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奸奇神選與舊時代的回歸
夜幕低垂,首都的霓虹燈光透過窗戶,在客廳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王冬兒拖著沉重的步伐打開家門,一整天與凌梓晨四處奔波、調查都亞教授失蹤線索帶來的疲憊感幾乎浸透了她的骨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按牆上的開關,溫暖的燈光亮起,卻瞬間照亮了沙發上一個靜默的身影。
橘子正端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沒有在看任何東西,只是那麼靜靜地、目光幽深地望著門口的方向,仿佛已經這樣等待了許久。
燈光在她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她平日裡的銳利柔和了幾分,卻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沉。
「你去哪了?」橘子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在這片寂靜中卻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王冬兒的心猛地一跳,或許是疲憊降低了心防,或許是連日來的擔憂和對方這種審問般的姿態讓她感到不適,一句帶著刺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要你管?」
話一出口,她立刻就後悔了。臉頰微微發燙,她有些懊惱地抿住嘴唇。
她心裡清楚,橘子大概率只是在關心她的安危,尤其是在當前越來越不太平的形勢下。但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這種仿佛無論做什麼都被對方看在眼裡、而對方卻事事都隱瞞著自己的不對等。
在橘子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她時常覺得自己無所遁形,就像什麼都沒穿一樣,所有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橘子對於她那帶刺的回應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惱怒,只是目光沉靜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偷偷尋找都亞教授的下落。」
王冬兒身體微微一僵。
「不只是你。」
橘子繼續道,聲音依舊平穩,「憲兵局、中情局、軍部、議會,明面上、暗地裡從未停止過搜尋,動用的資源和人力遠超你的想像。
但是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一方找到有價值的線索,他就好像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王冬兒臉上:「連他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以為單憑你,或者再加上一個————」
她的話語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眼神似乎晦暗了剎那,「就憑兩個人就能做到嗎?」
她想到最近跟在王冬兒身邊的那個人,眼神變得晦暗起來。
當王冬兒看到她的眼神,心底不知為何有點發毛。
橘子似乎並不打算深究那個男人的事情,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是好心提醒你冬兒,最近不要再到處亂跑了,外面的形勢比你以為的要混亂和危險得多。」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卡皮塔爾斯,那個殖民勢力推出來的領袖在上次會議結束後並沒有返回殖民星球,而是一直逗留在斗羅星。
他和他的人最近異常活躍,在各種半公開的場合和媒體上,不斷宣揚斗羅只有一個、統一是歷史必然」等理念。」
橘子嘴角勾起一絲冷嘲:「很聰明的口號,極具煽動性,而且政治正確到無可指摘。
已經蠱惑了不少對現狀不滿或心懷理想的民眾,甚至一部分中下層官員也表示了認同。看樣子,他雖然上次在議案上受挫,但根本沒有死心,正在用另一種方式迂迴推進他的目標。」
王冬兒聞言,臉上露出不解:「這這聽起來不是好事嗎?促進統一,消除分離隱患,對聯邦共和國的長遠發展應該有利才對啊?」
「是有利,但絕不是現在!」
橘子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帶著一種近平焦灼的意味:「冬兒,聯邦的步子邁得已經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它自身能承受的極限!八百年?你覺得八百年很長嗎?」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聲音里充滿了歷史的沉重感:「舊曆時代,人類從學會使用石器到建立起穩定的農耕文明,花了幾萬年!從農耕時代過渡到
工業時代,又花了幾萬年!」
她猛地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冬兒:「而我們的聯邦共和國呢?從母星統一、確立共和體制,到大規模殖民外星,建立起橫跨整個星域的星際文明,只用了區區八百年!
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橘子的聲音不由得提高,帶著一種清晰的危機感:「這就像一輛性能尚未完全調校好的超級跑車,被一個瘋狂的司機將油門一腳踩到底,強行在一條彎道遍布、路況不明的險峻山路上極限狂飆!
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任何一個意想不到的彎道,都可能導致整車解體,車毀人亡!
」
「對於現在的聯邦共和國來說,最重要的根本不是繼續猛踩油門擴張或急於收權,而是必須減速!是休養生息!是停下來好好消化這八百年急速擴張所帶來的龐大積累!是解決內部日益尖銳的種族矛盾、資源分配問題和長生賜福帶來的社會結構僵化!收回殖民勢力的自治權和武裝,那是第二步,甚至第三步才該考慮的事情!」
她看著王冬兒,嘆息道:「你在議會上待了這麼久,參與了無數次會議,看過了無數份報告————
冬兒,我以為你就算不喜歡政治,至少也該看懂這點最基本的局勢判斷吧。」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份未盡之意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痛了王冬兒。
王冬兒臉頰一陣發燙,心中的那點對橘子的埋怨和氣惱,在這番有理有據、切中要害
的分析面前,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羞愧。
她確實從未從這麼宏觀和深刻的角度去思考過問題。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小聲嘟囔道:「我本來就不適合參政嘛,當初也不過是為了找點事情做,幫你打聽消息,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我看著就頭疼。」
看著橘子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因為操心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王冬兒心裡一軟。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壓力大。」王冬兒的聲音柔和下來:「你肯定還沒吃飯吧?今天晚飯我來做吧,你休息一下。」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廚房,開始忙碌起來。
橘子站在原地,望著王冬兒在廚房裡略顯生疏但異常認真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深深的嘆息,充滿了無盡的沉重和憂慮。
然而,就在這聲嘆息尚未完全消散在空氣中時,一個極其難聽、尖銳、仿佛無數種不同音調的笑聲扭曲糅合在一起的詭異聲響,直接在她耳蝸深處炸開!
「嘎嘎嘎嘎!真誠!多麼真誠的表演啊!橘子!」
只有橘子才能看見的視野中,一隻極其怪誕的生物憑空浮現。
它大致有著鳥類的形態,卻覆蓋著漆黑如深淵、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羽毛,龐大的雙翼舒展開來,其虛影幾乎占滿了整個客廳的空間,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最駭人的是它那布滿詭異紋路的頭顱上,竟然生長著四隻閃爍著奸詐、瘋狂與智慧光芒的猩紅眼睛!
這隻四眼怪鳥撲扇著它那不祥的翅膀,發出刺耳的嘲弄:「嘎嘎!橘子啊橘子,你句句都是在為斗羅聯邦共和國著想,憂國憂民,真是感天動地!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不誠實地說出你內心深處隱藏最深的那個欲望呢?!」
四隻紅眼睛同時聚焦在橘子身上,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但是你,橘子的野心!那份想要親手掌控這輛狂奔的跑車、按照你的意志來扭轉方向盤的欲望!可比你口中那些蠢貨的野心,要大得多!要瘋狂得多啊!嘎嘎嘎嘎!」
橘子眼底猛地掠過一絲陰厲的寒光,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神都依舊保持著剛才的疲憊和深沉,只是淡淡地說道:「你怎麼來了?之前不是說,另外一個世界還有什麼事需要你去解決,會離開一段時間嗎?」
她並不擔心廚房裡的王冬兒會察覺到異常。
這個自稱奸奇、號稱是萬變之主、詭計之魔、甚至是無上長生天點化的神子的詭異存在,是在某一天突然如同附骨之疽般出現在她身邊的。
除了她自己,沒有任何人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橘子知道長生天是步離人對「豐饒」星神的尊稱,但對方自稱是神子,她對此嗤之以鼻,內心深處更傾向於認為它是某個極其強大、扭曲、以玩弄人心為樂的神孽。
「嘎嘎嘎!橘子,你剛才靈魂的波動似乎在思考一些對奸奇大不敬的事情啊!」奸奇
的四隻眼睛滴溜溜地亂轉。
「有嗎?」橘子冷漠地回應:「我只是在思考,該如何讚美偉大的、無所不知的奸奇大人您突然的到訪。」
「嘎嘎嘎嘎!」奸奇發出一陣更加響亮和扭曲的大笑,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話,「妙啊!妙極了!沒有一句話是發自真心的,每一句都充滿了虛偽的算計和試探!不愧是我選中的人!真是太對我的胃口了!嘎嘎!」
它笑夠了,忽然湊近橘子的眼前,四隻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芒,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惡意,如同毒蛇吐信:「那麼,橘子,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
「你們這個世界————嘿嘿————要大難臨頭了哦。」
橘子眉頭猛地一皺:「什麼意思?說清楚!」
「輪迴!命運的輪迴啊!」
奸奇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充滿了宿命般的嘲弄:「兜兜轉轉,掙扎逃避,最終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哦!讚美豐饒!
我們偉大而慷慨的主父,祂的賜福為這個世界強行續命了八百多年,但這頓延期的盛宴,終於要到結帳的時候了!」
它的語調變得越發癲狂和混亂,仿佛在吟誦一首瘋狂的詩篇:「你猜猜,我可愛的橘子,我發現了什麼?那些被你們埋藏在歷史垃圾堆最底層的、舊曆時代的東西————他們都要回來了!正在從墳墓里爬出來!嘎嘎嘎嘎!」
它的話語支離破碎,毫無邏輯可言,如同瘋子的囈語。
但橘子的心智早已在無數政治風暴中錘鍊得極其敏銳,她迅速地從那混亂的信息流中捕捉到了幾個最關鍵、最令她心悸的詞語:
舊曆時代的東西————回歸?
神界————皇帝————豐饒————
她的臉色不受控制地逐漸凝重起來,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如果————如果這隻該死的怪鳥說的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
「開飯嘍!」
就在這時,王冬兒歡快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她端著一盤剛剛炒好的、香氣四溢的菜餚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點小得意和溫暖的笑容。
她渾然不覺地從那隻龐大的、幾平占據大半個客廳的虛幻怪鳥身體中徑直穿過,仿佛那裡空無一物。
而奸奇竟也配合地低下頭,將那碩大、布滿詭異紋路的鳥喙抵在王冬兒的頭頂上方,做出一個輕輕嗅聞的動作,四隻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言喻的貪婪和玩味,仿佛在欣賞一道即將到來的、絕佳的開胃菜。
王冬兒似乎感覺到一絲異樣,她注意到橘子正用一種極其冰冷、甚至可以說是森寒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奇怪地問道:「橘子?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橘子瞬間回神,眼中那駭人的冰寒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被慣常的、帶著一絲疲憊的溫和所取代,速度快得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沒什麼,」
她走上前,自然地接過王冬兒手中的盤子,聲音恢復了平靜:「只是突然想到議會裡一件煩心事兒,餓了吧?我們開動吧。」
她拉著王冬兒走向餐桌,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只是當她低下頭,拿起筷子,目光落在眼前熱氣騰騰的飯菜上時,那垂下的眼帘深處,已然再次被冰冷徹骨的寒霜和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徹底覆蓋。
奸奇那癲狂混亂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她心中反覆迴響。
舊曆時代的陰影真的要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