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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完整的句號【4K】

  妃英理收回手,手指輕輕蜷了蜷。

  手掌心在還溫熱的金屬門把手上又多握了幾秒,而後才慢慢鬆開。

  她依照往常的習慣,鎖好玄關的大門。

  剛轉身要走進客廳,視線就落在了玄關地板上那雙灰色拖鞋上。

  鞋面上的薄灰在暖光下格外明顯,鼻尖似乎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像在提醒妃英理那段早已冷卻的過往。

  她彎腰拿起拖鞋,捏著鞋邊,轉身找了個黑色垃圾袋,毫不猶豫地將鞋子丟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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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好像是丟可燃物垃圾的日子,剛好能一併清理掉。

  回想起上杉徹穿這雙鞋時的樣子,他面上沒露出半分不滿。

  可妃英理還是注意到,上杉徹的腳趾抵著鞋頭,走路時腳步放得很輕,顯然是有些不舒服。

  『明天下班路過便利店,買雙新的拖鞋吧。』

  妃英理暗自想著,這個決定自然而然地冒出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其中帶著連自己都沒發現的在意。

  慢步走到客廳,妃英理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灰色職業套裙被她的動作撐得微微發緊,勾勒出腰間柔軟的曲線,喉嚨間溢出一聲嬌俏的輕吟。

  她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第一次覺得這個家不再只有冷清的空氣。

  反而多了幾分「人味」。

  這種溫暖的氣息,分明是上杉徹留下的。

  視線落在沙發上熟睡的俄羅斯藍貓身上,妃英理挑了挑眉,好看的嘴角忍不住撇了撇,帶著點孩子氣的醋意。

  她屈膝蹲在沙發旁,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貓的耳朵。

  小傢伙動了動,翻了個身,露出它柔軟的肚皮,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模樣憨態可掬。

  看著撓著她指尖的俄羅斯藍貓,妃英理的嘴角終於露出生動的笑容。

  其實當初買這隻貓,不過是想讓家裡多一點生氣。

  免得每天回到家,面對的都是冷冰冰的牆壁,倒不如在律所加班來得自在。

  可現在看著這隻貓,妃英理忽然覺得,這份溫暖好像不止來自貓,更來自那個突然闖入她生活的學弟。

  「該叫你什麼好呢?咪咪?」妃英理輕輕逗弄著貓的爪子。

  腦海里突然閃過上杉徹剛才的稱呼,下意識地順著嘴念了出來。

  其實一開始,她想叫這隻貓「五郎」,可剛冒出來這個念頭,就立刻被她壓了下去。

  毛利小五郎那副衣衫不整、抱著酒瓶的模樣就浮現在眼前,讓她瞬間沒了興致。

  太容易想起那張讓她惱火的臉了。

  「上杉...徹嗎?」妃英理一邊用指尖輕輕撓貓咪的下巴。

  一邊小聲念出上杉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喵~」

  俄羅斯藍貓像是聽懂了,輕輕應了一聲,還蹭了蹭她的手指。

  妃英理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這小傢伙,明明只是見過了上杉學弟一次,居然就已經這麼熟練了嗎?

  你到底是誰養的貓?

  「上杉?」

  妃英理又試了試,貓只是懶洋洋地晃了晃尾巴,沒再回應。

  「徹?」

  「喵~」

  「徹?」

  「喵~」

  每叫一聲「徹」,這隻俄羅斯藍貓就會軟軟地應一聲,像是在回應自己的名字。

  妃英理嘆了口氣,指尖輕輕颳了刮貓的下巴:「真是的,你居然這麼喜歡上杉學弟?」

  她頓了頓,看著這隻貓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和它商量。

  「那以後,你就叫『托扣』吧?」

  「徹」的羅馬音是「Toru」,念起來軟乎乎的,倒和這隻貓很配。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有些傻,跟一隻貓商量名字,也太荒唐了。

  可下一秒,這隻俄羅斯貓又輕輕「喵」了一聲,像是在答應。

  「托扣?」

  「喵~」

  妃英理嘆了口氣,笑著妥協:「好吧,就叫托扣。」

  輕輕把托扣放回沙發,她站起身,看到茶几上的布袋。

  打開袋子,裡面除了兩罐餅乾和還帶著餘溫的山藥蓮子粥,還有一瓶香薰和一罐花草茶。

  都是上杉徹今晚給她安神用的。

  妃英理拿出裡面的香薰,打開瓶蓋的瞬間,一股清冽又溫暖的香氣漫出來,混著淡淡的草木味。

  她深吸一口氣,連胸腔都覺得舒暢了些。

  剛要蓋回蓋子把香薰放好,幾張便簽紙卻從袋底滑了出來。

  妃英理彎腰去撿,灰色職業套裙順著動作輕輕繃起,以至於挺翹柔美的臀部也隨之緊繃,而黑絲包裹的小腿在暖光下也泛著細膩的啞光。

  展開便簽紙,上杉徹端正好看的字跡立刻映入眼帘,筆鋒間帶著點溫和的力度,和他本人的氣質一模一樣——

  【晚上好,妃女士,考慮到您今晚的睡眠,原諒我擅自給您多塞了一份香薰和花草茶,請您在睡前打開香薰瓶,應該能幫您安神熟睡】

  【至於花草茶,您在平日的工作中,可以每天都泡一杯,這樣多少能夠舒緩工作上帶來的壓力】

  【如果兩樣東西都用完了,您可以再找我,請不用客氣,我原本的工作就是為了給我的朋友們排解生活上的壓力】

  【對了,看您這麼喜歡這份粥,我把食材清單寫在後面了...】

  【當然,更期待您能再來做客】

  【以上——祝您每天早安、午安和晚安。】

  【(´・ᴗ・`)】

  便簽末尾畫了個圓滾滾的笑臉,嘴角還翹著個小弧度,可愛得完全不像出自那個沉穩的學弟之手。

  妃英理看著那個笑臉,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輕輕摸了摸紙面,能感受到筆尖划過的細微紋路。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上杉徹家的餐桌前,他低頭書寫的模樣——

  白皙的指節握著筆,睫毛在暖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而筆尖在便簽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原來剛才上杉學弟在餐桌前認真書寫的內容,是在寫這些...叮囑嗎?

  這模樣,一點都不像沉穩的上杉徹,可又偏偏像是他會做的事。

  妃英理忽然想起,自己還沒要到他的簽名。

  明明說好,她是「第一個」得到簽名的讀者。

  妃英理嘆了口氣,戳了戳便簽上的字跡,眼底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至於簽名...只能等下次見面再說了。

  把便簽紙疊好,走到冰箱前,用小小的磁鐵將它們一一吸在冰箱門上。

  她退後兩步看了看,暖黃的燈光落在字跡上,好像連冰冷的冰箱門都顯得格外溫馨。

  這樣每天做飯、拿東西時都能看到...

  倒也不錯。

  整理好東西,妃英理拿著浴巾走進浴室。

  她沒有泡澡,畢竟時間太晚,只是簡單地沖了個澡。

  溫熱的水流淌過身體,水汽很快將玻璃蒙上一層朦朧的霧,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在霧中若隱若現。

  肩頸的曲線柔和,腰腹的弧度緊緻,完全沒有絲毫的鬆弛。

  整個人的影子倒映在玻璃水霧之中,像是一幅被暈開的水墨畫,透著成熟女性獨有的迷人誘惑。

  洗乾淨後,妃英理裹著潔白的浴巾走出浴室,長發還滴著水,水珠順著纖細的脖頸滑進浴巾里,留下淡淡的水痕。

  她吹乾頭髮,卻沒立刻去臥室睡覺,而是走到辦公桌前,輕輕坐下。

  剛洗過澡的肌膚還帶著暖意,讓她緊繃了一天的身體徹底放鬆。

  妃英理的手指落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把手上。

  她深吸一口氣後,才緩緩拉開抽屜。

  在抽屜的最底層,一直躺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她伸手將文件抽出來,這份離婚協議,妃英理其實早就擬好了。

  卻一直藏在抽屜最深處,像藏著一個不敢觸碰的秘密。

  此刻文件攤開在桌面上,白紙黑字的條款映入眼帘。

  妃英理的眼神卻漸漸恍惚,思緒像被風吹回了十幾年前。

  那些和毛利小五郎一起走過的日子,像老電影般在腦海里緩緩放映。

  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讀同一所小學時,他會搶她的便當里的玉子燒;

  讀國中時,他會在下雨天把傘塞給她,自己淋著雨跑回家;

  讀高中時,他會在放學路上跟在她身後,彆扭地說「我只是順路」。

  青梅竹馬,這種詞語聽起來就有著一種天然的美好,雙方好像了解對方的一切。

  乃至於兩人到了同一個年紀,好像直接結婚就可以了。

  連她自己都曾以為,等兩人到了年紀,穿上白無垢和羽織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畢竟這樣的關係,要是最後沒走到一起,才會讓所有人覺得奇怪吧?

  但現實從不是一本溫暖的童話。

  現實是打翻的柴米醬醋茶,混在一起後,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滋味。

  曾經能從深夜聊到天光的話題,慢慢變成了無休止的爭執。

  最後連爭執都懶得有,只剩沉默的較勁。

  她曾為了毛利小五郎而放棄哈佛大學的邀請。

  當時覺得是為愛犧牲,如今想來,不過是被年少的戀愛沖昏了頭腦。

  妃英理想到這,她輕輕摸了摸小腿,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這是當年毛利小五郎為了救她,而留下的痕跡。

  也是因為這道疤痕,讓妃英理一次次在冷戰時心軟,覺得從小到大的情誼,不該就這麼斷了。

  所以當妃英理剛脫離家庭,開辦律所時,時不時就會看看毛利小五郎最近的生活過得怎麼樣?

  在辭職不當警察之後,有沒有好好地生活,有沒有認真地接好每一份委託,有沒有給小蘭買新的衣服...

  可結果卻是——

  都沒有。

  離開之後,毛利小五郎把生活過得一團糟。

  每次看到他醉倒在沙發上時,妃英理都以為是毛利小五郎暫時的失意,總會振作起來的。

  可隨著她開辦律所,接觸越來越多的案件。

  見過太多支離破碎的婚姻,也漸漸學會回頭審視自己的生活。

  當妃英理回頭審視自己這段感情時,才慢慢清醒——

  毛利小五郎或許能當一輩子的好朋友,卻成不了她想要的丈夫、小蘭需要的父親。

  她發現毛利小五郎似乎從來沒變過。

  他還是老樣子,像沒長大的少年——

  會為了賭馬輸光委託費,在沒有委託時又會跑去打小鋼珠,會對著電視裡的美女歡呼,會在酒後吹噓自己當年的槍法...

  妃英理曾以為毛利小五郎會慢慢成熟。

  只是有些人成熟得較晚罷了,毛利小五郎遲早會學會承擔家庭的責任。

  可十年過去,他依舊是那個只會抱著啤酒罐喊「洋子小姐」的男人。

  「該說是初心未改,還是毫無長進呢?」

  妃英理輕聲呢喃,指尖輕輕划過文件上的字跡。

  現在這都不重要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一次次的失望攢下來,只是讓疲憊和矛盾越積累越深。

  而答案其實早已在她心裡,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認——

  他們從不是一路人,妃英理在往前走,而毛利小五郎則停在了原地。

  十年的婚姻,不過是一場漫長的消耗戰。

  最讓妃英理感到愧疚的,是小蘭。

  每次女兒小心翼翼地問「媽媽什麼時候回家?」「爸爸今天又喝多了」,妃英理都只能強裝輕鬆。

  看到小蘭偷偷藏起她和毛利小五郎的合照,她心裡像被針扎似的疼。

  這十年的婚姻,她和毛利小五郎都在賭著一口氣。

  誰也不肯先低頭,結果最後受傷最深的,卻是那個想把他們拉到一起的孩子。

  不該是這樣的,在這段婚姻關係中,小蘭從一開始就沒有錯。

  妃英理累了,小蘭也累了,這個孩子在這個年紀本就不應該承受來自二人的壓力。

  至於這場拔河的另一端,毛利小五郎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已經不重要了。

  妃英理打開最上層的抽屜,從中拿出一個酒紅色的盒子。

  打開盒蓋,露出了一枚閃著輝光的戒指。

  她又伸出自己的右手,白皙纖細的無名指上,早在幾年前就空空落落的。

  將戒指重新蓋好,推到一旁。

  妃英理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鋼筆。

  這支筆是她用了多年的款式,握著格外順手,可此刻筆尖卻輕輕顫抖。

  這不是後悔,而是對十年糾纏的釋然,是終於敢直面結局的坦然。

  筆尖落在簽名處,一筆一划寫下【妃英理】三個字,字跡工整,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寫完最後一筆,妃英理抬起頭,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深了,遠處東京塔的燈光像顆遙遠的星辰。

  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只剩下平靜,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妃英理輕輕合上文件,輕聲說:「就這樣吧,毛利小五郎。」

  這句話很輕,卻像解開了系在心上十年的結。

  這段從校服到婚紗,又從婚紗到陌路的關係,終於畫上了一個完整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