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有你不再寒冷
許若雨摘下墨鏡,視線轉向一旁的范絳綾,略帶歉意地笑了笑。
「還有你,嗯,不好意思,你叫什麼來著?」
此時的范絳綾和曲伊反應過來,眼前的這個女人竟然是之前在金雲市醫院時疑似調查局高層的那個人。
不疑有它,范絳綾重新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范絳綾。」
「我叫曲伊。」曲伊也連忙說道。
許若雨微微頷首,依次與兩人握手致意,隨後,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陸氿身上。
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你好。」
陸氿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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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若雨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隨後,兩隻手觸碰到了一起。
下一刻,在許若雨腦海里,浮現了一幅畫面。
天氣有些陰沉,下著毛毛細雨。
許若雨如往常一般,舉著雨傘背著書包,前往學校的路上。
額前的碎發被飄來的雨水打濕,黏在眼前,模糊了視線,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
不過這也導致她沒反應過來,被一個從籃球場上突然飛過來的籃球砸中。
砰!
猝不及防之下,許若雨被籃球砸在了頭側。
「嘶————好痛!」許若雨摔倒在地,捂著頭,但是她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臉,於是忍著痛,她掙扎著爬起來,低著頭,加快腳步匆匆逃離。
「哎,同學!你沒事吧?」
「算了,別管她,那是個殺人————」
許若雨隱約聽到了從身後傳來的聲音,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將耳朵也一起給蒙上了o
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才把那些聲音徹底隔絕。
來到教室,許若雨靠窗而坐,剛放下書包,許若雨發現自己的抽屜里多了一些原本沒
有的東西。
她臉色有些發白的,將那些發臭的垃圾拿出來,抬頭望去,班上的已經到達的同學似乎根本沒有人關心這裡,只有幾個圍坐在一起閒聊的女生,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她這邊。
見許若雨看過去,她們立刻掩嘴竊笑起來,交頭接耳。
許若雨眸光黯淡下去。她默默將垃圾袋收好,提著它走出教室。
經過走廊時,不知從哪裡突然伸出一隻腳「噗通!」
她被絆得一個趔趄。
「噗嗤~」
毫不壓抑的嗤笑聲在周圍低低響起,許若雨將頭埋得更深,快步離開。
下午體育課,許若雨以身體不適為由向老師請了假,獨自留在空蕩的教室。
她趴在課桌上,目光落在桌面那擦不掉的、用水性筆胡亂塗鴉的痕跡。
忽然,心裡好像有什麼堵著一樣,有些難受,有些想要發泄。
但是————
父母慘死的情景浮現腦海,每個晚上,她都會被這個噩夢驚醒。
她拿著一把刀,看著父母猙獰、恐懼的面容。
是啊,她殺了人,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母。
大家這麼對我都是應該的,自己就是一個殺人魔,這樣的自己不值得被同情。
許若雨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放學了,沒有老師來叫醒她。
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里愣了許久,許若雨突然意識到自己該回家了。
走出教室,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許若雨摸了摸自己的書包。
「傘不見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風夾雜著大雨吹進了走道,淋在了許若雨衣服上。
許若雨雙手交疊在一起,摩挲著自己的雙臂。
「好冷。」
風雨里,一個女孩舉著書包,快步在雨中奔跑著。
當回到自己的家的時候,許若雨除了頭髮,身上已經完全被淋濕了。
她打開大門,走進有些空曠的家,家具的擺放雖然和曾經的一樣,但是卻再也沒有了溫度。
「好冷。」
這空寂的家,並不比外面的風雨更溫暖。
許若雨先去換了身衣服,洗完澡出來,感覺腦子還是有些暈乎乎的。
她在父母房間的衣櫃裡翻了翻。
「感冒藥沒有了。」
許若雨看著手中的九九靈感冒藥,只剩下一個塑料空殼。
許若雨躺在床上,連一點吃飯的欲望都沒有。以前的時候說不定還會有人來催她下來吃飯,但是現在已經不會有這個擔心了。
看著頭上光潔的天花板,許若雨強迫自己睡過去,即便她註定會再次做噩夢。
但是這也是她唯一再次見到父母的機會。
天色在雨聲中漸漸暗沉,雨勢也慢慢減弱。
等到第二天一早的時候,天空已經再次放晴。
許若雨被陽光照醒,讓她不由得睜開了雙眼。
她的表情有些失望,因為這次她沒有做噩夢,她也沒有再見到自己的父母。
這次,她的父母真的要永遠離開自己了嗎?
許若雨望向窗外。
那裡正有一道彩虹,角度剛剛好正對著附近,能夠看到其他住戶,在拿著手機拍攝。
「好美啊!今天真是一個好天氣。」
「看來今天有好事要發生呢!」
許若雨默默起身洗漱。
今天是周末,難得不用去學校,所以許若雨打算去外面看能不能找到一份工作。
雖然有著父母留下來的20多萬補貼,但是這些錢總有一天會用完,要提前開始為以後未雨綢繆。
然而,結果並未出乎意料。沒有一家店鋪願意僱傭她。
畢竟她的年紀太小了。
一直到晚上。
許若雨有些失落,走出最後一家拒絕她的烘焙店,在街邊路上,路人正拿著手機,看著裡面的新聞。
「————腦後血孔案取得重大進展!現已證實為多人團伙作案!市城防隊已鎖定主要犯罪嫌疑人線索,近日即將收網!請廣大慶海市民放心————」
「————再次提醒市民注意安全防護,儘量減少夜間外出,避免————」
暴雨過後的線路似平不太穩定。許若雨前方的一排路燈,光線忽明忽暗,閃爍不定,大片區域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四周驟然加深的陰影,讓許若雨心中產生了一絲不安。
她握了握拳,快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在前方照亮。
然而似乎有著什麼奇怪的東西,自己手機照出來的光亮,竟然也被黑暗給吞噬了。
在一片漆黑之中,許若雨似乎看到了一對身影朝自己走來。
許若雨瞪大眼睛。
「爸媽?」
原來自己還在夢中。
從黑暗中走出來了兩道身影,赫然就是自己已經死去的父母,許若雨情不自禁地向他們走去,想要觸摸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然而就在這時,許若雨突然頓住腳步。
那兩張原本慈祥溫和的臉,因她突然的止步而瞬間變得不愉。
「孩子,你不想爸爸媽媽嗎?為什麼不過來?」父親張開嘴,向她招手。
身旁的母親也柔聲勸道:「來啊,到媽媽這邊來。」
「不是的,你們不是我的父母。你們是誰?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所以,你們是詭嗎許若雨突然清醒了過來,她連忙後退腳步,突然踩到了什麼東西,被抵住了。原來她已經被抵到了小巷牆壁上,後面已經無路可走。
而被她揭穿的詭異,這次終於露出了原形,化為一團捉摸不定的剪影。
張牙舞爪的,以一種扭曲的身姿,朝著許若雨漸漸走去。
「好不容易逃出升天,沒想到又碰到了你們這些傢伙。」
一個略帶喘息的聲音突兀地響起。許若雨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短髮男生站在巷口,模樣有些狼狽,正喘著粗氣盯著那兩團灰影。
當他的目光轉向許若雨時,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許若雨不知道這個男生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但有人出現還是讓她心頭稍安,朝著男生提醒道:「小心,他們是詭異,我們快點報警!」
那個男生聽到她的喊聲,卻沒有做出反應,而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像是在確定什麼,然後興致勃勃地朝著自己這邊走來。
那一團詭異似乎也完全不把能夠闖進來他們的捕食場所的人類放在眼裡,依舊緩緩朝著許若雨逼近。
「我也終於要死了嗎?」
許若雨有些恐懼的同時,心裡也有些解脫。如果就這樣死去的話,她應該可以再次真正的見到自己的父母了吧?她有好多的話想和他們說,有好多的委屈想要傾訴,之後她也
就不用再忍了吧?
她閉上眼,靜靜等待終結。然而,時間流逝,預想中的痛苦並未降臨。
她不由疑惑地睜開眼睛,眼前不知道何時已經恢復了光明,街上的路燈也不再變灰暗,而是將街道上照得一清二楚。
「怎麼?」
許若雨愣了又愣,方才那個男生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更準確地說,是打量著她的身後。
「你叫什麼名字?」男生好奇地問。
眼前的一切變幻得太快,太過離奇,許若雨恍惚間又開始懷疑,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果然,我現在應該是在做夢吧?」許若雨心想,此時那個男生再次朝自己詢問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頭,也就是說,這個人完全是自己想像出來的夢中人物,那如果是他的話,也許會傾聽自己的痛苦吧。
「你好,我叫許若雨。」
「許若雨?」男生點點頭,「很高興認識你。那個————不介意的話,我能暫時借住你
家嗎?」
「啊?嗯,當然可以。」許若雨對他話題的跳躍有些反應不及,不過這也更加堅定了她現在是夢中的想法,畢竟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會想要住進別人家裡的?
這或許就是自己的潛意識?渴望有人能走進自己封閉的心?許若雨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若有所思。
「那真是太感謝了。哦,對了,我還沒說我叫什麼呢。」男生在這時想到什麼,朝著許若雨伸出了手。
「我叫陸氿,請多指教。」
許若雨看著陸氿伸出的手,定了定神,鼓起勇氣上前,輕輕握了一下。
陸氿?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感覺有些特別。
為什麼在自己的夢裡會給對方取這樣一個名字?
可惜她沒有看過什麼解夢的書,只能胡思亂想著。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許若雨的家方向而去。原本他們站的地方就已經離許若雨家不遠了,所以走了不到幾分鐘,許若雨帶著陸氿來到了自己家門口。
「我回來了。」許若雨推開門,輕聲說道,並不期待回應。
她側身看向身後的陸氿,介紹道:「這裡————就是我家了。
事到如今,許若雨忽然想到,如果自己這不是在做夢的話,這樣將一個陌生人帶進自己房間,會不會太危險了?
不過,陸氿卻顯得十分坦然,禮貌地致謝:「謝謝你收留我,之前東躲西藏的,到現在我還一天一口飯都沒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借你家裡的食材做一下飯菜嗎?」
「可以倒是可以。」許若雨遲疑地走到冰箱前面,打開一看,發現裡面的菜已經寥寥無幾,不由有些尷尬地回頭,對陸氿說道:「那個,可能就是食材不太夠了。」
「沒關係,只是對付一口罷了。」
陸氿看了看冰箱裡的食材,只有幾個雞蛋,一小包蔫了的青菜,還有一袋掛麵。
於是他將這些僅剩的東西拿出來,走進廚房。
添水燒開,下麵條,待面將熟時,倒入攪勻的蛋液,撒上調料,最後放入青菜燜煮片刻,撈出放進一個碗裡。
幾分鐘後,一碗熱氣騰騰、點綴著蛋花和青菜的麵條便端上了客廳的餐桌。
他擺好碗筷,目光投向許若雨緊閉的房門,看來她對家中突然多出個陌生人,依舊感到有些不安。
房間裡的許若雨蜷縮在床上,被子拉到了鼻尖,只露出一雙眼睛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聽著外面做飯的聲音,有沸水煮開的咕嚕聲,也有剁菜的篤篤聲,吵吵鬧鬧的。
這略顯嘈雜的聲音,非但不讓她厭煩,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久違的安心感。
咚咚!
敲門聲,許氿在門外喊著。
「許若雨?你肚子餓了吧?我煮了麵條,你要吃嗎?」
許若雨抬起頭看向門外,記得上一次有人這麼叫她已經好像過去了許久。
此時再聽到這句話,她不禁感到臉上有什麼東西掉了出來。
她連忙用手在臉上抹了一抹,原來這些眼眶裡流出來的水也是有溫度的。
她忽然沒那麼冷了。
「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