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顯然，顧念祖非常謹慎，沒有留下太多痕跡。
研究站里找不到任何可用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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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口乾淨的水都沒有。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他們決定在這裡過夜，總比在露天山林里強。
找了一間屋頂相對完好的房間。
清理出一塊地方。
點燃了一小堆用朽木和枯葉生起的篝火。
火光碟機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
也給了他們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圍著篝火，分食了最後那半塊壓縮餅乾。
每人喝了幾口冰冷的溪水。
疲憊和飢餓讓話都變少了。
「明天————能找到那個勘探洞嗎？」歐陽春蘭抱著膝蓋，望著跳躍的火苗，輕聲問。
「盡力。」李向陽說。
他拿出那份皺巴巴的地圖，就著火光再次研究。
根據研究站的位置。
他們大致推算了一下。
結合吳師傅說的「主峰西邊斷崖」。
13號勘探洞可能就在西北方向不遠了。
但這「不遠」，在山裡，可能意味著還要翻越幾道難以逾越的障礙。
「我守前半夜。」焦勇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後半夜，李向陽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不是風聲，也不是蟲鳴。
而是一種低沉的、有規律的「嗡嗡」聲。
像是————發動機？
但聲音非常微弱，時斷時續。
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又或者被厚厚的山體和地層過濾了。
他坐起身，仔細傾聽。
聲音似乎是從地下傳來的？
還是從山的那一邊？
焦勇也醒了，警覺地側耳聽著。
「什麼聲音？」
「不知道。像是機器————但這麼晚了，在這深山裡————」李向陽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
難道是對方動用了更大型的設備在搜索？
或者————這聲音和那個神秘的13號勘探洞有關？
聲音持續了十幾分鐘，又消失了。
山林重歸寂靜。
第二天天亮，四人早早出發，朝著西北方向繼續前進。
出發前，李向陽用焦勇的匕首。
在研究站一面還算完整的磚牆上。
刻下了一個簡單的箭頭和「13」的數字。
箭頭指向他們前進的方向。
這是留給可能找來的周正陽他們的標記。
雖然希望渺茫。
山路愈發崎嶇。
他們經常需要在根本沒有路的懸崖邊和密林中穿行。
歐陽春蘭的腳傷成了最大的拖累，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中午時分，他們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食物已經徹底沒了，水也所剩無幾。
休息時，李向陽爬上附近一塊大石頭。
用望遠鏡觀察前方地形。
西北方向，一座山峰格外突兀。
山體一側是近平垂直的灰白色斷崖，在陽光下非常醒目。
「那應該就是主峰，和吳師傅說的斷崖。」李向陽指著那邊。
「13號勘探洞，很可能就在斷崖下面的某個地方。」
希望就在眼前，但也是最艱難的一段路。
他們鼓起最後的力氣，朝著斷崖方向前進。
接近斷崖時，地形變得異常險峻。
到處都是嶙峋的怪石和深溝。
他們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尋找落腳點。
就在他們沿著斷崖底部一條狹窄的岩縫艱難前行時。
走在前面的趙同志突然「噓」了一聲，示意大家停下，隱蔽。
前方拐角處，傳來了說話聲！
而且，說的是英語！
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在這寂靜的山谷里，依然能聽清幾個單詞。
「————signal（信號）————weak（弱）————probe（探測）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用英語回答。
「————continue（繼續）————depth（深度）————careful（小心）————」
是外國人！
在這中國內地深山的廢棄礦點附近！
李向陽幾人縮在岩縫裡，大氣不敢出。
聽腳步聲，對方人數不多，大概兩三個。
正在朝他們這個方向移動。
怎麼回事？
ASL的人？
還是————別的什麼勢力？
竟然有外國人直接出現在這裡？
腳步聲越來越近。
手電光柱在岩壁上晃動。
眼看就要撞上了！
就在這時。
他們身後的岩縫深處，忽然吹出一陣更強的冷風。
帶著明顯的硫磺味。
同時，那種低沉的「嗡嗡」聲，再次隱約響起。
比昨晚聽到的更清晰一些。
似乎就是從岩縫深處傳來的。
前方的腳步聲停住了。
英語交談聲再次響起，帶著疑惑和警惕。
————vibration（震動）————frominside（從裡面來的）——
「————check it（檢查—下）————」
手電光柱朝著李向陽他們藏身的岩縫掃來！
千鈞一髮之際。
趙同志猛地推了李向陽一把。
指向岩縫深處一個被陰影籠罩的、更窄的裂縫。
用口型說：「進那裡！快！」
沒有時間猶豫。
李向陽拉著歐陽春蘭，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鑽進了那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
焦勇和趙同志緊隨其後，擠了進來。
裂縫裡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只能手腳並用，摸著濕滑的岩壁往前挪。
身後，傳來那幾個外國人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已經到了岩縫入口。
手電光在裂縫口晃了幾下。
「Toonarrow（太窄了）。」一個聲音說。
「————forget it（算了）————focus on main target（集中精 力 找 主要目標）————」另一個聲音說。
腳步聲漸漸遠去，似乎離開了。
四人鬆了口氣，但也不敢立刻出去。
這條狹窄的裂縫不知通向哪裡。
但感覺有風從深處吹來。
而且那「嗡嗡」聲似乎更明顯了。
「往裡走看看。」李向陽說。
外面有外國人在活動，出去太危險。
他們繼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裂縫曲折向下，坡度很陡。
走了大約一百多米。
前方忽然出現了微弱的光亮。
不是自然光。
而是一種幽藍色的、閃爍不定的光。
同時伴隨著更清晰的「嗡嗡」聲。
還有水流的聲音。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地下湖。
湖水泛著幽藍的光，不知光源來自何處。
洞穴的一側岩壁上，有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洞口。
洞口旁用紅漆刷著一個已經褪色但依然清晰的編號：
13
洞口上方，還釘著一塊鏽蝕的金屬銘牌。
上面刻著：「第13號地質勘探孔1971.8封」。
就是這裡！
13號勘探洞！
但令人震驚的不僅僅是找到了這裡。
在勘探洞口的平台上，以及湖邊空地上。
散落著一些現代化的設備。
幾台帶有外文字母的儀器箱、一卷卷電纜。
還有一些李向陽認不出的、像是鑽井或探測用的工具部件。
甚至，在湖邊，還繫著一條不大的充氣橡皮艇！
這裡有人！
而且剛剛還在活動！
那些設備很新，絕不是七十年代留下的！
那低沉的「嗡嗡」聲，正是從勘探洞深處傳出來的。
像是什麼機器在運轉。
李向陽幾人躲在裂縫出口的陰影里。
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顧念祖指引的最終地點。
竟然已經被別人占據了！
而且看樣子，不是ASL的人，就是剛才聽到的那伙外國人！
他們在這裡幹什麼？
鑽井？探測？
「他們在找什麼？」歐陽春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
李向陽突然想起顧念祖報告裡提到的。
ASL技術中的「監聽」和「狀態報告」模塊。
會通過隱蔽載波泄漏數據。
難道————這地下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射或接收這種信號？
所以需要專業的探測設備？
顧念祖把關鍵證據藏在這裡。
是不是也因為這裡能「聽到」或「屏蔽」什麼？
就在這時。
勘探洞裡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說著英語走了出來。
一個穿著連體工裝，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似的儀器。
另一個年紀大些，穿著夾克，像是負責人。
他們走到湖邊，看著儀器屏幕，低聲交談。
「————signal strength increasing（信號強度在增加）————but intermittent（但間歇性的）————」
「————must be close（一定很近了）————core sample（岩芯樣本）————tomorrow
（明天）————」
「If the Chinese authorities（如果中國當局）——
「Quiet（安靜）！Monitor（監控）ison（開著呢）————」
對話戛然而止。
那個負責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目光掃過李向陽他們藏身的裂縫方向。
李向陽趕緊縮回頭，心臟狂跳。
他們說的是什麼信號？岩芯樣本？中國當局？
這夥人，在這裡進行的，絕非一般的地質勘探！
李向陽意識到。
他們可能撞破了一個更大的秘密。
顧念祖留下的線索，指引到的不僅是他藏匿的證據。
更可能是一個仍在進行的、高度機密的非法活動現場！
現在怎麼辦？
證據可能就在那個勘探洞裡，或者附近。
但被這伙身份不明、裝備精良的外國人守著。
他們四個人，疲憊不堪，彈盡糧絕，幾乎沒有任何對抗能力。
退出去？外面可能還有對方的人在搜索。
留在這裡？遲早會被發現。
李向陽看著懷裡緊緊抱著的背包。
又看了看身邊同樣疲憊而緊張的同伴。
還有遠處湖邊那些閃爍著指示燈的陌生儀器。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們不能硬拼。
但也許————可以智取，可以潛伏，可以等待機會。
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把這裡的情況。
13號勘探洞的位置、外國人的非法活動。
想辦法送出去！
這個地下湖泊洞穴，或許不只是絕境。
也可能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複雜環境。
他壓低聲音，把自己的想法簡單告訴了焦勇、趙同志和歐陽春蘭。
聽完，焦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冒出一點光。
「有點意思。幹了！」
趙同志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風險很大，但————值得一試。我們需要先找個絕對隱蔽的地方藏起來，觀察他們的活動規律。」
李向陽說完他的想法。
幾個人在黑暗裡互相看了看。
焦勇眼裡那點光很快暗下去，變成一種更實際的狠勁。
趙同志沒馬上說話。
探頭又往外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縮回來。
「湖對面，靠左邊，那片鐘乳石後面，陰影很重，還有幾塊垮下來的大石頭，能藏人。」
他低聲說，聲音乾澀。
「從這邊過去，得貼著岩壁走，有一段沒遮沒攔，就看他們現在注意不注意到了。」
「等。」李向陽說。
他感覺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咽了口唾沫，什麼也沒有。
背包里的東西硌著他的後背。
那份沉甸甸的證據現在成了他們唯一的籌碼，也是最大的負擔。
洞穴里那幽藍的光不知從哪兒來的，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泛著青。
勘探洞口傳出的嗡嗡聲時高時低，像野獸的鼾聲。
兩個外國人還在湖邊說著什麼，但聲音壓得更低，聽不清了。
過了一會兒，那個穿工裝的拿著儀器又鑽回了洞裡。
年紀大些的負責人則走到一堆箱子旁，打開一個，拿出些東西，好像是食物和水。
看到水，李向陽覺得自己的胃都抽搐了一下。
他們已經快一天沒正經喝水了。
又等了大概十幾分鐘。
負責人也離開了湖邊，似乎走向洞穴另一頭一個臨時搭起來的簡易帳篷。
洞口只剩下單調的機器聲。
「就現在。」趙同志說，聲音壓得極低。
「一個一個過。我先。」
他沒等回應，就像個影子一樣滑了出去。
緊貼著凹凸不平的潮濕岩壁，快速向湖對岸移動。
他的動作很輕，腳步落在淺水邊泥濘的地上，幾乎沒聲音。
李向陽屏住呼吸，眼睛緊盯著湖對岸那兩個外國人的帳篷和儀器堆。
又瞥向勘探洞口。
還好，沒動靜。
趙同志安全抵達了對岸那片亂石堆，隱沒在陰影里。
然後朝這邊打了個極快的手勢。
「歐陽，你下一個，慢點沒關係，穩當點。」李向陽對歐陽春蘭說。
她的腳是個大問題。
歐陽春蘭臉色蒼白，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趙同志的樣子，儘量把身體縮起來，貼著岩壁往前挪。
腳踝的疼痛讓她每一步都咧一下嘴，但她硬是沒出聲。
速度慢得多，中間有幾塊突起的石頭差點絆倒她。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讓人心焦。
李向陽和焦勇死死盯著勘探洞口和帳篷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