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個「歸風」特性,說它強,倒也確實是一項極其罕見的被動效果,有點類似於三環法術【水上行走】。
但【水上行走】是在雪地、岩漿、酸液沼澤上都能行走。
而這枚戒指則僅限於由水組成的河流、湖泊與海洋。
配合上不受困難地形限制的效果,或許能讓持戒者在同樣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如履平地。
但這些對現在的李昂來說,屬實有些雞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總不至於為了省點船費,沿著海一路跑回黑港村的老家吧。
他腦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場景,就是以後若是遇到海難,己方船隻不幸沉沒,那他可以一人站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繼續迎戰敵人。
對了,說到船隻,李昂又想起了另外一個作用——
如履平地,意味著他再也不會暈船了。
李昂深吸一口氣,收回思緒,轉頭衝著安娜點了點頭,「謝了。」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將戒指戴在右手的食指上,與那摘不下來的無名指鐵戒並列在了一起。
「呼——」
戒指戴上的剎那,李昂感到全身被一股輕柔的微風包裹。
有些類似於科格在體表運轉的「氣」,卻又比那柔和自然得多。
在這微風的撫摸下,他的每一寸皮膚都有股說不出的輕鬆感。
李昂手掌在眼前翻了翻,看著那並排在手指上的戒指,心中突地冒出一個樸素的想法。
好像也沒人規定,一人只能戴兩枚戒指吧?
他有十根手指,每根手指至少能套上三枚,如果全戴滿……豈不是……
但這想法剛一冒頭,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如此簡單的事,輪不到自己來發現。
他在深水城街頭,倒也見過一些佩戴超過兩枚魔法戒指的法師。
他們有的戴三枚,有的戴四枚,總之,法袍的領子越高,鬍子越長,佩戴的戒指就越多。
但即便是那些穿著華貴法袍、白髮蒼蒼、一看就實力非凡的老教授,也沒見誰會像暴發戶一樣,把十根手指都戴滿。
沒人做,一定是有原因的,這種事最好還是回去先找杜爾南諮詢一下。
最後,李昂回過頭,看了一眼密室中央。
只剩一攤慘白的骨灰,周圍環繞著雜亂的石子,靜靜躺在地磚上。
李昂嘆了口氣,他取下鏈枷,雙手握著長柄,站直身軀,面色肅穆,額頭輕抵在柄端。
此乃坦帕斯之戰禮,意在向烈日般的靈魂表達自己的敬意。
艾麗婭、科格、安娜、伊爾莎,紛紛用自己信仰的方式,默默致敬。
儘管大家都清楚,老精靈的靈魂或許早已化作星界本源的一部分,整個寰宇再也找不到任何關於其意識的存在。
李昂長舒口氣,將鬱氣與傷感儘量排出,「走吧,冒險還在等著我們。」
說罷,他不再留戀,當即轉身,面對著那面來時的青灰石牆,再次做起了「拉窗簾」的姿勢。
「嗡——」
空間震動,兩隻巨大的戰爭之手憑空凝聚。
李昂雙臂肌肉虬結,如法炮製,硬生生將兩個位面之間的壁壘再次撕開一道巨大的空間裂隙。
隊友們見狀,紛紛魚貫而出,離開了狹窄的密室。
安娜則走在了最後,手中還提溜著一個不足巴掌大的小袋子,袋口隨著晃動,隱隱有骨粉飄出。
跨出空間裂隙的前一秒,安娜駐足回頭,最後深深凝望了一眼這間破敗死寂的密室,以及半空中那即將消散的星光。
她咬了咬下嘴唇,最終狠狠轉過頭,一步跨出。
隨著戰爭之手散去,那被強行撕開的位面壁壘瞬間癒合。
牆上只留下被力場能量犁出的深痕。
或許,自他們走後,
世間將再無人知曉這裡,
存在過一個摺疊在位面交界處的密室,
存在過一個名為泰達爾的老精靈,
存在過一個烈日般的靈魂。
「呼——」
似是因為裂隙閉合時產生的氣壓差,密室內竟被擠出了一縷微風。
微風在空無一人的密室中迴蕩,將半空中那些即將消散的點點星斑吹得聚攏,又隨之離散。
動作輕柔、緩慢,像是一位召喚遊子歸家的母親。
微風輕撫過地面。
將那散落一堆、缺了一捧的灰白骨灰,緩緩地聚攏、推動。
風停。
石板上,勾勒出了一個由骨灰拼成的圖案——
模糊的,上弦月。
……
【地底迷宮·六號石屋】
目睹了一位老精靈的自我獻祭,隊伍里的氣氛多少還有些沉悶。
「人死後,靈魂都會化為星光,回歸星宇嗎?」伊爾莎冷淡的眸子中透著迷茫。
在烏斯加部落有限的知識傳承中,老人們只說過,部落的子民死後會回歸先祖的懷抱,至於那些荒原之外生靈的歸宿,她卻一無所知。
走在李昂身側的安娜,抽了抽鼻子,「只有徹底燃燒靈魂本源,才會化為星界的本源。」
「而正常死亡的靈魂,會墜入死神凱蘭沃的領域——朦朧之域。」
說著說著,授課的本能代替了堵在胸口的悲傷,「在那裡,靈魂會根據生前的信仰烙印進行分流,虔誠的信徒會被各自神明派來的使者接引,通往對應的神國。」
「而信仰不夠堅定的泛信者,則要由凱蘭沃親自裁定,根據其一生所行事跡,判定他符合哪位神祇的教義,再發配過去。」
「至於那些打著神祇名號騙人的偽信者,以及變節者,則會被留在審判之城,根據其生前罪行,遭受漫長的苦役。」
「那要是啥都不信的呢?就像、像俺這樣?」科格撓了撓光頭,忍不住發問。
科格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泛信者,一直抗爭獸人之神格烏什詛咒的他,對神祇的恐懼,要遠遠大於對神祇的依賴。
「生前拒絕信仰神明的無信者,會被直接糊進無信者之牆裡,」未等安娜開口,走在最前方的李昂便給出了答案。
他笑著回頭看了眼擔驚受怕的科格,「到時候靈魂會被當成磚砌進牆裡,在沒日沒夜的煎熬中,被一點點抹除意識。」
李昂為何如此清楚?
他必須清楚。
剛穿來那會兒,他整天在破教堂里對著神像叫天天不應,心裡慌得要死。
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趁著巴圖爾不注意,偷了他幾塊廢鐵,鑄了好幾個不同神祇的劣質神像。
每天晚上就在床頭對那些光頭的、斷手的、瞎眼的鐵疙瘩輪流問話,就看哪個神祇先顯靈。
後來,隨著黑港村戰事頻繁,自己在帶領村民抵抗怪物的過程中,漸漸明白了戰爭牧師之道。
這才把其他神像偷偷扔回巴圖爾的爐子裡,只留下了腰間這個「光頭的」。
但李昂本想嚇唬科格的話,卻令身旁的艾麗婭步伐微微一頓。
作為凱蘭沃的利刃,她自是知道李昂所說的一切。
但當她親耳聽到如此殘忍的事實從李昂口中說出,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胸悶。
伊爾莎察覺到了艾麗婭的情緒波動,不解地問,「凱蘭沃難道不是位善良的神祇嗎?他為什麼要用那面牆去折磨無辜的靈魂?」
「吾主是絕對的『守序中立』,」未等李昂開口,艾麗婭搶先開口,聲音嘶啞,「死亡面前,不分善惡,這是神殿教義的第一課。」
「『守序中立』的始終是死神的權柄,而並非凱蘭沃的底色,」李昂毫不掩飾對這位曾經的凡人勇士的敬意。
「一個純粹守序中立的人,是絕對不會在動盪之年,為了凡人去終結亂世的。」
「只會像同為「守中」的護衛之神海姆一樣,守著自己的職責,坐看世間血雨腥風。」
「所以,我相信祂始終有壓在心底的善良,」李昂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但正因為他善良,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沒有那面無信者之牆,這世界會變成什麼鬼樣子。」
眾人一愣,皆是面露思索。
「無信者越來越多,給諸神提供信仰的人越來越少,」安娜淡淡地給出了標準答案。
「沒錯,」李昂點了點頭,「無信者之牆本質上是平衡秩序與混沌、善良與邪惡的天平。」
「沒有這面牆,倘若死神又是善良的,那麼全天下的凡人為了死後安逸,都會搶著去做好事。」
「那些混亂邪惡的神祇,就會因缺乏信徒而漸漸衰弱,屆時,他們勢必會在徹底衰落前掀起神戰,世界之天平就會徹底失衡。」
「反之亦然。」
李昂拍了拍艾麗婭的肩甲,「所以並非凱蘭沃殘忍,而是他為了維持所有神祇間的平衡,必須親自背負著這面殘忍之牆。」
聽到這番話,艾麗婭偷偷鬆了口氣。
「照這麼說,」安娜笑著活躍起了氣氛,「遠古死神耶格,或許才是最稱職的死神,聽說他在裁決靈魂時從不摻雜一絲一毫的善惡傾向。」
「是嗎?」解開心結後,艾麗婭立刻維護起了自己的「頂頭上司」,「我怎麼聽說那位遠古死神,現在倒像是個端茶遞水的老管家。」
聽著艾麗婭如此調侃,眾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不過,說到靈魂歸宿,」安娜話鋒一轉,「其實精靈一族的靈魂是不歸死神凱蘭沃管的。」
「哦?」
「精靈死後,靈魂不需要去朦朧之域排隊,會被精靈主神跨越位面,直接接引回神國。洗淨前世的疲憊,再次轉世為新的精靈。」
「直接接引?」李昂微微一驚,「精靈的主神這麼強嗎?」
「是的,精靈主神科瑞隆可是一位極其古老的神系之主,同時也是自由與藝術之神。」
說到這,安娜似是想起什麼,臉色變得有些古怪,踮起腳尖,壓低聲音提醒:
「你以後在外面碰到信仰科瑞隆的精靈牧師,特別是當她們開始誇讚你的肌肉線條時!一定要小心!」
「怎麼,她們很喜歡在打架前稱讚對手嗎?」李昂挑了挑眉。
「他們的教義總之……非常……呃、自由。」
安娜咬著下唇,眼神飄忽不定,耳根微微泛紅,「她們喜歡追求毫無底線、毫無禁忌的『藝術』……總之,見到女精靈牧師對你彈琴時,那就是挑釁!直接打她就對了!」
「啊!對了!」
安娜小臉煞白,又急忙補充,「男精靈牧師你更要小心!」
李昂回過味來後,臉色當即一黑。
他用變巨後的手指抵著安娜的額頭晃了晃,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晃了出去。
「那你得先告訴我對方聖徽是什麼樣的,我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錯人。」
安娜脫口而出,
「一彎上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