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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上弦月(加更)

  至於那個「歸風」特性,說它強,倒也確實是一項極其罕見的被動效果,有點類似於三環法術【水上行走】。

  但【水上行走】是在雪地、岩漿、酸液沼澤上都能行走。

  而這枚戒指則僅限於由水組成的河流、湖泊與海洋。

  配合上不受困難地形限制的效果,或許能讓持戒者在同樣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如履平地。

  但這些對現在的李昂來說,屬實有些雞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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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總不至於為了省點船費,沿著海一路跑回黑港村的老家吧。

  他腦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場景,就是以後若是遇到海難,己方船隻不幸沉沒,那他可以一人站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繼續迎戰敵人。

  對了,說到船隻,李昂又想起了另外一個作用——

  如履平地,意味著他再也不會暈船了。

  李昂深吸一口氣,收回思緒,轉頭衝著安娜點了點頭,「謝了。」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將戒指戴在右手的食指上,與那摘不下來的無名指鐵戒並列在了一起。

  「呼——」

  戒指戴上的剎那,李昂感到全身被一股輕柔的微風包裹。

  有些類似於科格在體表運轉的「氣」,卻又比那柔和自然得多。

  在這微風的撫摸下,他的每一寸皮膚都有股說不出的輕鬆感。

  李昂手掌在眼前翻了翻,看著那並排在手指上的戒指,心中突地冒出一個樸素的想法。

  好像也沒人規定,一人只能戴兩枚戒指吧?

  他有十根手指,每根手指至少能套上三枚,如果全戴滿……豈不是……

  但這想法剛一冒頭,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如此簡單的事,輪不到自己來發現。

  他在深水城街頭,倒也見過一些佩戴超過兩枚魔法戒指的法師。

  他們有的戴三枚,有的戴四枚,總之,法袍的領子越高,鬍子越長,佩戴的戒指就越多。

  但即便是那些穿著華貴法袍、白髮蒼蒼、一看就實力非凡的老教授,也沒見誰會像暴發戶一樣,把十根手指都戴滿。

  沒人做,一定是有原因的,這種事最好還是回去先找杜爾南諮詢一下。

  最後,李昂回過頭,看了一眼密室中央。

  只剩一攤慘白的骨灰,周圍環繞著雜亂的石子,靜靜躺在地磚上。

  李昂嘆了口氣,他取下鏈枷,雙手握著長柄,站直身軀,面色肅穆,額頭輕抵在柄端。

  此乃坦帕斯之戰禮,意在向烈日般的靈魂表達自己的敬意。

  艾麗婭、科格、安娜、伊爾莎,紛紛用自己信仰的方式,默默致敬。

  儘管大家都清楚,老精靈的靈魂或許早已化作星界本源的一部分,整個寰宇再也找不到任何關於其意識的存在。

  李昂長舒口氣,將鬱氣與傷感儘量排出,「走吧,冒險還在等著我們。」

  說罷,他不再留戀,當即轉身,面對著那面來時的青灰石牆,再次做起了「拉窗簾」的姿勢。

  「嗡——」

  空間震動,兩隻巨大的戰爭之手憑空凝聚。

  李昂雙臂肌肉虬結,如法炮製,硬生生將兩個位面之間的壁壘再次撕開一道巨大的空間裂隙。

  隊友們見狀,紛紛魚貫而出,離開了狹窄的密室。

  安娜則走在了最後,手中還提溜著一個不足巴掌大的小袋子,袋口隨著晃動,隱隱有骨粉飄出。

  跨出空間裂隙的前一秒,安娜駐足回頭,最後深深凝望了一眼這間破敗死寂的密室,以及半空中那即將消散的星光。

  她咬了咬下嘴唇,最終狠狠轉過頭,一步跨出。

  隨著戰爭之手散去,那被強行撕開的位面壁壘瞬間癒合。

  牆上只留下被力場能量犁出的深痕。

  或許,自他們走後,

  世間將再無人知曉這裡,

  存在過一個摺疊在位面交界處的密室,

  存在過一個名為泰達爾的老精靈,

  存在過一個烈日般的靈魂。

  「呼——」

  似是因為裂隙閉合時產生的氣壓差,密室內竟被擠出了一縷微風。

  微風在空無一人的密室中迴蕩,將半空中那些即將消散的點點星斑吹得聚攏,又隨之離散。

  動作輕柔、緩慢,像是一位召喚遊子歸家的母親。

  微風輕撫過地面。

  將那散落一堆、缺了一捧的灰白骨灰,緩緩地聚攏、推動。

  風停。

  石板上,勾勒出了一個由骨灰拼成的圖案——

  模糊的,上弦月。

  ……

  【地底迷宮·六號石屋】

  目睹了一位老精靈的自我獻祭,隊伍里的氣氛多少還有些沉悶。

  「人死後,靈魂都會化為星光,回歸星宇嗎?」伊爾莎冷淡的眸子中透著迷茫。

  在烏斯加部落有限的知識傳承中,老人們只說過,部落的子民死後會回歸先祖的懷抱,至於那些荒原之外生靈的歸宿,她卻一無所知。

  走在李昂身側的安娜,抽了抽鼻子,「只有徹底燃燒靈魂本源,才會化為星界的本源。」

  「而正常死亡的靈魂,會墜入死神凱蘭沃的領域——朦朧之域。」

  說著說著,授課的本能代替了堵在胸口的悲傷,「在那裡,靈魂會根據生前的信仰烙印進行分流,虔誠的信徒會被各自神明派來的使者接引,通往對應的神國。」

  「而信仰不夠堅定的泛信者,則要由凱蘭沃親自裁定,根據其一生所行事跡,判定他符合哪位神祇的教義,再發配過去。」

  「至於那些打著神祇名號騙人的偽信者,以及變節者,則會被留在審判之城,根據其生前罪行,遭受漫長的苦役。」

  「那要是啥都不信的呢?就像、像俺這樣?」科格撓了撓光頭,忍不住發問。

  科格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泛信者,一直抗爭獸人之神格烏什詛咒的他,對神祇的恐懼,要遠遠大於對神祇的依賴。

  「生前拒絕信仰神明的無信者,會被直接糊進無信者之牆裡,」未等安娜開口,走在最前方的李昂便給出了答案。

  他笑著回頭看了眼擔驚受怕的科格,「到時候靈魂會被當成磚砌進牆裡,在沒日沒夜的煎熬中,被一點點抹除意識。」

  李昂為何如此清楚?

  他必須清楚。

  剛穿來那會兒,他整天在破教堂里對著神像叫天天不應,心裡慌得要死。

  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趁著巴圖爾不注意,偷了他幾塊廢鐵,鑄了好幾個不同神祇的劣質神像。

  每天晚上就在床頭對那些光頭的、斷手的、瞎眼的鐵疙瘩輪流問話,就看哪個神祇先顯靈。

  後來,隨著黑港村戰事頻繁,自己在帶領村民抵抗怪物的過程中,漸漸明白了戰爭牧師之道。

  這才把其他神像偷偷扔回巴圖爾的爐子裡,只留下了腰間這個「光頭的」。

  但李昂本想嚇唬科格的話,卻令身旁的艾麗婭步伐微微一頓。

  作為凱蘭沃的利刃,她自是知道李昂所說的一切。

  但當她親耳聽到如此殘忍的事實從李昂口中說出,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胸悶。

  伊爾莎察覺到了艾麗婭的情緒波動,不解地問,「凱蘭沃難道不是位善良的神祇嗎?他為什麼要用那面牆去折磨無辜的靈魂?」

  「吾主是絕對的『守序中立』,」未等李昂開口,艾麗婭搶先開口,聲音嘶啞,「死亡面前,不分善惡,這是神殿教義的第一課。」

  「『守序中立』的始終是死神的權柄,而並非凱蘭沃的底色,」李昂毫不掩飾對這位曾經的凡人勇士的敬意。

  「一個純粹守序中立的人,是絕對不會在動盪之年,為了凡人去終結亂世的。」

  「只會像同為「守中」的護衛之神海姆一樣,守著自己的職責,坐看世間血雨腥風。」

  「所以,我相信祂始終有壓在心底的善良,」李昂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但正因為他善良,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沒有那面無信者之牆,這世界會變成什麼鬼樣子。」

  眾人一愣,皆是面露思索。

  「無信者越來越多,給諸神提供信仰的人越來越少,」安娜淡淡地給出了標準答案。

  「沒錯,」李昂點了點頭,「無信者之牆本質上是平衡秩序與混沌、善良與邪惡的天平。」

  「沒有這面牆,倘若死神又是善良的,那麼全天下的凡人為了死後安逸,都會搶著去做好事。」

  「那些混亂邪惡的神祇,就會因缺乏信徒而漸漸衰弱,屆時,他們勢必會在徹底衰落前掀起神戰,世界之天平就會徹底失衡。」

  「反之亦然。」

  李昂拍了拍艾麗婭的肩甲,「所以並非凱蘭沃殘忍,而是他為了維持所有神祇間的平衡,必須親自背負著這面殘忍之牆。」

  聽到這番話,艾麗婭偷偷鬆了口氣。

  「照這麼說,」安娜笑著活躍起了氣氛,「遠古死神耶格,或許才是最稱職的死神,聽說他在裁決靈魂時從不摻雜一絲一毫的善惡傾向。」

  「是嗎?」解開心結後,艾麗婭立刻維護起了自己的「頂頭上司」,「我怎麼聽說那位遠古死神,現在倒像是個端茶遞水的老管家。」

  聽著艾麗婭如此調侃,眾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不過,說到靈魂歸宿,」安娜話鋒一轉,「其實精靈一族的靈魂是不歸死神凱蘭沃管的。」

  「哦?」

  「精靈死後,靈魂不需要去朦朧之域排隊,會被精靈主神跨越位面,直接接引回神國。洗淨前世的疲憊,再次轉世為新的精靈。」

  「直接接引?」李昂微微一驚,「精靈的主神這麼強嗎?」

  「是的,精靈主神科瑞隆可是一位極其古老的神系之主,同時也是自由與藝術之神。」

  說到這,安娜似是想起什麼,臉色變得有些古怪,踮起腳尖,壓低聲音提醒:

  「你以後在外面碰到信仰科瑞隆的精靈牧師,特別是當她們開始誇讚你的肌肉線條時!一定要小心!」

  「怎麼,她們很喜歡在打架前稱讚對手嗎?」李昂挑了挑眉。

  「他們的教義總之……非常……呃、自由。」

  安娜咬著下唇,眼神飄忽不定,耳根微微泛紅,「她們喜歡追求毫無底線、毫無禁忌的『藝術』……總之,見到女精靈牧師對你彈琴時,那就是挑釁!直接打她就對了!」

  「啊!對了!」

  安娜小臉煞白,又急忙補充,「男精靈牧師你更要小心!」

  李昂回過味來後,臉色當即一黑。

  他用變巨後的手指抵著安娜的額頭晃了晃,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晃了出去。

  「那你得先告訴我對方聖徽是什麼樣的,我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錯人。」

  安娜脫口而出,

  「一彎上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