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貝芙莉的晨間診斷
時間已經不早了。
不管是診所的老闆,還是餐廳里苦命的打工人,都不可能繼續賴在床上,討論「未來關係如何定位」這種複雜問題。
當然,也沒有人提出——既然床已經塌了,要不要趁它還沒徹底散架,再補上最後一擊。
兩人分別洗漱完。
等佩妮最後從浴室出來時,頭髮還有些濕,身上已經換回了餐廳的制服。
伊森也穿戴整齊,正站在臥室里,低頭盯著那張已經陣亡的雙人床。
佩妮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你盯著它幹什麼?」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打算跟它告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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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認真地看了看床架,又看了看明顯變形的床板。
「我只是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什麼問題?」
「究竟是這張床太菜,還是我們兩個太強。」
佩妮臉一熱,走過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別想了,吃早餐吧。」
時間已經徹底不允許他們繼續拖延了。
兩人簡單吃完早餐後,伊森先回到自己的公寓,重新換上襯衫和外套。
等他從房間裡出來時,正好看見萊納德站在門口。
貝芙莉提著行李箱,顯然已經準備離開。
至於萊納德這個親兒子,似乎只打算把她送到門口。
也不知道是貝芙莉不讓送,還是萊納德根本不想送。
伊森更傾向於後者—畢竟貝芙莉來的時候他也沒去接。
萊納德顯然還沒有從母親昨天那一連串精準背刺中恢復過來。
此刻,他整個人都帶著一種精神被抽空後的麻木。
母子兩人面對面站著,氣氛禮貌而尷尬。
貝芙莉看著萊納德,忽然張開了雙臂。
萊納德遲疑了半秒,才僵硬地迎了上去。
這個擁抱持續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貝芙莉便主動鬆開手,仿佛順利完成了某項打卡任務。
萊納德也迅速退後一步。
「好了,媽媽。」他勉強扯了扯嘴角,「一路順風。」
貝芙莉整理了一下外套。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就在這時,對面的門開了。
佩妮從公寓裡走了出來。
她正準備打招呼,目光卻下意識掃過伊森,聲音頓時微妙地停頓了。
「早。」
伊森也輕輕咳了一聲。
「早。」
佩妮看向其他人,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正常。
「大家早。」
萊納德的目光掃過佩妮和伊森,最後落在自己的母親身上,深吸一口氣。
「再見,我要去換衣服了。」
說完,他幾乎沒有任何留戀地轉身回了公寓。
房門關上。
走廊里頓時只剩下伊森、佩妮和貝芙莉。
貝芙莉好整以暇地看向兩人。
「強擊手,還有醫生,既然我們正好順路,可以繼續之前的話題。」
伊森想都沒想,立刻準備拒絕。
然而佩妮已經提前一步說道:「好啊。」
伊森轉頭看她。
不是,她是一點教訓都沒吸取嗎?
明知山有虎,那就不要去明知山啊。
三人一起下樓。
貝芙莉走在中間,伊森和佩妮被迫分列兩側。
樓道里的空氣明明很普通,卻因為貝芙莉的存在,莫名多出了壓迫感。
走到樓梯轉角時,貝芙莉忽然開口:「昨天晚上,醫生的表現怎麼樣?」
佩妮腳步一頓。
伊森則直接踩空一級台階,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什麼?」
貝芙莉神色不變,又重複了一遍:「我問醫生昨晚的表現怎麼樣?」
佩妮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怎麼發現的?」
伊森眼角微微抽動。
這下連掩飾都不用了。
直接當場自首。
貝芙莉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看了佩妮一眼。
「你剛才確認了我的判斷。」
佩妮:
貝芙莉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不過,即使沒有這句反問,結論也並不難得出。」
事已至此,繼續否認已經沒有意義。
伊森只好問道:「你到底怎麼看出來的?」
貝芙莉的目光先掃過伊森,又重新落到佩妮身上。
「首先,佩妮今天的步態和昨天相比,有輕微變化。不是受傷,更接近肌肉疲勞後的短暫不適。」
佩妮立刻瞪大眼睛。
「嘿!」
伊森默默看向一邊。
他早上已經給佩妮施放過恢復術和治療術,所以可以確定不是擦傷。
他在心裡點了點頭。
佩妮昨天確實辛苦了。
貝芙莉並沒有停下分析。
「其次,你們兩個明顯都是剛剛洗完澡。」
「這個時間,對佩妮這樣的服務員來說,也許還算正常。但對醫生來說,很明顯已經遲到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正常人不會在已經遲到的情況下額外洗澡,除非他認為自己必須洗澡。」
伊森:
佩妮:「第三,你們剛才打招呼時,眼神接觸明顯短暫,並伴隨同步迴避。與平常相比,親密度增加,但公開場合下的自我控制也同步增強。」
伊森終於忍不住說道:「作為心理學家,難道不應該看破不說破嗎?」
貝芙莉點了點頭。
「對於普通人來說,確實如此。大多數人並不喜歡被分析並指出。」
她看向兩人。
「但你們是萊納德的朋友,同時也是極佳的案例,具有很高的觀察價值。」
佩妮深吸一口氣,試圖把話題拉回安全區域。
「好吧,也許我們可以討論一些別的話題。」
貝芙莉點頭。
「當然可以。」
她停頓半秒。
「那我們就討論初次性行為之後,親密關係通常會出現的發展路徑,以及雙方在後續接觸中重建互動模式的過程。」
「這對現在的你們可能會有幫助。」
伊森:
他並不覺得這會有什麼幫助。
貝芙莉轉向伊森,語氣冷靜地說道:「從佩妮的成長經歷看,她對親密關係的需求並不複雜。也就是說,她很容易被滿足。」
佩妮皺著眉。
「這不是貶低,只是描述。」貝芙莉看著她,繼續說道:「她需要的是一種有選擇性的認可。強者的肯定,親密對象的注視,以及某種象徵意義的父親式驕傲。」
佩妮忍不住打斷她:「等等,什麼叫父親式驕傲?」
貝芙莉解釋道:「簡單來說,只要一個她認可的人,比她更強、更穩定,並且持續表達對她的肯定,她就會在情感上獲得較強的滿足感,也願意為這段關係投入更多努力。」
佩妮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可不是那種只要主人說一句「好女孩」,就會搖尾巴的小狗。」
貝芙莉點了點頭。
「當然不是。小狗通常還需要陪伴、食物和固定活動空間。」
她頓了頓。
「你的維護成本顯然比小狗低得多。」
伊森用力抿住嘴。
佩妮猛地轉頭看他。
「你是不是想笑?」
「沒有。」
「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你了。」
貝芙莉繼續說道:「所以,醫生,如果你希望和佩妮維持長期穩定的親密關係,不要在產生矛盾後不斷解釋,也不要試圖讓她立刻接受某種她還沒有準備好的關係狀態。」
伊森下意識問:「那應該怎麼做呢?」
「保持你現在的穩定性與主導性,同時持續提供明確、直接,並且帶有溫度的肯定。」
佩妮眯起眼睛。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以後只要多誇我就行?」
貝芙莉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佩妮沉默了幾秒。
「我也太簡單了吧。」
貝芙莉說:「簡單並不代表容易做到。」
佩妮想反駁,卻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好看向伊森。
伊森則下意識移開視線。
貝芙莉又看向伊森。
「至於醫生,你的問題相對複雜。」
伊森:「————」
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貝芙莉說道:「你的高利他性非常顯著,並伴隨強烈的自我約束。」
「你並不缺乏建立私人關係的能力,也不缺乏情感需求,但你很難允許自己完全沉溺於單一的私人聯繫。」
佩妮看了看貝芙莉,又看了看伊森。
「我沒聽懂。」
貝芙莉換了一種說法:「簡單來說,他會本能地把個人幸福放在更宏大的責任之後。」
她停頓了一下。
「或者說,他會把兩者強行綁定在一起。」
「你越要求他給出明確承諾,他越容易陷入道德負擔。」
貝芙莉平靜地補充:「所以,醫生不管是情感關係還是其他,都不適合被限制和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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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而言,過度追問會增加焦慮;對他而言,過度承諾會增加負擔。」
「目前來看,維持表面原狀,反而是比較合理的選擇。」
佩妮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讓事情順其自然,他就會對我很好?」
貝芙莉點頭。
「基本正確。」
佩妮又問:「然後他只要誇我,我就會很開心?」
貝芙莉再次點頭。
「非常顯著。」
伊森和佩妮同時陷入沉默。
樓梯間裡出現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安靜。
三人終於走下樓。
伊森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公寓外面的空氣,明顯比樓道里的空氣新鮮很多。
他原本以為這場對話終於結束了。
然而,貝芙莉在門口停下腳步,又補充道:「當然,如果從婚姻角度考慮,我並不建議佩妮選擇醫生。」
佩妮一愣。
「我們現在還沒有到那個程度。」
貝芙莉語氣自然:「我知道。我只是提前提醒。」
伊森看向她。
貝芙莉說道:「醫生長期處在高能量、高需求、高複雜度的人際環境中,並伴隨強烈責任感和潛在危險性。長期來看,這會對伴侶的心理穩定性、承受能力和生活秩序提出較高要求。」
佩妮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他不適合結婚?」
貝芙莉說:「是的,如果你想獲得更穩定、低風險、可預測的婚姻,萊納德反而更適合。」
伊森忍不住問道:「你昨天不是還說萊納德的科研成果沒什麼價值,跟他的哥哥姐姐比起來差很多嗎?」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婚姻適配度。」
貝芙莉平靜地說道:「他渴望親密關係,容易被肯定激勵,收入穩定,生活範圍有限。而且體能較差,不會對你造成額外負擔。」
伊森和佩妮對視了一眼。
兩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份來自萊納德母親的「肯定」。
貝芙莉繼續說道:「或者拉傑也可以。他的依賴性更強,經濟條件更優越,家庭資源也更豐富。如果能解決選擇性緘默的問題,或者你能夠長期承受這一點,他同樣具備一定的婚姻潛力。」
佩妮徹底不知道說什麼了。
貝芙莉仿佛完全沒有看見兩人的表情,最後說道:「另外,我建議你們有機會去一趟普林斯頓大學,做一次腦部掃描。」
佩妮問:「這會對我們有什麼幫助嗎?」
貝芙莉說:「對你們不一定。」
她頓了頓,「但至少能幫到我。」
就在這時,一輛計程車停在了路邊。
貝芙莉看了一眼,說道:「我的車到了。」
她拖著行李箱準備離開,又回頭看向兩人。
「你們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伊森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忽然認真說道:「貝芙莉,如果未來有一天你得了絕症,可以來找我。我會盡我最大努力幫助你,而且不收取任何費用。」
佩妮猛地低下頭,用力咬住嘴唇,才沒有讓自己笑出聲。
貝芙莉表情淡定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伊森。別人或許會認為這是詛咒,但我知道,這是一種承諾。」
伊森點頭:「你能理解就好。」
貝芙莉沒有再說什麼,拖著行李箱上了計程車。
車門關上。
計程車很快消失在街角。
直到這時,伊森和佩妮才同時長長吐出一口氣。
佩妮揉了揉額頭。
「你知道嗎?我現在突然非常同情萊納德。」
伊森點頭。
「我一直都同情他。」
他頓了頓,又說道:「小時候跟媽媽生活,長大後跟謝爾頓合租。我覺得他選擇容忍謝爾頓,可能是因為
謝爾頓長期完全不理解他在想什麼。
佩妮忍不住笑出聲。
伊森繼續說道:「有這樣一位能隨時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媽媽在,謝爾頓那種完全不懂人類情緒的人,對萊納德來說,簡直像是撿到寶了。」
佩妮笑得更厲害了。
「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兩人在公寓門口短暫站了一會兒。
隨後佩妮看了一眼時間,臉色立刻變了。
「糟了,我真的要遲到了。」
伊森說:「我已經遲到了。」
佩妮看了看四周。
確認附近沒人之後,她忽然踮起腳,在伊森臉上飛快親了一下。
「表面上維持原狀,對吧?」
伊森還沒來得及反應,佩妮已經轉身往街邊走去。
走出幾步後,她又回過頭,補了一句:「還有,別忘了買床。」
伊森站在原地說道:「知道了。」
佩妮揚了揚眉。
「如果晚上床還沒到,我就只能去你房間睡了。」
伊森「哦」了一聲。
「那我可能會讓他們晚送幾天。」
佩妮給了伊森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警告,也有一點毫不掩飾的挑釁。
隨後,她揮了揮手,轉身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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