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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審判結果(補償加更)

  第256章 審判結果(補償加更)

  費城巡迴法庭,第三審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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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里森法官重新回到了法官席上。

  他的臉色很難看,長袍下的肩膀有些僵硬。

  陪審團的十二名成員魚貫而入,坐回了他們的席位。

  他們不敢看被告席,也不敢看原告席。

  他們低著頭,盯著面前的欄杆。

  法庭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記者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準備第一時間敲出那個決定命運的單詞。

  「陪審團主席。」哈里森法官開口了,聲音冷漠,「你們達成裁決了嗎?」

  邁克·方達站了起來。

  他手裡捏著那張紙條,手心全是汗。

  「法官閣下。」

  邁克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們經過了反覆的討論和投票。」

  「但是,很遺憾。」

  「我們無法達成一致裁決。」

  「轟。」

  法庭內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哈特檢察官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看向陪審團席位,試圖找出那個搞砸了他完美勝局的混蛋。

  韋恩律師則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手在微微顫抖。

  哈里森法官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根據聯邦法律,刑事案件的定罪必須由陪審團一致通過。

  只要有一票反對,就無法定罪。

  法官再次睜開眼睛,拿起了法槌。

  「砰。」

  這一聲敲擊,沉悶而乏力。

  「鑑於陪審團無法達成一致裁決。」

  「本庭正式宣布。」

  「本案流審。」

  「退庭。」

  法官站起身,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路易吉,直接轉身離開了法庭。

  路易吉·蘭德爾站在被告席上。

  他愣住了。

  流審。

  這意味著檢方必須重新起訴,重新組建陪審團,重新開始漫長的法律程序。

  在這一刻,他既沒有被判有罪,也沒有被判無罪。

  他被懸掛在了法律的半空中。

  「嘿,小子。」

  韋恩走過來,拍了拍路易吉的肩膀。

  「別發呆了。」

  韋恩一邊收拾文件,一邊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活下來了。」

  「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韋恩把那份厚厚的辯護詞塞進包里。

  「檢方現在的氣勢已經斷了。這次流審,會讓公眾對案件的爭議性產生巨大的關注。下次開庭,他們想贏就更難了。」

  路易吉看著韋恩,又看了看陪審團席位,最後看向了旁聽席上的里奧。

  「總統先生。」里奧在心裡低語。「這就是結果嗎?」

  「是的,這就是結果。」

  羅斯福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看那十二個人,里奧。」

  羅斯福的指引讓里奧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普通市民身上。

  「一個卡車司機,一個股票經紀人,一個黑人青年……他們是這個社會最普通的切片。」

  「但在剛剛過去的那個時刻,他們擁有著比總統還要大的權力。」

  「這就是英美法系最古老、也最堅硬的基石。」

  羅斯福的聲音仿佛穿透了數百年的時光,回到了那個陰雨綿綿的蘭尼米德草地。

  「1215年,當那些貴族逼迫約翰王簽下《大憲章》的時候,他們確立了一個原則:未經同等地位之人的合法裁決,任何自由人不得被逮捕、監禁或剝奪財產。」

  「這就是陪審團制度的雛形。」

  「它是為了對抗國王的暴政而生的。」

  「國王可以制定法律,可以任命法官,可以控制軍隊。」

  「但國王不能決定一個人的罪名。」

  「只有你的同類,你的鄰居,那些和你一樣在泥潭裡生活的人,才能決定你的命運。」

  里奧聽著,目光隨著陪審團離去的身影移動。

  「可是,總統先生。」里奧在心裡問道,「我們都知道,現在的法律早就變味了。」

  「在華盛頓,法律是K街的說客們用金錢堆出來的;在華爾街,法律是最好的避稅工具。法律成了有錢人的遊戲規則。」

  「如果法律本身就是為了保護阿瑟·萬斯那種人而設計的,那這些普通人又能做什麼?」

  「這正是這個制度最精妙的地方。」

  羅斯福發出了一聲感嘆。

  「沒錯,在美國,法律往往是強者的意志。」

  「那些擁有資本的人,他們僱傭最好的律師,遊說國會修改條款,把法律變成了一座保護私有財產和既得利益的銅牆鐵壁。」

  「他們用複雜的程序,用晦澀的術語,把正義變成了一種只有精英才能玩得起的技術活。」

  「在他們的邏輯里,只要符合程序,只要符合條款,哪怕是把病人逼死,也是合法的。」

  「這就是技術官僚的正義。」

  羅斯福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鋒利。

  「但是,當這個案子走進法庭,當它被交到這十二個普通人手裡的時候。」

  「邏輯變了。」

  「這些陪審員,他們不懂那些複雜的免責條款,他們看不懂那些精算的風險模型。」

  「他們只擁有一樣東西。」

  「樸素的情感。」

  「或者說,常識。」

  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的腦海中迴響。

  「這是上帝賦予人類最原始的防線。」

  「當法律條文告訴他們:為了利潤拒絕賠付是合法的。」

  「他們心裡的那個聲音會告訴他們:不,這是錯的。見死不救是錯的。」

  「當檢察官告訴他們:殺人償命是鐵律。」

  「他們心裡的那個聲音會反問:如果那個人是為了阻止更大的殺戮呢?」

  「這就是陪審團存在的終極意義。」

  「它是法律體系中的那個人性的閥門。」

  「它是用來防止法律變成一台冷血的殺人機器的。」

  「當法律的邏輯走到盡頭,變成了荒謬的壓迫時,人民用他們的直覺,用他們的良知,投下了否決票。」

  「那些陪審團成員們,他們也許受教育程度不高,或許說不出什麼大道理。」

  「但他們知道什麼是痛,什麼是恐懼,什麼是絕望。」

  「他們把自己代入到了那個位置上。」

  「那一刻,他們審判的不是路易吉,他們審判的是那個傲慢、吃人的系統。」

  「他們告訴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你們的規則,我們不認。」

  里奧看著空蕩蕩的陪審團席位,仿佛看到了一種無形卻磅礴的力量剛剛從那裡退去。

  那是一種超越了黨派、超越了階級、甚至超越了法律條文本身的力量。

  那是人類對於「公平」二字最本能的渴望。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相信人民。」

  羅斯福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雖然他們有時候會被蒙蔽,有時候會狂熱,有時候會短視。」

  「但在最關鍵的時刻,在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底線時。」

  「他們心裡的那桿秤,比任何法典都要精準。」

  「這才是民主真正的底色。」

  「這是一種深植於人心底、對於正義的直覺。」

  里奧點了點頭。

  科布跟著陪審團走出了法庭。

  記者們像蒼蠅一樣圍上去,遞過麥克風,閃光燈瘋狂閃爍。

  想問他們為什麼投反對票,想問他們是不是收了錢,想問他們是不是同情殺人犯。

  記者們想要一個爆點,一個頭條。

  但沒有人想發言。

  科布推開那些伸到面前的錄音筆,動作粗魯而疲憊。

  他沒有覺得自己是個英雄,也沒有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多麼偉大的事情。

  他只覺得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靈魂的浩劫。

  在那個悶熱的房間裡,他殺死了自己信奉了半輩子的絕對秩序,背叛了自己那個階層對於安全感的本能追求。

  他親手撕開了一道口子,讓混亂的風吹了進來,只為了守住那一點點微弱的、甚至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良知。

  這讓他感到精疲力盡,甚至有些自我懷疑。

  科布走進了費城的夜色中,街上的風吹起了他的衣角。

  他的身影有些佝僂,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盡頭的陰影里,融化在那些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中間。

  里奧看著那群逐漸消失的背影,心底溫熱。

  里奧知道,這群人並不需要他的感謝,甚至可能並不喜歡他這個激進的市長。

  但正是因為有像他們這樣的人,有這種在關鍵時刻依然能夠聽從內心聲音的普通人,他的鬥爭才有意義。

  里奧轉過身,看向身邊的伊森。

  伊森還在盯著手機上的新聞快訊,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處理著來自四面八方的信息。

  「結束了?」伊森頭也不抬地問。

  「不。」

  「流審意味著案件還要繼續,意味著路易吉還要繼續接受審判,意味著那個該死的醫療體系依然在運轉。」

  「但熱度保住了,公眾的怒火被點燃了。」

  里奧大步走向出口。

  「那個互助聯盟的協議,現在可以拿出來晾一晾了。」

  「趁著這股風,趁著所有人都還在討論這場審判,我們要把火燒得更旺一點。」

  「走吧,回匹茲堡。」

  「我們要早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