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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黑鴉堡 「請願」

  第158章 黑鴉堡 「請願」

  而在優和閔進入鎮子時,他們便察覺到了這異常沉悶的氣氛。

  市集冷清,行人匆匆,即使偶爾有交談,但也壓低了聲音,眼神閃爍。

  很快,他們從幾個蹲在牆角啃食硬餅的礦工口中得知了原委。

  黑鴉堡的柯利男爵,以「獸潮剛過,領地艱難」為名,宣布將今年的地租提高三成,同時採石場的工錢降低兩成。

  於是,本就掙扎在溫飽線上的農民和礦工們頓時陷入了絕境。

  甚至,已經有幾家人因為交不出租子,被男爵的扈從強行拖走了僅有的家當,還有人因此被打傷。

  「這是要逼死人啊!」

  一個老礦工捶著地面,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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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年租子就重,工錢也少————」

  「大家也就是勉強餬口,過日子。」

  「如今這一加一減————」

  「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活喲!」

  優默默聽著,眉頭緊鎖。

  閔亦是攥緊了拳頭,眼中充滿了憤怒與不忍。

  他們一路行來,見過不公。

  但像這樣赤裸裸的、要將人逼上絕路的壓榨,仍讓優感到一陣陣寒意。

  他想起了自己離開的那座新城,亞鄔子爵雖然也是貴族,但至少遵循基本的律法,給予平民喘息的空間。

  而這裡————

  貴族儼然是生殺予奪的土皇帝。

  「不能這樣下去。」

  優低聲對閔說,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他並沒有衝動地號召大家反抗。

  因為,那樣只會帶來血腥的鎮壓。

  他先是仔細打聽了柯利男爵的為人、其扈從的數量和行事風格。

  然後,他找到了鎮上一位略識文字、曾在外面跑過幾年小買賣、相對見多識廣的老人,以及幾個在農民和礦工中有些威望的漢子。

  在一間破舊廢棄的磨坊里,優點起了一小堆篝火,橘黃色的光暈照亮了,幾張憂慮而茫然的臉。

  「優先生。」

  「我們知道你是好人,一路幫了不少人。」

  「可這次————」

  「不一樣。」

  那位見過些世面的老人搖頭嘆氣。

  「柯利男爵是出了名的刻薄狠辣,手下的扈從曼,更是殺人不眨眼的角色。」

  「以前也不是沒人鬧過,結果————」

  「連屍首都找不全了。」

  ——

  「王法?」

  「在這裡,男爵的話就是王法!」

  「是啊,優老師。」

  一個臉上帶著採石場風霜痕跡的壯漢悶聲道。

  「不是我們不想活,是看不到活路啊。」

  「硬碰硬,我們這些拿鋤頭鎬頭的,怎麼打得過那些拿刀披甲的?」

  優安靜地聽著,等大家把苦水和恐懼都倒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有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我明白大家的害怕。」

  「硬碰硬,確實是以卵擊石。」

  「但我們不是要去打仗————」

  「而是要去講道理」。

  「」

  「講道理?」

  眾人面面相覷,仿佛聽到了最荒謬的詞。

  「對,講道理。」

  優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柯利男爵加租減薪的理由是什麼?」

  「獸潮剛過,領地艱難。」

  「好,我們姑且相信這個理由。」

  「那麼,按照王城頒布的《戰後民生緩徵令》————」

  「對於受災嚴重、民生凋敝的地區,領主有權申請暫緩或減免部分稅賦上繳,並應優先保障領民的基本生存。」

  「灰石鎮剛剛經歷過獸潮的波及,收成本就不好,採石場也因戰事停工過,完全符合民生凋敝」的條件。」

  他從懷裡掏出一筒小心保存的竹簡。

  「我們可以用這個,要求男爵依照王城法令,暫緩加租,甚至申請減免。」

  「同時,王城新令也強調了,領主不得無故剋扣工匠、傭工薪酬。」

  「而降低工錢,若無正當理由並向政務官報備,亦屬違規。」

  眾人聽得有些發愣,律法?

  這些遙遠而冰冷的字眼————

  真的能保護他們嗎?!

  「可是————」

  「男爵老爺怎麼會聽我們講這些?」

  老人遲疑道。

  「一個人去講,他當然不會聽————」

  「甚至可能還會被打出來。」

  優的目光變得銳利。

  「但如果,是灰石鎮所有租種土地、在採石場做工的人,一起選出代表,帶著這份律法條文,心平氣和地去黑鴉堡。」

  「只是陳述我們當前的困境,請求男爵老爺體恤下情,依照王城法令行事呢?」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三大公國正在合併,伊洛公爵最需要的就是穩定。」

  「如果這個時候,某個邊遠男爵的領地上因為橫徵暴斂鬧出大規模民變,甚至死了人,傳到了王城————」

  「你們說,王城的那些大人們————」

  「是會偏袒一個可能違法的小男爵,還是更在意合併之初的民心安穩?」

  優的話,像是一道微光————

  刺破了厚重的絕望帷幕。

  他不是鼓動大家暴亂,而是指出了另一條看似微弱卻可能存在的辦法。

  那就是利用上層統治者們目前,需要「穩定」的心理————

  以集體的請願方式,來施加壓力。

  「選代表————」

  「一起去?」

  礦工漢子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這————」

  「這能行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

  優沉聲道。

  「但我們不能衝動。」

  「去了只講道理,不說過激的話。」

  「不過去之前,我們要把大家的訴求和依據的律法一條條寫清楚————」

  「最好多抄幾份。」

  「鎮上有沒有人識字,願意幫忙的?」

  那位跑過買賣的老人咬了咬牙。

  「我認得一些,也能寫幾個。」

  「豁出去了!」

  「算我一個!」

  「我也去!」

  「還有我!」

  幾個膽大些的農民和礦工也站了起來。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裡,優幾乎沒怎麼合眼。

  優負責口述,老人則是來執筆,將大家請願的緣由、所依據的王城法令、具體的請求—一寫下。

  同時,他們還聯絡了鎮上的一眾農民和礦工們,以爭取更多人的支持。

  這期間,優也是反覆強調。

  請願不是造反,目的是解決問題,他們絕不能給男爵動用武力的藉口。

  而消息像暗流一樣在灰石鎮蔓延。

  越來越多陷入絕望的人,也是開始將這份計劃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雖然他們心中恐懼依舊。

  但一種微弱卻真實的集體勇氣————

  此刻,卻正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