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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暮光

  安娜手指在捲軸上依次點過。

  隨著一陣蒼白火焰燃起,五張捲軸瞬間化為灰燼,與此同時,一股輕靈的綠光瞬間將小隊五人全部包裹。

  眾人只感覺渾身上下有種說不上來的輕快感,仿佛後背有股無形的風在推著他們。

  燒完捲軸,安娜想起了什麼,看向法陣邊緣的骷髏,「前輩,還有一張,您需要嗎?」

  老精靈卻似沒聽見一般僵立在原地。

  他的魂火,此刻已收縮成針尖,正死死盯著安娜剛剛點燃捲軸的手指,「那是,【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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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安娜臉色微變,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手勢。

  骷髏的魂火跳了兩下,看著安娜,沒再多言。

  而安娜則轉過身,又從保險柜的口中扯出一張印著紅龍頭圖案的魔法捲軸。

  她昂頭看著【變巨術】後的李昂,高高舉起手中捲軸,「這是二環變化系的【龍息術】,專注類法術,你需要嗎?」

  「【龍息術】?」

  李昂皺起眉,一時想不起來這法術的效果。

  見李昂困惑,安娜笑著解釋,「它能讓你的嘴巴像巨龍一樣噴出錐形的元素能量,當然噴吐什么元素是可以選的,不過我這張捲軸目前只收錄了紅龍的火焰和藍龍的閃電。」

  「張嘴就能吐嗎?」李昂很是詫異。

  「當然不行,」安娜搖了搖頭,「必須做一整套巨龍吐息的前搖動作,例如深呼吸、鼓起胸腔,然後用力向外吐氣。」

  說罷,安娜還向李昂做了個示範,鼓起腮幫子,用力向前吹。

  「聽著似乎會嚴重干擾近戰的攻擊節奏……」李昂摩挲著下巴,旋即目光落在安娜和伊爾莎身上,「要不給你們兩個用?」

  安娜卻攤了攤手,「【龍息術】的錐形範圍很近,需要貼臉才有可能命中。」

  「唏律律——」

  一聲嘶鳴,李昂胸前的骸骨護符輕輕一顫。

  李昂下意識低頭,旋即腦海中靈光一閃,「對了,給排骨吧!它本來也沒啥戰鬥技巧,就會拿蹄子蹬人。」

  要論戰鬥素養,排骨連普通的軍馬都不如,其所有實力純靠著變異後「瞎填」的數值。

  李昂曾聽吟遊詩人提過,一些聰明的動物,也能習得一些武僧的拳腳技藝,他打算回深水城後,將排骨作為科格的交換生,讓大師父調教一番。

  似乎是對自己也配吃一個二環法術增益而感動,幽藍的半透明馬頭激動地從李昂胸前擠了出來。

  「縮回去,這屋子待不下你,」李昂黑著臉,一巴掌將其拍回了護符里。

  安娜也是眼睛一亮,她剛才差點把排骨給忘了。

  「那是要火焰還是閃電?」安娜輕聲問。

  「唏律——」護符中傳來一陣嘶鳴。

  「它說要閃電。」李昂面不改色地翻譯。

  他聽不懂排骨在說什麼,但火焰保不齊會與排骨本身的寒冷能量犯沖,還是閃電穩妥些。

  安娜點了點頭,將手中捲軸燒為灰燼,緊接著一股狂暴的能量湧入了李昂脖子前的骸骨護符中。

  所有能加持的增益法術,在此刻全部準備完畢。

  老精靈骷髏環顧了全副武裝的眾人,輕咳一聲,「好了,無關人員,全都退到牆角去。迷鎖的搭建過程不能有任何干擾。」

  聞言,李昂也邁著步伐隨眾人一起後退。

  「哎等等,」骷髏急忙招了招手,「那個戰爭牧師,你別退。」

  李昂一愣,停下腳步。

  「那寄存以太火種的長柄刀太大了,小姑娘拿不動,」骷髏指了指李昂背上的那把血眸魔刃,「你先站在一旁,待會兒需要時,你要親自將那顆被腐化的以太火種精準地遞到法陣中心。」

  李昂面色一肅,重重點頭。

  他反手從背後抽出那把超大型長柄刀,架在身前,時刻準備著。

  其餘隊友則紛紛退到了邊緣的牆角,整個房間中央僅留下老精靈骷髏、安娜以及握著長柄刀的李昂。

  安娜與老精靈骷髏分別站在由石塊擺成的簡陋圖案兩端。

  「你準備好了嗎,小姑娘?」骷髏卻顯得如釋重負。

  而就在這見證奇蹟的前一刻,安娜卻顯得有些悲傷。

  已了解迷鎖知識的她,隱隱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奧術者,窮究學理,不該擺出這副表情,」骷髏看著安娜,乾笑了兩聲,像個嘮家常的老頭。

  「可是前輩,」安娜咬著下唇,低聲發顫,「靈魂若是消散,那便徹底——」

  骷髏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小姑娘,你知道我們為何叫『暮光之刃』嗎?」

  安娜愣了下,搖了搖頭。

  「太陽沒入地平線,貼著黑夜最後那道餘暉,看著就像一把劍。」

  老精靈的語氣帶著追憶,「當永夜來臨時,日精靈里總得有個『倒霉蛋』站出來,去當這把劍,成為最後一縷暮光。」

  「好了,」老精靈拍了拍手,指著地上的法陣,「準備開始了。」

  安娜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頭。

  下一瞬,一老一少二人同時閉眼,口中開始吟唱起一段晦澀古老的高等精靈咒語。

  隨著咒語的念誦,原本那些雜亂無章、隨意擺在地上的石塊驟然迸發出璀璨的奧術光輝。

  安娜緊閉雙眼,牧師袍無風獵獵,連帶著那金色短髮在空中狂舞。

  而另一端的老精靈骷髏,眼眶中的兩團魂火此刻竟化作幽藍火焰,將整個頭顱包裹起來。

  「起!」

  隨著骷髏一聲厲喝,地上那些被奧術包裹的石子,竟齊刷刷懸浮到二人之間的半空。

  緊接著,這些石子開始如衛星般,圍繞著一個由純粹奧術能量構成的淡藍主星,以一種晦澀卻蘊含宇宙至理的軌跡瘋狂旋轉。

  李昂靜靜地站在一旁,他完全不懂這些奧術的原理,卻也能從石子那雜亂的軌跡中,感受到一股源自世界本源的優美與和諧。

  突兀地,他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那,便是精靈的奧術奇蹟——【迷鎖】。

  李昂的思考被老精靈的一聲嘶吼打斷,「就是現在!以太火種!」

  李昂目光一凝,握著長柄,小心翼翼地將那巨大的刀刃探向半空中由石子構成的光球。

  就在刀刃靠近的瞬間,那瘋狂旋轉的石子自動向兩側避讓,為李昂留出了一道狹小的縫隙。

  李昂穩住呼吸,手沒有一絲顫抖,順著縫隙,將長柄刀刃鏤空處那顆被腐化的火種,穩穩地停在了光球的正中心。

  「嗡——」

  火種歸位的剎那。

  那顆原本安靜的腐化火種突然瘋狂地旋轉起來,同時一股粘稠的暗紅能量正自火種中心爆發,企圖侵染整個法陣。

  「深淵的污穢在反抗,快速鎮壓!」

  老精靈骷髏大聲厲喝。

  他明白,李昂既然能殺了巴弗滅祭司,就一定有辦法鎮壓。

  不用老精靈多說,在異動出現的瞬間,李昂雙眼便已暴漲紫光,體內的力量附著在念動力上,如洪水般湧向刀刃中那個被腐化的火種。

  在李昂這套雙重鎮壓下,瘋狂掙扎的腐化火種再也沒了反抗的念頭,老老實實地待在了原位。

  安娜見狀,長舒了口氣。

  然而下一瞬,整個摺疊空間都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哞——!」

  一聲似牛似獸的吼叫穿透了位面壁壘,在整個密室中激烈迴蕩。

  但見密室周圍,那些原本發著白光的牆上,突然浮現出一個個猙獰的暗紅牛頭虛影。

  那些虛影就像被困在麻袋中的野獸,向著位面壁壘瘋狂衝擊。

  站在牆角的艾麗婭等人神色一凜,紛紛拔出武器向牆上的虛影攻去,

  可那虛影卻越砍越多,眨眼間,密室周圍都變成了由猙獰牛臉向內滲透而成的暗紅高牆。

  隨著所有牛臉一齊咆哮,

  晦暗的深淵之氣衝破了位面壁壘,強行滲入了密室。

  牆壁上原本附魔的白色螢光被瞬間淹沒,連帶著整個摺疊密室都墜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永夜。

  僅留下陣法邊緣老精靈顱骨上的靈魂烈焰,在苦苦支撐。

  如同黑夜前、苦苦掙扎的最後一縷暮光。

  安娜臉色大變,一邊努力維持著法陣,一邊大喊,「有人在腐化的火種上留了後手,它吸引來了深淵位面恐怖存在的注視!」

  可相比起安娜的滿頭大汗,老精靈卻顯得格外輕鬆。

  他將被靈魂烈焰包裹的頭顱轉向安娜。

  「咒火之人,」他的聲音平靜,語調卻透著截然相反的傲慢,「吾之交代,汝可還記得?」

  安娜愣了下,眼眶立刻變得通紅。

  她沒有去管那奇怪的稱呼,只是輕咬薄唇,用力朝骷髏點了點頭。

  「好。」

  隨著一聲悠長且夾雜著欣慰的嘆息,包裹住頭顱的靈魂烈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咔啦、咔啦」,

  那具早已腐朽不堪的骷髏骨架瞬間崩裂成無數骨渣,散落一地,

  那原本殘破、磨損的靈魂,在失去了骸骨束縛的剎那,轟然迸發出純粹的奧術輝光。

  下一瞬,他整個人以純粹靈魂體的方式,降臨在了法陣的最中央。

  那張蒼老、平易近人的面孔,如蛻皮般片片剝落,

  被歲月磨損的痕跡,在此刻被洗刷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正值壯年的日精靈面孔——

  冷酷、狂妄,帶著睥睨眾生的傲慢。

  他身著一套由純粹靈魂織成的高領法師袍,

  左右手各握著一柄精靈細劍和一根杉木法杖的虛影。

  與此同時,

  密室內的震顫愈發劇烈,那股順著空間縫隙強行擠入的深淵之息,正向著中央的迷鎖法陣瘋狂翻湧而來。

  猶如北地的長夜,企圖吞噬一切光亮。

  可那精靈之魂卻僅是微微側頭,淡漠地掃了眼周圍翻湧的暗紅。

  「呵。」

  一聲輕笑,「淵底之污穢,豈配染指驕陽?」

  輕笑落下,一抹如旭日般的晝白,突兀地在黑暗中乍現。

  他的靈魂在此刻燃燒到了極致。

  熾白的靈魂之光,在暗潮洶湧的深淵氣息中,宛若風暴中滾破滔天黑潮的初升驕陽。

  烈日中的他,早已與眾人印象中那有些不著調的骷髏相去甚遠,

  宛如一位遠古的君王,冷酷、威嚴。

  但見精靈之魂法杖在虛空中一頓,一股熾白奧術漣漪向四周盪開,

  像是在周身畫了一道絕對領域,令所有暗紅之氣難以寸進。

  領域內,回音激盪。

  「烈日之迷鎖,乃萬物之儀軌,奧法之本源!」

  精靈那激揚之音如同『創生聖言』,令空間為之震顫。

  「長夜縱至,爾等妄稱領主的淵底之穢,今日——」

  他將右手之細劍猛地向上高舉,烈日之暉也在隨之愈發熾烈。

  「——亦要在這最後一縷暮光面前,戰慄!匍匐!」

  語畢,細劍揮下,極晝降臨。

  那最後一縷暮光,如利刃般切開了永夜。

  將眾人的世界,照得只剩下一片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