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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加冕

  澤撫過刻畫著光輝與賜福的圖案。

  最初的欲望,源自恩的不甘,源自恩對死亡的恐懼。

  如今的欲望,源自他和瓦,對神恩的渴望。

  ……那未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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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否會有新的欲望,將他焚盡?

  他不知道。

  這塊石板仿佛是一面鏡子。

  照見了過去,也映出了未來那深不見底的迷霧。

  最終,澤抱著這塊石板,一步步走出了神殿。

  他沒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來到了芽的屋外。

  「芽。」

  他的聲音乾澀。

  「我……要加冕了。」

  屋內沉寂了許久,久到澤以為芽不會回應。最終,木門被緩緩推開。

  看到門後的芽,澤呆愣在原地。

  僅僅一夜之間。

  芽那頭燦爛如陽光的金色長髮,竟已化作了滿頭的銀絲!

  她曾經那充滿生機與溫柔的眼眸。

  此刻也只剩下了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死寂的漠然。

  巨大的悲痛,似乎抽走了她所有的色彩與情感。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澤一眼,那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澤喉頭哽咽,他將懷中那塊石板,遞到芽的面前。

  芽的目光落在了石板上。

  當看到那句「欲望是人痛苦的根源,因為欲望永遠不能被滿足。」時。

  她沒有接過石板。

  只是死死地盯著那行字。

  澤沒有強求,他將石板放在一旁,然後轉身,走向那註定孤獨的王座。

  在他身後。

  芽不再維持著那麻木的神情。

  她雙手緊緊抓住那塊冰冷的石板,仿佛要將其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跪倒在地。

  壓抑了太久的悲痛、悔恨……

  以及對命運無情的控訴。

  此刻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響徹在清晨寂靜的空氣里。

  ……

  數日後,太陽王朝舉行了第二任太陽王的加冕儀式。

  儀式依舊在神殿前舉行。

  但氣氛卻與阿波羅加冕時的熱烈歡騰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悲傷。

  民眾們聚集在下方,臉上帶著尚未散去的哀慟和對未來的茫然。

  澤身穿著與父親當年相似的禮袍。

  他一步步登上祭壇。

  步伐緩慢而堅定,背影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孤寂。

  沒有歡呼,沒有歌頌。

  只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作響。

  他面向初升的太陽,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接過那根沾染過恩鮮血的木杖,將其高高舉起。

  「我,澤,阿波羅之子,於此宣告,繼承太陽王之位!」

  他的聲音洪亮。

  「我將遵循《太陽律法》,守護王朝疆土,延續……父王之志!」

  他沒有說「帶領王朝走向繁榮」,也沒有提及神恩。

  他知道,在神明眼中……

  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他只是在履行一個責任,一個贖罪的承諾。

  「太陽王!」

  「澤王!」

  下方的民眾在短暫的沉寂後。

  發出了參差不齊的呼喊。

  那呼喊聲中,缺乏由衷的愛戴。

  更多是一種對既定事實的承認,以及對穩定秩序的渴望。

  芽沒有出現在加冕儀式上。

  有人看見她抱著那塊石板,離開了王城,不知去向。

  澤站在祭壇上,俯瞰著他的王國。

  他擁有了王位,內心卻一片荒蕪。

  他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

  那裡再也沒有了父親的星光,也沒有了神明的注視。

  只有無盡的孤獨……

  和那塊石板上的警示,伴隨他走完漫長的一生。

  王朝的新時代開啟了,卻蒙上了一層永遠無法散去的陰影。

  ……

  第一年。

  神並未降臨。

  澤端坐於王座之上,容顏依舊。

  他並不急躁。

  他有的是時間去懺悔,去證明,去等待那道星輝的再次降臨。

  他勤勉政務,將王朝治理得井井有條。

  第五年。

  祈禱得不到回應,神殿始終空寂。

  澤開始不安。

  夜深人靜時……

  他總會獨自一人,在思考。

  是否是因為他那「弒兄」的罪孽,玷污了神恩,使得神明徹底厭棄了他。

  不願將目光投向這片……

  由罪人統治的土地?

  第十年。

  澤感受到身體開始衰老了。

  他開始慌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他的壽命並非無限。

  他或許終其一生,都將在這無盡的等待與懺悔之中,至死也得不到救贖。

  第二十年。

  澤的鬢角,已經浮現銀絲。

  他幾乎將處理政務之外的時間,都耗在了這座冰冷的神殿之中。

  他跪在神像前,反覆陳述著自己的罪孽,懺悔當年的野心與盲目。

  他變得沉默寡言,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憂鬱與偏執。

  王朝在他的治理下甚至有所發展。

  但他的心被困在了那座神殿裡。

  困在了對神影的無盡渴求與對自我的無盡譴責之中。

  ……

  就在澤要被漫長的等待壓垮時。

  一個來自遙遠邊境的緊急消息,讓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王朝的東部邊境,出現了其他擁有神恩的人!

  而且,不止一個!

  這個消息讓澤從懺悔中驚醒,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恐懼和更深的困惑。

  神恩……

  不是獨屬於他們的嗎?

  難道……

  難道神明早已降臨,只是不願見他?

  神明在別處播撒恩典,唯獨繞開了他這個罪人所在的國度?

  一種被拋棄的恐慌籠罩住了他。

  澤率領著王城士兵們和一批大臣,日夜兼程趕赴東部邊境。

  在那裡,他見到了那五個人。

  他們很年輕,身上穿著不同於王朝制式的皮甲,眼神清澈而充滿活力。

  周身隱隱流淌著與澤同源的力量。

  他們看著澤這一行裝備精良、氣勢威嚴的隊伍,臉上並沒有畏懼,只有純粹的好奇。

  為首的青年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澤身上,開口問道。

  「你就是澤嗎?」

  如此直呼其名,讓澤身旁忠心耿耿的侍從長頓時大怒,厲聲呵斥。

  「放肆!」

  「你應當尊稱我們的領袖為『王』!」

  「王?」

  那五個年輕人面面相覷。

  他們臉上露出了真實的困惑,顯然對這個稱謂及其代表的含義一無所知。

  澤抬手制止了侍從。

  稱呼,此刻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現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股熟悉的神恩波動上。

  他看著那為首的青年,聲音因激動和某種恐懼而微微發顫。

  「你們的力量……」

  「你們的神恩,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