乎就是我們的路。」
她來到深淵邊緣，突然轉過頭，衝著李昂的手腕笑著喊了一聲，「黑水！」
「啪！」
李昂手腕瞬間炸開一團白霧。
黑水徑直跳到了安娜的掌心裡，同時還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諂媚之言，「隨時為您效勞，美麗又充滿智慧的安娜小姐。」
見這副看人下菜碟的模樣，眾人不禁一陣鄙夷。
安娜倒是沒工夫在意這些，她瞬間將黑水化作一根約兩米長的棍子。
雙手握住棍子一端，小心翼翼地將另一端探出懸崖，朝著漆黑的虛空輕輕敲了下去。
「呼——」
長竿揮過，除了微弱的風聲，什麼都沒有。
「難道我猜錯了？」安娜皺著眉，低聲呢喃，「不可能啊。」
安娜深吸了口氣，
似是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竟直接抬起右腳，向著剛才黑水探過的那個虛空，迅速邁出一步。
「安娜！」
李昂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本能地出手，在安娜右腳還未踏實之前，雙手架在了安娜腋下，將其整個人從懸崖邊提了起來。
「你瘋了？」李昂黑著臉，罕見地對安娜發火。
「不是的，李昂，你信我，」被架在半空的安娜，輕輕拍打著李昂的手臂，「剛剛的紅色光點就是我們到達核心區域的軌跡。」
「起始點就在我身下的位置，你可以把我慢慢放下去試試看。」
李昂皺著眉，看著安娜認真的神情，最終嘆了口氣。
「那就試試吧。」
他架著安娜，將其朝著剛剛黑水探過的那片虛空，緩緩放下。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啪嗒。」
當安娜鞋底觸及到與內環地面齊平的位置時，
一陣輕微的幻術漣漪閃過，
一塊約半米長寬的正方形石磚，自安娜腳下顯現。
「怎麼樣，我猜得沒錯吧？」安娜站穩在石磚上，興奮地轉過頭，看向李昂。
但李昂卻一點也興奮不起來，生怕這石磚會突然消失。
他又像拔蘿蔔一樣，將安娜從那石磚上強行架回到了內環的地面。
回到內環的安娜，先是衝著眾人笑了笑，旋即，便向眾人講解其中的奧秘。
「那個每隔一分鐘才出現一次、只停留一秒的光點軌跡，就是內環與核心區域之間隱藏石磚的鋪設路徑。」
說著，安娜突然喊了句，「五十九秒了，」接著手指向石柱，「快看。」
話落，那暗紅光點再次在石壁上划過一秒鐘的軌跡。
「我一共看了三次，都粗略地數了下，每次都接近於六百個點。」
「所以石磚數應該就是六百，正好對應著巴弗滅所在的六百層深淵——無盡迷宮。」
「也代表著我們要走過六百個石磚，才能到達核心區域。」
聽完安娜的解釋，眾人不僅未感到謎題破解的輕鬆，反而頭皮一陣發麻。
「這，這要怎麼走？」
科格瞪著眼，搓了搓光頭，「一秒跑完六百個點，中間還停個一分鐘，就算讓俺記前六個，俺都記不住。」
這根本不是為人類準備的考驗。
誰能在短短一秒鐘的殘影里，準確無誤地記住六百個不斷輾轉騰挪的坐標？
「要不，讓大眼子試試？」李昂摩挲著下巴，「大眼子可以與主人共享視覺。」
「可以讓大眼子始終面朝石柱，然後與安娜綁定，這樣每隔一分鐘，咱們走一步？」
「那全部走完，六百分鐘，豈不是要花費十個小時？」艾麗婭揉了揉黑色長髮，疲憊地嘆了口氣。
「其實吧，不用那麼麻煩，」安娜悻悻一笑。
「因為，我已經全部記住了，」她嘴角淡淡翹起，臉上浮現著絕對自信，「你們只要跟著我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