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一落地,還未來得及觀察環境,便齊刷刷看向李昂,神色古怪。
李昂愣了一瞬,反應了過來,趕緊拍了拍懷裡。
「嗯?」一聲短促的驚咦。
原本像只刺蝟、死死縮在李昂懷中的安娜,猛地回過神,觸電般從李昂身上跳了下來。
她把頭埋低,整理著身上有些凌亂的牧師袍,「那個……我跳下來的時候,突然颳了陣風,我怕被吹走……」
幸好,在這昏暗壓抑的暗紅火光下,所有人的臉看著都是紅的。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艾麗婭率先發問。
她皺著眉打量著四周,並拔出劍,用劍柄敲了敲石牆縫隙。
「李昂,」她撇過腦袋,看向對方,「那個惡魔化的野蠻人酋長呢?你最先掉下來,看到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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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皺眉回憶了一下,旋即搖頭,「我下來時,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或許烏爾夫加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不,他應該沒來過這裡。」科格蹲下身子,看著腳下地面,那雙獸眸在暗光中依舊銳利。
半獸人得益於其獸人血統,天生具有黑暗視覺,使其在漆黑和昏暗的環境下有著超出常人的視力。
但這種能力,只能讓他們對黑暗環境中的顆粒度區分得更加明顯,卻依舊難以分辨出具體顏色。
「這四周的灰塵完好無損,」科格目光掃過周圍,接著,抬起被粗布綁著的腳,指著腳下被踏實的積灰,「這說明這裡,至少最近,除了我們,沒其他人來過。」
「好像……先祖之石也沒了,」伊爾莎閉上雙眼,伸手拂過冰冷的石壁,「而且這牆壁也有古怪,似乎能隔絕精神探測,我完全感受不到先祖的氣息。」
「嚓,」一聲輕響。
李昂回頭,發現剛剛還在整理衣服的安娜,已經用【光亮術】點亮了手中聖徽。
可此刻,這【光亮術】的效果似乎有些奇怪。
「李昂,你看,」安娜無奈地舉起手中聖徽。
那原本足以照亮周圍近七米的【光亮術】,現在竟如同殘燭般,光暈被暗紅光芒壓製得僅不到一個拳頭大小。
李昂下意識回頭,擰了擰長柄,令肩上【戰爭晚禱】爐心內的永恆戰火暴漲,卻發現,那赤紅光芒雖未受到壓制,卻將本就被暗紅包裹的走廊襯得更紅,可視度又下降了不少。
「哎,我試試,」艾麗婭瞧見,一陣驚奇。
她舉起手中劍,誓言之力在劍身凝聚,至聖斬的光澤迸發。劍身瞬間通亮,但仍被暗紅死死地壓制在一寸之內。
「其實,暗一點沒有關係,」科格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練功服,「待會兒俺走在最前面,俺能看得清。」
「那火把有古怪……」
安娜眯起眼,緩步靠近李昂,看向對方頭頂、牆上的暗紅火把。
一番思索後,她低聲開口,「它其實並非火把,暗紅的光也並非由它發出。」
「它應該是場地魔法樞紐,將走廊環境始終控制在暗紅微光下。」
「魔法樞紐?」李昂也跟著抬頭,看向暗紅火把。
他感知比較內斂,受這昏暗紅光影響最大。
此刻見那火把在眼前飄搖,不禁心生一股厭煩,「花里胡哨的,是不是把它砸了就行了?」
安娜神色一滯,「理論上是這樣的,但可能——」
話未說完,李昂便已掄起鏈枷向正上方的暗紅火把砸去。
「砰!」
20點力量揮動的沉重鏈錘,直接將那隻固定在牆上的暗紅火把砸了個粉碎,殘渣卷進香爐,被燒得一點不剩。
連帶火把後的石砌牆壁也被轟出不淺的凹坑。
隨著火把被「物理消失」,周圍壓抑的暗紅力場似乎消散了幾分。
同時,安娜附著在聖徽上的【光亮術】,如同解開了桎梏,金燦燦的曙光「唰」的一下放大,將周圍通道照得通亮。
連帶著李昂鏈枷爐心內的戰火,釋放的紅光,也在與曙光的交融下平和了不少。
科格與伊爾莎皆目瞪口呆地看著李昂,他們雖不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但也覺得哪裡不太對。
艾麗婭則抿起嘴角,給了李昂一個讚賞的眼神。
剛剛李昂要是動作慢點,她可就要動手了。
李昂感受著恢復的視野與久違的溫和光亮,長舒一口氣。
他手腕一轉,將鏈枷重新扛回肩上,扭頭看向安娜,「對了,你剛剛說可能什麼?」
安娜看向李昂,輕嘆口氣,「可能,會觸發一些報警裝置,或是陷阱,或是敵人,一般來說都是——」
安娜話未說完。
「小心!」
科格瞬間看向李昂身後,獸眼瞪得渾圓。
同一時間,艾麗婭已手握長劍,一步前踏,身子如離弦之箭,向李昂衝來。
「至聖斬!」劍身之上,剎那間綻放出璀璨的聖光。
艾麗婭一步踏至李昂身前,旋即,猛地躍起,身體與那被璀璨聖光包裹著的劍刃,貼著李昂的胸膛,向上掠去。
電光火石間,李昂與艾麗婭的眼神交錯。
兩人瞬間讀懂了彼此的意圖。
李昂甚至不用知道敵人在哪,艾麗婭手中的光劍便是他的信標。
他腳下步伐猛轉,握著長柄的右手下拉,將扛在肩上的鏈枷,按照艾麗婭所指引的軌跡向斜上方甩去。
「刺啦」,鏈錘貼緊牆壁,滑出如瀑布般的火星。
下一瞬。
「嗷~」一陣慘澹的哀嚎聲響起。
緊接著,聖光與戰火同時炸裂,將原本已被照亮的走廊映得猛然一亮,所有人的影子瞬間被拉長。
當李昂終於隨著鏈枷的慣性轉過身時,只看到了漫天的淡藍光點。
光點稀疏,轉瞬間便消散。
面前只剩下牆壁上方被他剛剛砸出的大坑。
以及一道由淺及深的弧線溝壑,溝壑內壁因灼燒散著絲絲蒸汽。
「就這?」
李昂嘴角一扯,他甚至身子都沒轉過來,敵人就化成了灰。
連敵人的樣貌都沒看清。
不過回憶著那熟悉的光點,應該是個類似幽靈的虛體。
李昂緊了緊長柄,感受著錘頭傳來的如雷鳴般的微微顫動,淡淡一笑。
如今鏈枷上的【永恆戰火】加上【重錘火花】,不算鏈錘本身的物理動能,光是元素傷害便有14+16火焰傷害與14雷鳴傷害。
即便不用【真實打擊】,光是對著空氣硬抽,也不是一般虛體能受得了的。
再加上艾麗婭的【至聖斬】,秒了也正常。
但即便如此……「對了,剛剛那怪物長什麼樣子?」李昂扭頭看向隊友,不死心地問。
「一頭幽魂牛頭人,」艾麗婭長劍歸鞘,走了過來。
「那個幽魂,是從牆壁里穿出來的,」最先察覺到危險的科格,撓了撓光頭,「可能是破壞火把的懲罰?」
「懲罰嗎?」
李昂輕笑,「其實,懲罰就是規則下的另一種通行方式。」
這時,他發現視野中好像少了個身影。
李昂低頭,見安娜不知何時已蹲在他的腳邊。
她將發光聖徽別在胸前,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書,一邊借著火光翻閱,一邊嘴裡念念有詞:「弧形走廊……牛頭人……」
「發現什麼了?」李昂也跟著俯下身。
「找到了,」安娜長舒口氣,將厚重的書本用力向兩邊壓了壓,潔白的手指划過紙頁上的文字,並朗聲念誦:
「許多深淵領主在擁有自己的地盤後,都會對地盤進行一些『沐猴而冠』的包裝。」
「但角魔之王、野獸之主、『牛頭人的父神』巴弗滅是個例外。」
「他就是頭極度虛偽的蠢牛。」
話音剛落,安娜用手捂住微張的嘴巴,眼睛忽閃著,「我剛剛……是不是念了不該說的話?」
李昂揉了揉她的頭,「沒事,反正他也上不來。」
「也是,」安娜對著李昂笑了笑,手指下滑,繼續念誦:
「他盤踞在深淵第600層那座名為『無盡迷宮』的領地里。」
「那迷宮的外圍昏暗、腥臭,別說宮殿與財寶了,連個茅坑都沒有。每一處都充斥著牛頭人、惡魔的排泄物。」
「相信我,絕不會有正常人想去第二次!」
「誒?」
讀到這時,安娜微微一愣,旋即,黛眉緊蹙,「這意思是……寫書之人曾去過600層深淵嗎?」
「誰知道呢,吹牛誰不會,」李昂撇了撇嘴,「就像那個賴杜爾南酒錢、至今不敢回深水城的瓦羅一樣。」
安娜點了點頭,接著讀道:
「這一切與巴弗滅那虛偽的教義有關,他主張撕碎一切文明與律法的枷鎖,回歸絕對獸性與無序的自由。」
「顯然,茅坑也算文明,畢竟野獸可不會建。」
「而那些在文明社會中受挫、將自己的無能歸咎於『規矩太多』的蠢貨們,則對這教義趨之若鶩。」
「這些邪教徒為了博取巴弗滅的注視,喜歡仿照著無盡迷宮、在物質世界復刻出它的一絲影子,以取悅他們的主子。」
「可當他們拋棄了理智迎接獸性,像野狗一樣在迷宮外圍的排泄物里撒潑打滾、祈求賜福時,卻不知道……」
「在那頭蠢牛『無盡迷宮』的最核心處,正用著從第八地獄裡交易而來的最先進、最『文明』的鍊金矩陣,有條不紊地做著關於牛頭人的『牛體』實驗。」
「可見,他那充滿謊言的教義,連他自己都不信。」
安娜的念誦繪聲繪色,吸引了周圍的隊友們,他們也紛紛圍了過來。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指了指遠方呈弧線消失在盡頭的走廊,念完了書中最後一句:
「如果你進入地牢後發現,周圍石牆堆砌整齊且呈現圓弧形,並且有牛頭人的蹤跡,那可就要小心了——」
「——小心找不到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