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沉浸在思考中的周愷從天外天落下,精確無誤地重重墜在了東仙肩頭。
因為隨著奇蹟側位格的最終確立,周愷的世界側與夢魘側力量,也終於恢復到了半完整的狀態,此刻的周愷對於東仙來說便成了不可承受之重。
東仙剛試圖和周愷交流,就被壓得彎下了腰,向前踏出一步嘴裡發出一聲雜亂的悶哼後,才勉強穩住身形。
「白王之選也七境了……同為七境,為何差距能如此之大?是白之王更鍾情外人,還是他本就強大?』「亦或,兩者皆有?』
東仙扛著周愷降下的壓力,沉默不語。
片刻後周愷才想起東仙,便隨口問道:「想活還是想死?」
對於周愷來說,斬殺強者的收益其實遠不如屠戮弱者。
尤其是當奇蹟世界中的妖魔鬼怪修士超凡,和噩夢深淵裡的術士一樣,根本沒有可獲取經驗值上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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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在此時此地殺死東仙,倒不如先將他收到麾下,利用一番……畢竟周愷的目的不止局限在奇蹟世界,他終究是要反出深淵終結噩夢的。
而在他那幾乎不可能的計劃中,哪怕找來再多同行者,也依舊會顯得單薄而孤獨。
但有總比沒有好,不是麼? 「沒想到你競然還會願意給我們選擇的機會……」東仙緩緩道。
他可觀東荒之音,許多次周愷出手殺人時,東仙都看在眼裡。
東仙發現周愷是正也殺,魔也殺,孱弱如凡人,倘若不合胃口也要殺……但細細想來,周愷卻又絕非嗜殺濫殺無辜之徒,那些因周愷的到來而得享安寧的傳火者聚集地,就是實證。
綜合這些情況,不難看出周愷所殺之人,其實都是同一類人,那就是在周愷眼中的該死之人。而很遺憾的情況是,他東仙理應也是周愷眼中的必殺之人。
畢竟他害死了太多人了,無論是東仙門的建立,還是赤首臂膀六仙身化東仙,他們都是踩著無數弱者的屍體,從數不清的犧牲,痛苦與絕望中爬出來的。
東仙這個名字對於自外界而來的周愷來說,恐怕就等同於罪孽……可周愷卻放過了他,甚至給了他選擇的機會。
不過這種情況東仙也不是不能理解。
無非就是周愷並不把拯救眾生當作自己的責任,他只是單純覺得這樣會讓他感到愜意,所以就去這麼做了而已。
從心所欲,為一切可為之事,此乃強大者的傲慢。
「真是高高在上啊……來自天外的強者,創世之王選定的存在。」
東仙並不覺得周愷所表現出的這種特質有什麼好指責的,畢竟凡事論跡不論心。
周愷這個外來者至少確確實實為奇蹟世界的底層人帶來了一些慰藉,不像他們這些本地土著,在盤剝弱小壯大自身的同時,還在不斷人為製造痛苦。 東仙考慮著周愷的問題,在苦笑一聲後他反問道:「如何能生,如何能死,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周愷便掃了他一眼後道:「我大概能猜到你和聖宗那位在暗中圖謀什麼,無非是脫離奇蹟世界,跳出色彩之王編織的虛假世界,去尋找真實自由……這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臣服於我便得生,也得自由……雖然外面的情況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還不如奇蹟世界樂觀就是了。」「至於死,不臣服便死,死在我手中的人,看目前的情況似乎不會進入輪迴,你此生所積蓄的一切便會隨著死亡煙消雲散。」
「當然,就算我放你魂靈離去,你也不可能重來一次了……因為這次,整個奇蹟世界都活到頭了。」只要夢魘之主一甦醒,無論是夢魘世界還是噩夢深淵,甚至深淵外的部分萬界諸天,都要坍塌崩毀。冥真難以倖免,歸墟鎮亦然……用不了多久,依附夢魘而存在,或被夢魘吞入腹中的所有生靈,所有歷史,都將煙消雲散。
而在周愷看來,包括東仙在內的所有人,都有資格也有必要知曉那個即將到來的終焉之刻。「那麼,你的答案呢?」
周愷問道。
東仙緩緩答道:「我選生……但我無法臣服。」
周愷瞬間就動了殺意,大日普照已經開了半邊,只差念頭一動就會落在東仙身上,或許同為七境殺東仙需要一點時間,但周愷相信不會太久。
不過就在周愷即將動手的剎那。
東仙又瓮聲道:「不是不願,是無法……倘若我被降服,東荒霸主身份將離我而去。」
「可否換個形式,比如我與你合作?」
周愷訝然,讓東仙成道七境的黑色身份,竟然會有這種可笑的限制,仔細問了問之後周愷才知曉。諸如東荒霸主,南澤黑仙,中州天王之類的身份,是由五大色彩之王共同見證,共同創造的「官方』至高位格。
也是五域生靈在正常的途徑中,所能獲取到的至強身份。 這些身份為色彩之王所造,便先天受限……東荒霸主需不敗,中州天王必須立於天空,北海龍王則只能在海域中施展七境威能。
「好弱的七境,這不完全是殘廢麼?」
周愷高度懷疑,如果沒有主場優勢,奇蹟世界的普通七境是不是連災厄加身的星君們都鬥不過。東仙沒有反駁……周愷眼裡的殘廢境界,是無數驚才絕艷之人窮盡一生也無法抵達的位置,千百萬真靈輪迴千百萬次也連邊都摸不到的位置。
他赤首仙兄弟六人,沒有像聖宗那樣繼承上百個元會的積累,也抵達了這個位置,已經是傳說級的事跡了。
若將整個奇蹟世界的歷史書寫在冊,東仙之名也足以位列前十。
東仙只在心中暗暗道,若他們兄弟六人生於奇蹟世界之外,成就未必比周愷低!
「不過有限制的七境終歸還是七境,說不定這種限制後續也能解除呢。」
無奈,周愷只好聳了聳肩道:「那就按合作來吧,你我算平等關係。」
東仙赤紅色的臉浮現意動之色,他知曉周愷掌握色彩之王權柄,或許的確有辦法提拔他,讓他的東荒霸主身份蛻變,不再受奇蹟世界規則限制。
他漸漸挺直了身軀,聲音沉悶道:「能與來自天外的存在合作,是我的榮幸……」
東仙的體內存活著五臟仙,臂膀仙……東仙門數萬弟子,乃至於近四十萬正魔群修,這些人的意識和思想與東仙的意志和思想同在。
他幾乎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小號的還清醒著的冥真,也和冥真一樣飽受精神分裂的折磨。 與他共生的所有人都在每時每刻地哀嚎,無時無刻不想和東仙溝通些什麼,或搶占東仙的身軀,藉由東仙的力量去表達什麼。
比如,在這一時刻,東仙體內的主流思潮是寧死不屈,就算死也不能和域外天魔合作……鬼知道這些意識為什麼會這麼想。
但東仙都扛下來了,因為他知道他和冥真不一樣,對於他來說精神的混亂不會永恆持續,他總有一天會有機會放下他主動扛起的重擔。
而與周愷合作,似乎就是那個機會,甚至比聖主所描述的自內而外將奇蹟擊碎,更具可實現性。「沒有什麼不能讓步的,只要能讓五個弟弟和東仙門眾弟子獲得自由……
「若是聖主那傢伙證道東荒霸主,在面對這種情況時,也會作出這樣的選擇吧……畢竟,我們都是同樣的人,我們都有相似的堅持。』
東仙無法收縮自己的體系,他如人山屹立,靜靜等待周愷的安排。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又有些好奇……這位【大日普照百萬兵火主】周愷,心中是否也會有執念或者類似的堅持呢?
東仙冥冥中從周愷身上讀到了九個字,感覺應該就是周愷的身份之名,但也真夠奇怪的,他猜測這是外界流行的格式。
奇蹟世界的七境尊名,大部分都是四個字。
………至於合作事宜。」周愷思索了一番後,忽然道:「東荒霸主有失敗或被降服之後就會弱化直至失效的設定,那麼反過來征服其他存在,戰勝強敵呢?」
東仙立刻答道:「自然是會得到相應的加持,這也是五域五絕在七境後的修行之路,北海龍王是占據五域水體,中州天王為統帥五域天空,東荒霸主便是稱霸五城域……當完成之後,這類身份也可勉強直面一位色彩之王。」
「理論上來說,每個時代都只會出現一位這樣的存在。」 周愷點了點頭,評價道:「所謂有失必有得,這倒是件好事,既然如此,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周愷擡手打了個響指,召集周圍的燃燒軍團,令無數渾身燃火的超凡者,逐漸依附到了東仙軀體之上。「就是率領我的燃燒軍團,焚盡五域,既然每個時代都會出現一個這樣的存在,那這次就由你來當!」反正周愷要的只是五域的奇蹟之火和游離靈子,以及經驗值,剩下的他要了也沒用,倒不如用來扶持一位得力幹將。
而且周愷猜測,只要方岳暫時不敢直面他和原初之暗,那麼大概率方岳也會先派出一位或幾位代行者,在謀取地表利益的同時,試探周愷和原初之暗的本事。
於是乎,這一局便由周愷先出一卒,不知方岳可敢兌子否?
東仙晃了晃身子,抖落燃燒軍團數萬,又很快依附了回去……他沒在三色火光中感到不適,這些火焰明顯是分得清敵我的。
而且貌似在火焰炙烤中,他的精神清醒了不少………
東仙便點了點頭,直接邁步走向距離最近的中州界壁。
轟!
他揚起臂膀猛的一甩,便把數千傳火者裹挾在自己的力量當中,扔到了高聳在大地中央的界壁之上。中州東側,頓時風雲嬗變,光火流轉……
「如你所願。」
東仙邁開步子,速度越來越快。
既然得到了一位王選的助力,那麼稱霸五域,想必不是什麼難事。
而逐漸跟在東仙身後、一路向著中州進發的燃燒軍團主力,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要和不久前的攻擊對象一起行動了。 但這可是周愷的命令,遵從就對了!
在這些火兵們的家鄉世界,周愷早已成為了公認的救主,對於他們來說一直都存在兩顆太陽。一顆是掛在天空普照大地的恆星。
一顆則是懸在他們心中,為他們照亮前路的周愷。
「為了大日兵主!為了萬化上帝!」
百萬燃燒軍團,同樣是百萬狂熱信徒,很快……三色火焰就湧入了一片寂寥的中州大地。
而周愷則是注視著這一幕,感知了片刻後,微笑著身形一隱,暗地裡去了北海。
南澤是原初之暗的發家之地,如今他雖居住天外天,但依舊有大部分力量會籠罩在那裡,方岳不太可能會冒險深入……
但北海,中州,西漠就不一樣了。
周愷便決定兵分兩路,由東仙率領燃燒軍團突襲中州,他則獨探北海,最終在西漠會合。
至於東仙會不會反水……因為百萬兵主技能的存在,只要跟在東仙身旁的燃燒軍團還剩一口氣,周愷就能隨時降臨,將東仙或者可能出現的唆使者,徹底按死。
當然……周愷優先選擇去北海的理由還有一個,就是如今五大色彩之王權柄中,唯一一個還處於失落狀態的【平衡權柄】
「五大權柄,我勢在必得!」 對於周愷來說,讓面板吸收權柄的核心意義,並不僅僅是可以通過經驗值來融合與強化身份這麼簡單。最重要的一點增加經驗值獲取效率!
在天外天與原初之暗糾纏的時候周愷就發現了,在很多時候他眼前刷新過的提示數量和過去沒什麼區別,但得到的經驗值卻明顯多出了不少。
準確來算的話,平均多處了大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這可是百分比的提升,一個創造權柄就能提升這麼多,那麼五個權柄全都到手之後呢?
「如此誘人的利益,我怎能不為之瘋狂呢……」周愷嗬嗬笑了起來。
冥土。
方岳依舊懸浮在黃之王面前,他看著不斷流入黃之王的大量塵世之垢,以及周圍在數量上無法對應的真靈。
很快就判斷出了如今五域的情形。
「晦冥玄君開始進發其他幾域了麼,為何是東仙?這種通體燃火的身份……和創造權柄有關?他這是在傳播身份還是屠殺生靈?」
「他和原初之暗又到底是否攪和在了一起..…」
「晦冥玄君,到底跑哪裡去了?」
方岳皺著眉頭,心情不暢。 總有一些生靈的死亡發生在燃燒軍團附近,卻並非因火焰而死,方岳便可以藉助這些死者,窺見地表上發生的一切。
但七境存在的行跡,除了頂天立地的東仙,都難以被凡人目睹,方岳便因此無法準確地找到周愷和原初之暗。
「不急,這次優勢在我……我奪取了黃之王的力量,灰之王也會站在我這邊,還有一個跳出輪迴的血孽之祟,我還擁有輪迴和噩夢兩道權柄,我是如今奇蹟世界中最強大的存在。」
「只要再得到一份權柄,我便能提前預定勝局。」
方岳的眼中流轉著奇蹟世界古往今來發生在所有人身上的一切事,但不知為何,他讀歷史,看他人,所見的卻都是自己。
他幾乎能把自己從中天斗姆元界起勢,得道,墜入夢魘,掌管一墟,再到接連迎來人生中幾次重大失敗的經歷投射到奇蹟世界的每一個英雄豪傑身上。
方岳回想起了,他在每一個人生的重大節點前,都曾想過的一件事。
那就是他到底在哪一步走錯了,以至於他的人生失敗到了這種程度。
中天斗姆元界中,他拚盡一切,頭頂卻還是壓著趙元濟和綺羅,他捨生忘死,最終卻還是敗給了夢魘。就算墮落到身化夢魘災劫,成為墟主了,他也依舊事事不如人。
力量最弱,領地最小。
屬下的星君沒有趙元濟和綺羅多,空天火星那幾個也不比別人家的星君有才,到頭來連忠誠也比不過。他也沒有綺羅有膽魄。
紫薇墟主敢反抗夢魘,強行推舉無數世界離開深淵,雖然最終一敗塗地,但她至少為之努力了……她的屬下文昌天鉞等星君也敢跟著她干瘋事。 失敗,還是失敗。
最後,方岳把所有的賭注都按在了冥真身上,也把墮入深淵以來絕大多數的時間用在了冥真身上。依舊是失敗。
他以為自己勉強煉化了幾個細胞,憑藉這點力量足以匹敵邪神化身,最終卻發現那讓他自豪的一切,只是冥真身軀的真正掌控者一一色彩之王們用來糊弄他的幻夢。
他們想給就給,不想給隨時都能收回……
但是,難道這次他也要迎來徹頭徹尾的失敗嗎?
不!
冥冥中的運氣……不,方岳更認為是自己的堅持終於結出了果實。
功不唐捐,天道酬勤。
機會總會留給有準備的人,而持之以恆者終得回報。
天知道方岳在被灰之王選中,拉入奇蹟世界時,他看著眼前長相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存在,心中是什麼感觸。
方岳眼前的幻影頓消,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神堅毅道。
「這次,我一定會贏……我不會也不可能再失敗了!」 「無論是趙元濟,原初之暗,還是奪走了我的一切的周愷……我要讓你們知道,我已經被你們徹底惹火了。」
噩夢灰王的身影也在此刻悄然浮現,池的身影與黃之王重重疊疊,像是在動用什麼手段,強行讓黃之王陷入沉睡與死寂。
池濃灰色的瞳孔凝望著意氣風發的方岳,輕聲附和道:「是的,你會贏的……這次該方岳得到一切了。「最終獲勝者,必將是【方岳】!」
而在北海域,我們的蒼王選中者,平衡權柄持有者,此刻又在幹什麼呢?
「上鉤了!」
綺羅猛的一扯釣竿,繩索繃的一聲拉的筆直,在空中留下一道水霧,而繩索末端被牢牢勾住的魚兒,則是在被快速的溜了一圈後,直接被硬拽了出來。
抄起鉤子勾住魚鰓,綺羅揚起手臂將獵物重重的摔在了舶板上,原本還在劇烈掙扎的魚兒,便徹底沒了動靜。
「不錯,有這條魚,未來兩天至少吃飯不成問題……」
「今天暫時就到這裡吧,該回去了。」
綺羅皺著眉頭仰望了一眼天空,靠近東荒界壁的區域此時正閃爍著三色火光,這對位於北海邊界的漁民們來說是好事。
有了光,他們便能更輕鬆的辨別方向,躲避危險……海里的魚兒也會更樂於浮到水面上來。嘩嘩……
划水聲緩緩響起,綺羅便一邊摸著魚,一邊向二里外的一道黑帆駛去。 自她進入奇蹟世界到現在已經有二十日了,她依舊和那天將她救起的一對父女待在一起,終日以捕魚為生。
像是並沒什麼怎麼在乎發生在奇蹟世界的一切,也並不在乎她自己。
「老張……你跟我說,這懶鬼就是當年那個反抗夢魘,與三大淵區交戰,最終被抹殺的救世派墟主?」晨星他們在電影院裡看了足足二十天「綺羅捕魚記錄』,晨星一時間都有點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看什麼他們不是要借綺羅之眼,旁觀周愷在奇蹟世界的經歷麼?
怎麼都這麼久了,還在亂腥海晃悠……
晨星不禁看向張老道,問道:「你確定你救對人了,那個蒼之王要的就是她?」
「我怎麼感覺不太對勁呢?老張,你別給人送錯貨了吧!」
張老道的神情在陰暗的電影院中看不真切,不知道他正在汗顏,還是依舊老神在在。
「按深淵時間來算,我們才看了二十秒而已……就不能有點耐心嗎?」張老道笑眯眯道。
晨星扯了扯衣領,偶爾從綺羅視角中窺見的天際變化,一直讓晨星抓心撓肝……知道有什么正在發生,卻無法看到,這實在太痛苦了!
他是個旅行家啊,這電影看的,讓他感覺和坐牢沒什麼區別。
晨星嘆息著,又把視線落在了大熒幕之上,而這次……他們看到的景象,終於出現變化了。長達二十天的綺羅捕魚紀錄片,第一次出現除了那對父女以外的新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