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議論中,李昂一眾人沿著山間台階,緩緩走向廣場。
溫蒂昂首挺胸,走在前面開路,安娜與李昂並肩而行,附魔師則跟在李昂身後,那雙傲慢的眼睛始終跟著擺動的鏈枷移動。
而在隊伍的最後,布萊恩送了眾人一段路後,在即將踏入廣場的台階樹蔭下,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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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敏銳的安娜瞬間回頭,看向布萊恩,想邀請老人一起接受歡呼。
布萊恩卻只是擺了擺手,踉蹌著坐在了台階上的樹蔭下。
他看著漸行漸遠的李昂一行人,看著那個站在陽光下被眾人敬仰的身影,看著那被李昂陰影籠罩、不再去畏懼陽光的溫蒂。
那張冷硬的臉上,終於綻放出蒼老的笑容。
……
【鋼魂寺·正義廣場】
本是尋常演練的廣場,卻因有了以提爾為首的正義三神的神龕而得名。
李昂扛著鏈枷,來到廣場之上,一步站定。
溫蒂則在他身前的陰影處掐著腰、挺著胸,一副快來崇拜我的模樣。
經過昨日的辯論,眾武僧對這山下來的牧師早已心服口服。
此刻,那些「拳宗」的武僧,對李昂恭喜不斷。
就連與斷鋒有過節的那位「拳宗」代表瓦爾,在對著斷鋒冷哼一聲後,也衷心地為李昂獲得新武器送上了祝賀。
「兵宗」那邊的部分人對兵器結構的了解頗深。
他們見李昂肩上扛著的雙手鍊枷配重比如此誇張,不禁為李昂深深擔憂。
想要提醒,卻又怕破壞了祝賀的興致。
就在眾人交流之際。
「呼—呼——」,一陣狂風突然從天際壓下,吹得廣場的樹葉作響。
「快看那是什麼!」
一名武僧,突然仰頭指著天空大喊。
眾人抬頭,只見一名披著金屬鱗甲、背生兩片鋼鐵羽翼、足有三米高的巨人,正扛著一尊比他雙臂展開還要巨大的黑色物體,緩緩飛來。
恐怖的威壓隨著翅膀的扇動,如同山嶽襲來,讓在場眾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那是……」安娜眯起眼,輕輕遮擋著嘴。
博學的她瞬間認出了這位來自上層位面的存在,「那好像是……來自混沌海的戰爭神使!」
說著,她轉頭看向李昂,難以置信的神色在美眸中流轉。
顯然,整個寺里能與戰爭神使扯上關係的,也就只有李昂了。
「混沌海?戰爭神使?」李昂先愣了一瞬,隨即便反應了過來。
他依稀記得,混沌海是坦帕斯的老家所在的位面。
那戰爭神使,便相當於老傢伙手底下的「兵」。
他們一般來自位於混沌海位面的戰爭神國——【凱旋原野】。
而當他看清那戰爭神使肩上扛著的、被黑布包裹的人形巨物時,李昂嘴角一扯。
怪不得那日西里爾說要送貨上門時,笑得那麼燦爛,原來早就計劃著搞這麼大的排場。
「轟隆——」
在眾人的驚呼與退讓下,戰爭神使扇動著巨大的鋼鐵羽翼,將廣場上為數不多的塵土盡數吹散。
此刻,那位於【鍛魂院】上空、直衝天際的華光還未完全消散,他也正是以此為坐標才降落在了這裡。
但見他扛著黑色巨物,閃爍著紅光的雙眼,先是如同透過虛空一般,緊緊鎖定了寺廟的最深處。
在那裡,他察覺到一股令他心生敬畏的氣息。
但僅僅一瞬,他便收回目光。
既然那般強大的存在不阻止自己,那就不是敵人。
而且在日積月累中,若是能讓那位存在信仰戰爭,那更是好事!
緊接著,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
當神使看到站在遠處扛著鏈枷的李昂,尤其是那鏈錘上燃燒著的熊熊戰火時,目光微凝。
凡人喚起戰爭之火,想來西里爾交代的戰友,便是眼前這位了。
「吾的戰友。」
安格爾特扛著神像,向著李昂邁進一步,整個廣場都隨著他那沉重的腳步顫抖。
他那自帶混響般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吾乃安格爾特,受戰友西里爾之託,響應戰爭的號召而來。」
「戰友?他在說誰?」一旁的武僧犯起了嘀咕。
「還能說誰?昨天站辯論台上的那位戰爭牧師唄。」
「我就說他是選民吧,你們還不信!」木棍晃了晃,地下傳來堅毅的聲音,「平常的信徒,哪裡有資格覲見這種位格的神使?」
安格爾特對周遭的議論置若罔聞,他看向李昂,拍了拍肩上的重物,「請問戰友,吾主的神像該立於何處?」
李昂微微愣神。
如果說西里爾對他客套是想拉攏他,那這神使又為何對自己如此客氣?
或許,神國的人都比較有禮貌?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廣場中央,那塊由巨大岩石鏤空雕刻而成、供奉著正義三神「提爾、托姆、伊爾瑪特」的神龕上。
「放在那吧。」
李昂抬手一指,「最好放在那石頭正對面。」
這下輪到安格爾特愣住了。
他眉頭微蹙,看向正義三神的神龕,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神像。
作為常年在混沌海征戰的神使,他也聽前輩神使聊過神祇之間微妙的關係。
這樣挑釁般面對面放著,真的合適嗎?
但當他看到李昂那自信滿滿的表情,以及那柄燃燒著永恆戰火的鏈枷時,最終,還是點了下頭。
能喚起戰爭之火的人絕對不會出錯,其所行的一定是吾主的旨意。自己不理解那一定是自己的問題!
或許,吾主早就看那三位不爽了?
「那就聽戰友安排。」
安格爾特不再猶豫,再次騰空而起,捲起陣陣狂風。
片刻後,他飛到了正義三神神龕的正對面。伴隨著一聲驚天巨響,整個廣場為之一顫。
那尊被黑布裹著的神像,穩穩落在了正義三神的對面。
安格爾特站在原地喘了幾口粗氣,顯然搬運如此沉重的雕像,對他來說也並非輕而易舉。
接著,他看向李昂招了招手,「戰友,請你來揭開吾主的面紗。」
李昂也不客氣,當即快步走了過去。來到七米高的神像前,一把拽開披在其上的幕布。
下一瞬,那尊比正義三神還要高出兩個頭、通體由黑曜石一體雕刻、赤手空拳的坦帕斯神像,正式展露在廣場眾人眼前。
這神像款式,是西里爾為了迎合不同文化風俗需求而特意做的「藝術化表達」,為坦帕斯去掉了那沉重的頭盔,換上了霸氣的面孔。
此刻,坦帕斯神像正怒目圓睜,目光恰巧正對著下方以提爾為首的正義三神,仿佛下一秒就要開戰。
李昂快步走到兩座神龕前,左瞧瞧,右看看,滿意地拍了拍手。
夠霸氣!夠威武!
而且隱隱有一神壓制對面三神的氣勢!
如此一來,就算武僧們心中再堅守著正義,當他們在切磋不敵、戰鬥失利後祭拜之時,心中也定會產生一些猶豫。
李昂並不奢望全部寺廟立刻改信,那不現實。
他要的就是武僧那一瞬的猶豫。
唯一的問題是,他也不知道老傢伙在天上究竟能不能以一敵三,畢竟正義三神的名頭還是有些響亮的。
但他也是為了坦帕斯好。
畢竟戰爭無常勢,被包夾、圍毆,被「正義」三打一也是戰爭的一部分嘛。
黑色幕布被揭開的瞬間,全場武僧驚訝得說不出話。
短暫的沉寂後,人群中猛地爆發出熱烈的討論。
「那是神像?誰的神像?」
「真笨,戰爭神使和戰爭牧師立的,那肯定是戰爭之神的神像!」
「可我記得戰爭之神不是身披重甲、手持巨劍的嗎?怎麼這個神像看著和我們武僧一樣?」
「難道戰爭之主也會祝福武僧?」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那位戰爭牧師在昨天辯論會上的那套『無所限』的理論,對我幫助頗大。我感覺揮拳更順暢了。」
「這麼說,信仰戰爭對咱們武僧的修行也有幫助?」
「管他呢!咱們武僧修的是內心,多信一個神也無所謂。大不了用戰爭來武裝肉體,用正義來磨練內心,這樣兩不耽誤。」
這群信仰本就紛雜的武僧,竟然出奇地接受了廣場上新來的「鄰居」。
「吾的戰友,」安格爾特看著眾武僧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
他看向李昂,語氣更加客氣,「西里爾戰友特意交代,請您為這尊素體神像勾寫吾主尊名。」
李昂瞳孔微縮,嘴角直抽。
又來?
上次在船上忽悠那群文盲水手也就算了,今天面對的可是來自混沌海的正牌神使啊!
這次要是再簽自己的名糊弄,恐怕對方會當場給自己一劍。
「戰友為何不動筆?」
見李昂踟躕不前,安格爾特有些納悶,「吾不懂凡間禮節,莫非是吾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其實我剛當牧師還沒一年,還從沒幹過這種為神像撰刻的工作,也沒系統地學習過……」李昂輕咳一聲,硬著頭皮迎上神使的目光,「要不,請閣下代勞?」
「絕不可如此!信仰傳播只能由凡人進行!」
安格爾特聽聞卻猛地搖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吾等作為神使絕不可插手!這是上神的鐵律。」
聽聞此言,李昂心中一凜。
上神,指的自然就是無上之神『艾歐』。
據說,祂為了防止神祇過度插手凡間、擾亂人們的生活秩序,極大地限制了神祇對凡間信仰的干擾。
「而且,刻字並非一定要刻吾主尊名,」安格爾特見李昂依舊踟躕,卻話鋒一轉,「只要與神跡或是戰爭理念相關的『原初語』文字皆可。」
理念相關?
李昂心中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