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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區域特權

  第279章 區域特權

  鋼鐵工人運動館的大門開著,幾百把摺疊椅擠在有限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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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奧·華萊士站在那個臨時搭建的低矮講台上。

  台下坐滿了人。

  弗蘭克·科瓦爾斯基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工會夾克,坐在第一排。

  他的身後是幾十名鋼鐵工人,這些粗糙的漢子此刻正挺直了腰杆,神情肅穆。

  艾琳娜·羅德里格茲帶著她的學生們站在過道里,那些年輕的面孔上寫滿了狂熱與期待。

  還有那些曾經在法院門口哭泣的家屬。

  他們手裡緊緊攥著領到的互助卡,眼神聚焦在里奧身上。

  里奧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

  伊芙琳·聖克勞德站在幕後的陰影里,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手裡把玩著一張紅色的硬卡片。

  她看著台前的里奧,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里奧環視全場,舉起了右手。

  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張深紅色的卡片。

  「市民們。」

  里奧的聲音通過那套有些雜音的音響系統傳了出來。

  「我相信你們很多人手裡,現在都拿著這張東西。」

  台下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人們紛紛從口袋裡、錢包里掏出那張紅卡,舉了起來。

  紅色的浪潮在狹小的空間裡翻湧。

  「這就是鐵鏽帶健康互助卡。」

  里奧的聲音變得堅定。

  「從今天起,這張卡片,比你們錢包里所有的信用卡,比那些保險公司推銷員塞給你們的保單,都要管用。」

  里奧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藥瓶。

  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胰島素瓶子。

  「在這個城市裡。」

  里奧指著那個藥瓶。

  「只要你持有這張紅卡,這一瓶救命的藥,只要三十五美元。」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聲。

  三十五美元。

  這對於很多長期依賴胰島素,又沒有能力購買醫保的家庭來說,是一個近乎夢幻的數字。

  里奧的手指向了窗外,指向了那個看不見的城市邊界。

  「而在城市界碑的那一頭,在費城,在那些沒有互助聯盟的地方。」

  「同樣的一瓶藥,同樣的劑量,同樣的品牌。」

  「它要三百美元。」

  「甚至更多。」

  台下的驚呼聲變成了憤怒的嗡嗡聲。

  里奧舉著藥瓶的手沒有放下。

  他看著台下那些憤怒的面孔,聲音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我知道,有人會說這不可能,這違背了市場規律。」

  「他們會問:憑什麼?憑什麼費城人買藥要三百美元,而你們匹茲堡人只需要三十五美元?你們匹茲堡人憑什麼這麼特殊?」

  里奧的聲音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傲慢。

  「我的回答很簡單。」

  「就憑我們團結。」

  里奧舉起了手中的紅色卡片。

  「當費城人還在像一盤散沙一樣,被保險公司一家一家地宰割時。我們匹茲堡的三十萬市民,已經擰成了一股繩。」

  「我們用這張卡片,把我們所有人的購買力集合在了一起。」

  「我們不再是一個個獨立的消費者,我們是一個龐大的採購集團。」

  里奧並沒有撒謊,互助聯盟確實是一個採購集團。

  但他選擇性地隱瞞了一個關鍵事實:這個價格之所以能壓到如此之低,並不是因為他們談判成功了,而是因為市政廳正在用巨額的財政資金進行補貼。

  這是一種信息差。

  他只說了一半的真相,卻足以讓台下的人腦補出另一半他們想聽的英雄故事。

  這就是政客的話語體系。

  你只需要選擇性地呈現事實,引導聽眾自己得出你想要的結論。

  說一些,留一些,用沉默來填補邏輯的空缺。

  這比直接說謊更高級,也更難以辯駁。

  聽政客說話很累,就是因為你必須時刻分辨,哪些是他說出來的,哪些是他故意沒說的。

  「這就是團結的力量。」

  里奧向前邁了一步,幾乎站到了講台的邊緣。

  「我們是在和整個美國的醫療資本體系對抗,是在和那些掌握著定價權的巨頭對抗。」

  「這是一場賭博。」

  里奧向前邁了一步,幾乎站到了講台的邊緣。

  「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這是我們的特權。」

  「在這個國家,富人有富人的特權,他們有私人醫生,有最好的保險,有直升機送他們去梅奧診所。」

  「政客有政客的特權,他們有公費醫療,有特殊的綠色通道。」

  「而我們呢?」

  「我們這些在工廠里流汗,在餐館裡端盤子,在建築工地上搬磚頭的人,我們有什麼?

  」

  「我們只有等待。等待拒賠單,等待帳單,等待死亡。」

  里奧的聲音變得激昂,充滿了煽動性。

  「所以我決定,我們要創造屬於我們自己的特權。」

  「這種特權不是靠施捨來的,是我們自己搶來的。」

  「我們用團結,用選票,用我們對這座城市的忠誠,換來了這張紅卡。」

  「這張卡意味著,在匹茲堡,生命不再是明碼標價的商品。」

  「意味著,只要你是我們的一員,只要你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你就擁有了活下去的權利。」

  「這是我們用血汗,用勇氣,為自己築起的一道牆。」

  「牆外是那個冷酷吃人的舊世界。」

  「而牆內,是我們自己的家。」

  里奧把那張紅卡貼在胸口,眼神狂熱。

  「他們會攻擊我們,會嘲笑我們,甚至會試圖摧毀我們。」

  「但只要我們站在一起,只要我們握緊這張卡。」

  「我們就告訴他們:這裡是匹茲堡!這裡的規矩,我們自己定!」

  「這就是我們的特權時刻!」

  台下掌聲雷動。

  工人們揮舞著手中的紅卡,像是在揮舞著一面面勝利的旗幟。

  他們不知道這背後的財政黑洞。

  他們只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們買藥便宜了。

  他們只知道,他們的市長,真的做到了承諾。

  里奧站在台上,享受著這種歡呼。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僅僅是便宜還不夠。

  他需要給這種福利,賦予一種更深層的意義。

  一種能夠讓這群人死心塌地追隨他的政治意義。

  里奧抬起手,掌聲逐漸平息。

  「我知道,有人會問。」

  里奧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誠懇。

  「有人會問:市長先生,這是好事啊。為什麼不能讓全賓夕法尼亞的人,讓所有受苦的人,都用上這張卡?」

  「我也想。」

  里奧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悲憤。

  「我比任何人都想把這個福利推廣到全州。」

  「但是哈里斯堡的那幫老爺們,他們不同意。」

  里奧的手指指向州首府的方向。

  「他們坐在寬敞的辦公室里,享受著最好的醫療保險,喝著最貴的紅酒。」

  「他們看著我們的互助計劃,皺著眉頭說:哦,這太激進了。這不符合市場規律。這是在破壞經濟。」

  「他們說我們在搞實驗。」

  「他們說我們在胡鬧。」

  台下響起了一陣噓聲。

  「去他媽的市場規律!」弗蘭克在台下大吼了一聲。

  「對!去他媽的!」

  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

  里奧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沒錯。」

  「在他們眼裡,保護保險公司的利潤,比保護你們的生命更重要。」

  「他們寧願看著你們買不起藥,也不願意得罪那些給他們捐款的藥廠。」

  「所以,他們遲遲不肯批准我們的法案,他們想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里奧的聲音猛地拔高。

  「好吧!」

  「既然他們不想做,那我們就自己做!」

  「既然他們不給全州人活路,那我們就先顧好我們自己!」

  里奧舉起那張紅卡。

  「我要告訴你們。」

  「這張卡,是我們的特權。」

  「這是匹茲堡人的福利!」

  「只有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只有加入了我們互助聯盟的人,才有資格享受這個價格!」

  「這是我們用團結,用鬥爭,用我們自己的雙手換來的!」

  「這張卡,只屬於你們!」

  「只屬於匹茲堡!」

  「轟」」

  這一瞬間,整個體育館被引爆了。

  一種強烈的地域優越感,在每個人心中升騰而起。

  他們看著手中的紅卡。

  這不再是一張簡單的打折卡,這是身份的證明。

  這證明他們是特殊的,是被保護的,是優越於其他人的。

  在費城人還要為了幾千塊的藥費發愁的時候,他們只需要掏幾十塊錢。

  這種對比,這種「我們有,你們沒有」的快感,是人類最原始的興奮劑。

  里奧成功了。

  他不僅用利益捆綁了這些人,他更用這種特權的敘事,製造出了一種強大的內部凝聚力。

  台下。

  伊芙琳站在幕後,看著這一切。

  她聽著那些狂熱的呼喊,看著那些因為擁有特權而興奮的臉龐。

  「這就是你要的?」

  伊芙琳在心裡問道。

  「是的。」

  里奧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看了過來。

  「這就是我要的。」

  里奧站在台上,看著那些狂熱的信徒。

  他很清楚這種敘事的危險性。

  他在有意識地製造裂痕,但在他的大腦深處,這套敘事有著極其嚴格的控制邊界。

  他想要製造的從來就不是匹茲堡人和費城人的仇恨,而是階級之間的矛盾。

  現在的匹茲堡特權只是他構建的一個試點。

  他要把匹茲堡變成一隻渾身長滿尖刺的刺蝟。

  只有這樣,外面的掠食者才無從下口,內部的追隨者才會產生那種近乎狂熱的忠誠。

  只要保住了這個基本盤,只要他能向外界證明這套系統真的能讓窮人活得像個人,他就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不斷向外擴張這種特權。

  他要把每一個鋼鐵小鎮,每一個被遺忘的煤礦區,都逐步拉進這個紅色的防禦圈。

  這是一個動態的整合過程。

  他會不斷地把外人轉化為自己人。

  只要他始終團結那些真正應該被團結的絕大多數人,這種對立就不會滑向盲目的地域排外。

  它只會演變成一場針對醫療資本體系的全面圍剿。

  「享受你們的特權吧,匹茲堡。」

  里奧在心裡默默說道。

  「這是你們應得的。」

  他揮了揮手,轉身走下講台。

  身後,歡呼聲依然在迴蕩,久久不息。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