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離門最近,」布萊恩一聲冷笑,打斷了他,「那混蛋連藉口都幫你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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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李昂身上移開,落到了那鐵片上,「你們兩個早就暗中勾結好了吧?故意拿這塊破鐵片來羞辱我,就是為了試探我的反應,看我的笑話?」
「哼,那倒是要讓你們失望了。我在山上過得好得很。」
「讓我猜猜……等你回去後,肯定會把今天遇到我的事告訴杜爾南,沒錯吧?」
布萊恩面上雲淡風輕,語氣卻越來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李昂與杜爾南把酒言歡的畫面,「到時候你們倆定會一邊喝著酒,一邊拿我取樂……」
他摩挲著下巴,瞳孔突然閃過冷光,面向李昂,言之鑿鑿,「那時候你們喝的酒,一定是那老混蛋地下密室里的【魔法釀酒桶】釀的葡萄酒!」
他嘴角冷冷一勾,「我說的對不對?」
李昂當場愣在了原地。
很難想像,這一連串敏感多疑的質問,竟是從一位年紀是自己五倍大的鍛造大師口中說出的。
而且,這都哪跟哪兒啊?
這人不去寫懸疑小說,來打鐵有點可惜了。
看著對方那胸有成竹且泛著絲絲委屈的模樣,李昂倒是隱隱回想起此前被自己親手掐斷的猜想:這兩個老男人……該不會……
但他隨即便在心中暗暗搖頭。
杜爾南雖單身兩百多年,但李昂其實在對方帶自己去地下密室前,就謹慎再謹慎的觀察過。
他發現,每當身材火辣的邦妮端著盤子從後廚越過吧檯時,杜爾南那擦拭酒杯的手,總比平時慢上幾分。
而面對眼前之人,李昂只能儘可能真摯地看向對方,亮出腰間神像,「我向老…哦不,戰爭之主起誓,杜爾南真沒告訴我你的名字。他只做了兩件事,給了我這鐵片,」他將鐵片晃了晃,「然後,讓我來鋼魂寺。」
「至於你的名字……」李昂斟酌了下,「我恰巧聽靜默神殿的一位騎士朋友提到過。」
他沒有提老三弦的事,因為老三弦本就是杜爾南酒館裡的駐館詩人。
若是說從老三弦口中得知,以眼前這位超級敏感的程度,估計又要鬧騰一陣子了。
「靜默神殿,靜默神殿……」布萊恩念叨了兩句,起伏的胸膛漸漸平復,「是啊,那塊墓碑還在那兒立著呢。」
「這麼說我猜錯了啊……」他喘了口長氣,抬起頭看向李昂,眼裡卻是說不出的落寞,「他當真沒跟你提過我?」
李昂:???
「呃……」他被盯得頭皮發麻,連忙用眼神向身旁的安娜求助。
「布萊恩大師。」
安娜見狀,笑著上前一步,打了個圓場,「杜爾南老闆雖然沒提過具體的名字,但他對您的鍛造技藝推崇備至,不然也不會讓我們前來拜訪。」
「哼,他那狗嘴裡能吐出什麼好話。」布萊恩不屑地擺了擺手,但氣色卻恢復了不少。
隨著心情漸漸平復,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昂手腕上的那個漆黑護腕上。
剛剛便是這玩意兒,擋了他一錘。
「這個造物倒是稀奇。」布萊恩微微眯眼,語氣斟酌,「不像是現在的手段,倒是有點像上古矮人的東西。」
李昂神色一滯,這還是第二次有人一眼看出「黑水」的來歷。
第一次是他自己,因為他能直接看面板。
看來鍛造大師的名號,確實名不虛傳。
「那個……」
布萊恩筆直地站著,嘴唇隨著氣流微顫,卻始終發不出聲音。
僵持了一會兒,他才指了指黑水,語氣生硬,「把那個黑色護腕借我研究一天,作為交換,明天我可以出手,幫你修好錘子。」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交換請求,李昂卻先定了定心神。
他沒有著急答應,只是在心裡問了句,「黑水,想不想去?」
「呃……」腦海中,黑水糾結了半晌,最終還是不情願地回答,「如果非要的話,我也不是……」
「抱歉。」
黑水話未說完,李昂便單手放在胸前,微微行了一禮,「這東西對我很重要,概不外借。」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
房門關上時,屋內又傳來了富有節奏的打鐵聲,甚至還夾雜著布萊恩那氣哼哼的喘息。
站在門外,李昂看了眼下午的陽光。
這位大師並不像修身養性的武僧,他赤誠果敢,無論心情好壞,全都寫在臉上。
若是與這樣的人相交,倒是件快樂事。
可這樣的人,當年又為何會被杜爾南斬去一隻手臂呢?
三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李昂搖了搖頭,這種事也不是他現在能想明白的。
找人問問,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念及至此,他不再多想,帶著安娜和一臉懵逼的斷鋒,向著山下走去。
……
【鋼魂寺·鍛魂院】
被晾在原地的布萊恩,冷哼一聲,回到了鐵匠台前。
他依舊腳踩風箱,單手揮錘,用力地敲打著烙鐵。
只不過,這次下手更重。
並且一邊砸,一邊嘴裡嘟囔。
「杜爾南!杜爾南!杜爾南……」
……
李昂三人並肩下山,身後的打鐵聲漸行漸遠。
路上,斷鋒還在為布萊恩的冒犯表示歉意,並承諾一定會為李昂找到更好的鍛造武僧。
「不必如此,」李昂擺了擺手。
他同時問向二人,「你們知道三十年前,深水城發生了什麼事嗎?」
安娜歪著頭,手指卷著頭髮,顯然這題對她有些難,畢竟她那時還沒出生。
「三十年前……」斷鋒接過話茬,思索道,「那時似乎是達格特·無燼那個老狗執政期間吧。」
一提到無燼,斷鋒那暴脾氣頓時上來了,「那老狗可真不是個好東西,簡直掉進錢眼裡了,甚至還敢派人來寺里收稅!」
李昂嘴角微微抽出。
不僅去寺里,他還敢派人去黑港村收稅呢。
搖了搖頭,他接著問道,「無燼?他在那時候已經是公開領主了?」
「對。」
斷鋒點了點頭,「不過後來,他因為貪污軍費和一系列醜聞,被深水城的領主議會聯手罷免,像只喪家之犬被流放到了北邊。聽說那條老狗現在混得挺好,成了無冬城的護國公。」
李昂沉默不語,貪污軍費,這罪名屬實不小。
不過這似乎和那位曾經的蒙面領主布萊恩沒什麼關係。
總不至於議會中有人貪污,他就直接撂挑子,假死隱居吧?
不至於……吧?
不過想想布萊恩那脾氣,好吧,還真有可能。
但這又和杜爾南有什麼關係?
杜爾南又為何斬斷他的手臂?
線索還是太少了。
李昂搖了搖頭,既然想不通,那就先別想了,好不容易來一趟寺里,趁這段時間多學學徒手格鬥。
而且,以布萊恩那古怪的脾氣,說不定睡一覺自己就消了氣。
等他明天帶幾瓶好酒上去拜訪,興許就水到渠成了。
……
【鋼魂寺·冥想庭院】
在斷鋒的帶領下,李昂再次來到了庭院正中。
此刻剛過正午,仍有不少年輕武僧在這環形的露天庭院裡練習。
「說吧,李昂老弟。」
斷鋒作為高階武僧,那膀大腰圓的身軀往中央一站,頓時引得周圍一眾年輕武僧注目行禮。
他頗為受用,朝李昂翹了翹嘴角,「看上哪門手段?儘管開口!」
「不過事先說好,閣下若是真的想成為武僧,那必須靜下心,從最基礎冥想打坐、感悟自身的氣開始。」
「城中還有瑣事等我,武僧之道,怕是暫時與我無緣。」李昂隨口找了個託詞,接著,神色認真道,「我想學的,主要是徒手戰鬥的技藝。」
雖然鋼魂寺以「劍聖宗」為主,按理來說學習兵器更為契合。
可他現在錘子壞了,正處於修復的空窗期。
而黑水講究的是兵無定形,本質上與劍聖宗的「極於一器」的理念相斥。
所以,與其費那功夫,不如就趁這段時間學點徒手戰鬥技巧。
還可以配合【戰爭之手】的力場巴掌,更好地打擊敵人。
「畢竟……」李昂虔誠一笑,理直氣壯地說道,「吾主教導我們,並非每個敵人都值得用錘子砸碎腦袋。有些迷途的羔羊,還是需要用拳頭慢慢感化的。」
「哈哈,說得好!」斷鋒對這個決定倒也不意外,畢竟,那日也是親眼見證過李昂在戰爭石壁留下了掌印。
接著,他轉過身衝著庭院角落扯著嗓子喊道,「巴薩拉,索林,埃蘭,對了,還有那個……科格,你們都過來,有活幹了!」
片刻後,被叫到名字的四位武僧靠攏了過來。
首先到來的,正是李昂那日在寺門口見到的、手持自身三倍高木棍的矮人。
但見他用木棍在庭院地上輕點,如撐杆跳般猛地一撐,輕盈地滑過了庭院邊緣的花壇,穩穩落地。
矮人武僧,索林。
接著便是身材高挑、瘦得像根豆芽的半精靈,他打著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仿佛來這裡是浪費他寶貴的生命。
半精靈武僧,埃蘭。
第三個則是全身附著赤紅鱗甲的傢伙,他鼻孔噴著火星,昂著下巴,近乎在用眼白平等地看著每個人。
龍裔武僧,巴薩拉。
最後一個自然是右手纏著繃帶吊在脖子上的半獸人武僧科格,看見李昂,他憨厚地笑了笑。
斷鋒指了指身後四位,「他們都是資深武僧,主修拳術,生命層次與閣下相當。」
「用來給你當陪練,再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