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類的頭顱輕輕垂下,被額前的劉海擋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變色龍災獸,此刻正蹲伏在高處,用那雙眼睛審視著腳下那個低著頭的黑衣少年,聲帶發出一種像是漏風風箱般的「咯咯」聲。
「怎麼了?人類。」
災獸舒展著剛剛再生的前肢,感受著體內那枚碎片帶來的、源源不斷的充沛力量,心中澎湃著自信。
「被嚇壞了嗎?還是說失去記憶的感覺,讓你那羸弱的大腦燒壞了?」
它在牆上遊走,絲毫不急著動手。
作為一名自稱的智慧而優雅的捕食者,它非常享受這種快感。
它在之前那個街溜子的記憶里看到過,人類會在十拿九穩的狀態下做一些類似的行為,以展示自己的勇武,
在它看來,對方此時再無反抗之力,此刻的沉默,不過是瀕死者的垂死掙扎,是毫無意義的虛張聲勢。
「看在你貢獻了一份這麼甜美的『笑容』的份上,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我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
它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它發現,周圍的風,以一種極其怪異的方式,圍著那個人類的身邊旋轉。
它們正在變濃,變重,變得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水泥地上劃出焦灼的痕跡。
「哼,虛張聲勢。」
災獸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去死吧!」
它猛地彈起,龐大的身軀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那條長滿倒刺、能夠瞬間擊穿鋼板的長舌再次攢射而出。
不過這一次,它瞄準的是梁落的心臟。
然而,在舌尖距離梁落胸口僅剩幾厘米的剎那,一縷火焰突兀點燃。
【啪!】
一聲脆響。
災獸臉上的嘲弄凝固了。
它那足以擊穿石頭的刺舌,竟然失去感應了!
「什麼...?」
災獸不敢相信地跌坐在地,慌亂地尋找著消失的舌頭。
就在這時,梁落緩緩抬起了頭。
災獸迎面看到了他的眼睛。
瞳孔中一點黑色的死芒正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
宛如一把無匹的利刃。
轟——
一股狂暴得近乎荒謬的魔力威壓轟然炸開。
災獸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柄萬噸巨錘正面擊中,那引以為傲的龐大身軀竟然直接被這股氣流掀飛了出去。它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上,將整堵紅磚牆撞成了一片廢墟。
「咯……咳咳……」
它掙扎著從瓦礫中爬起來,眼中的輕蔑遊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荒謬」的錯愕。
「這種力量,怎麼可能!」
它不相信。
它無法接受一個前一秒還在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獵物,在瞬間變成了一個足以威脅到它生命的存在。
「這,肯定是某種透支生命的禁術?肯定只能堅持幾秒鐘,一定是這樣!」
災獸瘋狂地嘶吼著,從亂七八次的情報庫中找到了自以為「合理」的解釋。
它體內的碎片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開始以更高的頻率跳動起來。
【咚!咚!咚!】
那是如同擂鼓般的聲音,震得它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像是在肯定它的猜測。
它想。
「對...只要撐過這幾秒,我還是最終的贏家!王的力量在回應我!背負絕對的力量,我不可能輸!」
它的戰鬥邏輯瞬間從「捕食」扭轉為「規避」。
它的皮膚急速閃爍,試圖再次遁入陰影,在倒塌的廢墟間瘋狂蛇行,不再尋求近身打擊,而是將身體縮成一個極其彆扭的角度,試圖拉開距離。
「只要躲開禁術時間,只要等到他的氣息衰弱...」
它在心中瘋狂吶喊,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灰色的身影。
然而,它眼中的「禁術」施法者並沒有如它所願地露出疲態。
梁落手中的長刀緩慢且沉重地平舉而起。隨著這個動作,整個小巷仿佛變成了一個黑洞,所有的光線、所有的風聲,甚至連災獸擬態出的色彩,都被那柄刀吞噬殆盡。
災獸驚恐地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閃避,身體都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場死死拽向梁落。它自以為是的「拖延時間」,在這一刻變得像是一個在流沙中掙扎的溺水者,每一次划水,都只是讓自己向死亡靠得更近。
直到那一刻,它再次聽到了心臟處碎片的瘋狂搏動。
咚!咚!咚!咚!
那種跳動已經快到了自毀的邊緣。災獸在臨死之前的最後一秒,終於在絕對的恐懼中理解了碎片的真意。
那並非什麼王的力量在回應它的戰鬥,也並非什麼興奮的同調。
那是恐懼。
那是這枚屬於「王」的殘片,在重逢了那個曾經將它本體徹底粉碎、抹除、讓它連回歸虛無都成為奢望的恐怖殺戮機時,所爆發出的逃亡本能。
碎片不是在鼓勵它撐下去。
碎片是在哀求,是在尖叫,是在不顧一切地想要從這個即將被「黑星」徹底抹殺的載體中逃離。
它所認為的底牌,從始至終都在求饒。
而對方,就是那個將占據一方的大災獸像一張破紙一樣撕開的那個影子。
「原來這就是害怕啊...」
災獸看著那抹落下的灰色弧光,這是它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
下一秒,空無一物的夜裡突兀地炸裂出一抹濃郁到極致的翠綠火焰。
那火焰順著貪狼的刀身靜靜湧起,點燃了空氣。
隨著一陣悽厲而清脆的刀鳴響徹雲霄,風聲中仿佛夾雜著死神的低語。
就在這漫天翠綠的火海之中,一個讓碎片顫慄了無數個日夜的身影輪廓,緩緩替代了梁落的位置。
那個名為「黑星」的可怕少女。
她站在那裡,眼中的死芒被極度的憤怒填滿。
因為珍視之物被觸碰而引發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憤怒。
轟——
翠綠的火柱沖天而起,將整條梧桐街的夜空染成了詭異而絕艷的顏色。
在那一刀之下,災獸的思維中斷在那一秒,身體甚至沒能留下灰燼,在恐懼與絕望交織的瞬間,被徹底從這個世界的邏輯中抹除乾淨。
夜,重回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