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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紅蹄村之謎

  二人駐足在寂靜的崖邊,隔空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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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風晃蕩的【戰爭晚禱】似乎感受到了這股澎湃的戰意,香爐內赤紅的永恆戰火節節攀升。

  火光照亮了崖壁,將李昂身旁一棵生命力頑強、長在崖縫間的老松杉的影子,朝著李昂身前無限拉長放大。

  樹影蓋在了烏爾夫加那兇悍的身軀上。

  火光隨風搖曳,扭曲的樹影也在崖邊晃動。

  恍惚間,樹影在那位大酋長身後的陰影下,照出了一瞬如同牛角般猙獰的剪影。

  見對方不願回答,李昂也轉回了身,留給烏爾夫加一個背影,隨意地抬起手揮了揮。

  「我在先祖之石那等你。」

  不管對方想得到的是什麼,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走了兩步。

  「是的。」

  身後傳來烏爾夫加壓抑而艱澀的聲音。

  李昂只是搖頭輕嘆,腳步並未停歇。

  ……

  【獅鷲部落·榮耀血坑】

  這是獅鷲部落最神聖的地方。

  一個硬生生向山體下方鑿出的環形空洞,坑壁是階梯狀的看台,坑底是半徑約二十尺的圓形平地。

  先祖之石靜靜佇立在坑底中央,見證著一代又一代勇士的生死榮辱。

  此刻,血坑四周的台階上,早就人滿為患。

  【烏斯·卡達爾】,除了代表神聖的「先祖裁決」儀式,也是部落蠻族們在狩獵與繁衍外,唯一的娛樂活動。

  當李昂挑戰烏爾夫加的消息不脛而走,便一傳十、十傳百,傳遍了整個部落。

  此刻,部落的男女老少們皆圍聚於此,興奮地看著下方坑底,迫不及待地等著儀式的開始。

  看台最側方的角落,安娜一行人正擠坐在一起。

  他們坐在一群身披獸皮、滿身圖騰的蠻族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面對這些明顯是來自文明社會的人,周圍蠻族毫不掩飾眼中的敵意。

  在他們世界觀里,山外面的便是一個名為「文明」的統一國度,所以眼前這些人,與獅鷲崖上那伙衛兵都是一夥的。

  艾麗婭自是不慣著。

  她冷哼一聲,不顧安娜一聲聲「算了,算了」的勸阻,手按在劍柄,將周圍的目光挨個兒瞪了回去。

  但這也讓本就緊張的氣氛愈發劍拔弩張。

  眼見下方二人還沒開打,觀眾席就要先幹起來。

  「咳、咳……」

  兩聲疲憊的輕咳響起,聲音虛弱至極,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氣。

  可聽到這輕咳的瞬間,原本怒目相視的蠻族們,立刻老實地坐回了原位。

  「老師,你沒事吧?」聽見咳嗽,伊爾莎小心翼翼地揉著身旁一位老婦人的背,語氣滿是心疼。

  那老婦人滿臉皺紋,老態龍鍾,年齡估摸著已超過百歲。

  按照蠻族平均不足五十歲的壽命來說,她已經活得太久太久,久到相熟之人都已逝去,久到後輩們已經沒人記得她的名字。

  所以,部落里的人便都尊稱她為——老薩滿。

  她雖然受到了烏爾夫加秘藥的壓制,施法能力受損,但在部落中的威望卻仍不可忽視。

  「我沒事,孩子。」老薩滿擺了擺手,「看到你回來我很開心。」

  「而且,」老薩滿面帶慈祥,將目光投向場地中央的身影,「看來你已經得到了先祖的啟示,成為一名真正的薩滿了。」

  「不,我永遠都是您的學生。」

  伊爾莎眼眶泛紅,猛地抱緊老婦人,如同回到了外婆的懷抱,顫聲問道,「能不能告訴我,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大酋長他為何要這樣對您?」

  老薩滿嘆了口氣,目光看向坑下那個曾經算是自己半個學生的魁梧身影,「文明世界的人封鎖了獅鷲崖,斷了族人們賴以生存的狩獵之路,烏爾夫加下山去討要公道,卻被對方用魔法重傷。」

  「寒冬將至,部落里的存糧不夠,所以當烏爾夫加第一次提議下山劫掠時,我……默許了。」

  「對於荒原的兒女,為了生存而戰,這無可厚非。」

  「可是,」老薩滿渾濁的老眼中閃過迷茫,聲音也開始打顫,「自從烏爾夫加從紅蹄村回來以後,他就變了。」

  「第二天,他便提議要進行第二次劫掠。」

  「當時,這項提議被我和一些有威望的老族人硬生生壓下去了,但他還是派出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卡拉爾,以狩獵為由,偷偷下了山。」

  「而當那沾著血的冬糧被帶上山時,即便有族人猜到發生了什麼,但反對的聲音也少了許多。」

  「為了防止他帶領部落走向深淵,我向山下的你發送了第四次劫掠的信息,卻不知被他用什麼手段察覺了,他用秘藥限制了我與精魂溝通的能力。」

  老薩滿重重嘆了口氣,閉上了蒼老的雙眼,「我是看著烏爾夫加這孩子長大的,他曾是驕傲的先祖勇士,現在卻逐漸淪為失控的野獸。」

  「或許,只有先祖的裁決,才能喚醒他。」

  聽完這番話,眾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們此前從未得知,原來部落已經被壓迫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

  艾麗婭眼中的憤怒倒依舊不減。

  就算知曉緣由,她也絕不認同這種揮刀向更弱者的行為。

  唯有安娜眉頭深皺,「也就是說……那個烏爾夫加是去過一趟紅蹄村之後才變了的?」

  「沒錯,」老薩滿點頭。

  安娜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看向場中的烏爾夫加。

  難道,那天她的猜測是對的?

  紅蹄村真的被邪惡的幻術法陣籠罩了?

  而那位酋長則是被幻術蠱惑……但在哈貝爾家族的領地內,怎麼可能有人膽敢造這樣的法陣?

  難道說……

  安娜目光一凜,寒意一閃而過。

  一定是自己家族的人幹的!

  此刻,在安娜的小腦袋瓜里,所有的「線索」串連成線。

  為什麼領地內的村落受難,家族不願幫忙?

  為什麼紅蹄村上有龐大的幻術法陣,卻不被家族知曉?

  她緩緩抬頭,眼中的厭惡到了極點。

  可突然,「咦?」安娜猛地眨巴了兩下眼。

  她發現,坐在自己身旁的一位蠻族,髮型恰巧也是一個亂糟糟的雞窩頭。

  野蠻人也流行這種髮型嗎?

  此刻,這雞窩頭野蠻人正揮著拳頭,大聲地為他的大酋長助威。

  吶喊的情感之豐沛,甚至令周遭的蠻族都紛紛側目、自愧不如。

  似是察覺到了視線,雞窩頭蠻族瞬間回頭,正巧對上安娜那還未轉過來的厭惡眼神。

  他打了個冷戰,悻悻一笑,助威聲戛然而止。

  安娜莫名其妙的轉過了頭,唯有她腰間的「挎包」,悄咪咪睜開一隻眼,瞥了眼雞窩頭後,又急速閉上。

  結束了這個小插曲,所有人的視線都漸漸向下方的場地中央匯聚。

  在那裡,兩個身影遙遙相對。

  一側是大酋長烏爾夫加。

  他體型魁梧如岳,褐色的肌肉虬結如山岩,後背那象徵著絕對榮耀的原初梟熊大氅,隨著山風舞動。

  在他手中的是一根巨大的骨棒。

  與其說是雙手棒,更像是硬生生從梟熊身上抽出來的腿骨。

  骨棒的形狀絲毫未經打磨,頂部的粗大骨節上嵌著梟熊的利爪與獠牙,縱橫交錯,散發著寒光。

  而隨著主人烏爾夫加的緊握,絲絲原初雷霆在骨刺間不斷地跳躍。

  而在他的正對面。

  李昂早已褪去了一身重甲,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米色亞麻獵裝襯衫,袖口高高捲起,一直挽到手肘處,露出了線條分明、充滿爆發力的小臂。

  如果說烏爾夫加的肌肉是山岩,那李昂的則是鋼鐵。

  雖不像山岩那般臃腫虬結,卻透著股極致壓縮的澎湃力量感,仿佛那肌肉生來並非為了角力,而是為了殺戮與戰爭。

  他嘴裡正悠閒地叼著根煙,肩上隨意地扛著那柄即便在崇尚力量的野蠻人看來也堪稱恐怖的巨型鏈枷。

  搖晃的八棱錘頭內,淡金色的香薰繚繞,與李昂口中的煙霧遙相呼應。

  按照規矩,儀式要正午才開始。

  此時,場地中的先祖之石還有一絲偏影。

  圍觀在看台上的蠻族們看著二人,紛紛竊竊私語。

  「那個扛鏈枷的是個外人,他有什麼資格挑戰大酋長?」

  「聽說他是伊爾莎從山下帶來的戰爭牧師,按照先祖留下的規矩,他確實有資格挑戰。」

  「牧師?那他豈不是不能放神術,這怎麼可能贏?」

  「可別小看他,」一名蠻族壓低了聲音,「我聽大門站崗的兄弟說,他可是正面殺死了卡拉爾。」

  話落,周圍小圈的蠻族皆倒吸一口氣,卡拉爾的實力在他們部落,不說前三,穩居前五肯定是有的。

  他們看向李昂的身影,情不自禁生出了一股敬意。

  正面擊敗卡拉爾,且敢於卸去鎧甲,踏入這下方血坑。

  光是這股氣魄,便足以贏得蠻族們的尊敬。

  「那他要是贏了,咱們豈不是要換酋長了?」

  「別做夢了,」身旁傳來一位老資歷蠻族的嗤笑,「卡拉爾雖強,但每次與大酋長切磋都撐不過五個回合。而且那牧師還不能放神術,怎麼可能贏。」

  片刻後。

  正午的烈陽透過山間,徑直灑在這片古老的神聖角斗坑內。

  先祖之石的影子也在烈陽的照耀下,隱沒無蹤。

  石上的狂野塗鴉極速流轉著金色靈光。

  觀眾席眾人皆是神色一凜,不約而同地噤聲。

  他們知道,神聖的【烏斯·卡達爾】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