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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神啟

  筆繼續動著——

  【現在,我需要你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阿爾布雷希特的心跳加速,更重要的事?

  【我需要你為我尋找信徒。】

  【那些和你一樣的人。】

  【被生活壓迫、被命運折磨的人。】

  【那些渴望改變、卻無能為力的人。】

  【去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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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必須寫著,

  【去告訴他們,有一位存在,可以改變他們的命運。】

  【只要他們願意奉上自己不需要的記憶,以及獻上自己的信仰。】

  阿爾布雷希特的手在顫抖,這是要他……去建立一個秘密組織?

  【不要害怕。】

  「主人」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緒。

  【你不需要公開宣揚,我不急。】

  【只需要悄悄地,一個一個地去找到那些值得信任的人,絕望的人,願意付出一切的人。】

  【然後,帶他們來見我。】

  阿爾布雷希特咽了口唾沫,【我該,怎麼見您?】

  筆再次動起來。

  【每個月的新月之夜,在午夜時分,到費爾登領外的荒廢教堂。】

  【帶他們去那裡,我自會顯現。】

  阿爾布雷希特知道那是哪。

  那是城外的一座舊教堂,多年前在瘟疫中被廢棄了。因為有鬧鬼的傳聞,沒人敢靠近。

  【第一次聚會,在下個月的新月之夜。】

  【至少帶三個人來。】

  【記住,要謹慎、要隱秘。】

  【不能讓教會知道,不能讓領主知道。】

  【只有那些真正需要救贖的人,才能知道。】

  字跡寫完,筆掉在了桌上。

  阿爾布雷希特癱坐在椅子上,額頭冒出冷汗。

  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恐懼、興奮、還有……一股莫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

  「主人」要建立一個秘密教派,而他將是第一位傳教士。

  而這事的危險性也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被教會發現,他會被當成異端燒死;如果被領主發現,他會被當成叛徒處決。

  但,他又想到了「主人」給予他的一切。

  地位、尊重、還有……妻子的愛。這是「主人」賜予的。

  而現在「主人」只是需要他做點事,僅此而已。

  一想到這裡,阿爾布雷希特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我明白了,我會找到他們的。我會為您傳信,為您建立信徒,絕不會讓您失望!」

  那之後,阿爾布雷希特開始悄悄觀察周圍的人。

  那些處於社會底層的人、或是被生活壓迫的人、亦或是那些走投無路,絕望的人。

  很快,他便找上了第一位合適的目標,一位名為馬丁的商人。

  曾是一位富商,但前不久在一次海難中失去了所有貨物。現如今欠下了一屁股債,妻子離開了他,孩子也不認他。

  只能每天喝得爛醉,在酒館裡借酒澆愁。

  而赫萊爾則在虛空中「看」著這一切。

  阿爾布雷希特做得不錯,一點就通。

  他開始為自己建立信徒網絡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信眾,一個隱藏在陰影當中的地下密教。

  未來這些信徒能夠成為他的眼、他的耳、他的手。在各個領地為他收集情報、散播影響、執行任務。

  他望向那具身形逐漸凝實的「分身」,這是他用戀難捨的神性火花,從阿爾布雷希特那裡收取的記憶錨點拼湊而成的。

  十一歲到十二歲被欺凌的記憶,那個懦弱、膽怯、總是被人欺負的金髮少年。

  現在,那個少年站在虛空中,身形虛幻,像是霧氣凝成的幻影。

  但隨著赫萊爾不斷注入神性火花,他變得越來越真實,最終擁有了實體。

  這具分身將成為他在密教中的「化身」。

  費爾登領,一個月後。

  新月之夜,今夜天空中瞧不見月亮,只有那稀疏的星光。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阿爾布雷希特站在荒廢教堂的門口,手裡提著一盞油燈。微弱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他緊張的臉。

  他在等人,三個人。他花了整整一個月,才找到的三個人。

  很快,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阿爾布雷希特轉過頭,看到了第一個人。

  馬丁。

  曾經的富商,現在的破產者。

  「阿爾布雷希特……」馬丁的聲音沙啞,帶著酒氣,將信將疑地問,「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可以……改變我的命運?」

  「很快你就會明白了。現在先進來。」

  馬丁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踏進了教堂。

  不久,是第二人,一位名為艾琳的女人。身形消瘦,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她失去了丈夫和孩子。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而第三人姍姍來遲,羅倫。曾經的騎士,現在的僱傭兵。他高大、強壯,但眼中滿是陰鬱。

  「阿爾布雷希特。」他聲音低沉,「你最好不是在騙我。如果這只是個玩笑……」

  他拍了拍腰間的劍,「我保證會讓你後悔的。」

  「當然不是玩笑,你接下來會看到的。」

  羅倫冷哼一聲,但還是跟了進去。

  羅倫走進破敗的大廳,只見到處都是灰塵和蜘蛛網,長椅倒塌,牆壁開裂。

  唯一完好的唯有中央的聖壇,但上面的神像早已不見了蹤跡。

  羅倫皺眉,「就這?這破地方能有什麼?」

  阿爾布雷希特並沒有理會,舉起提燈走向聖壇,在聖壇的後邊有一道暗門。通往地下室。

  身後的三人對視一眼,雖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紛紛都跟了下去。

  阿爾布雷希特帶著三人走下狹窄的階梯。

  越往下,空氣越冷。

  潮濕的霉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氣息。

  最終他們來到了地下室,這裡比上面更加陰暗。

  只見地面的正中央,畫著畫著一個巨大的圓形圖案。用白色的粉末繪製而成,圖案的中心是一個六芒星。

  星星的六個角上,各放著一根蠟燭。

  蠟燭燃燒著詭異的藍色火焰。

  隨著四人的到齊,地下室內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不是從任何人口中發出的,而是自四面八方,從虛空中傳來的。

  【你們來了。】

  聲音平靜,但帶著某種空靈的質感。

  藍色的燭火突然劇烈搖晃起來,緊接著在圓形圖案的中央,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少年,金色的頭髮,瘦弱的身軀,琥珀色的眼眸。

  他站在那裡,仿佛從虛空踏入了現實一般。

  三個人瞪大了眼睛,馬丁跌坐在地上;艾琳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尖叫出來;羅倫則是握緊了劍柄,但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著。

  【三個絕望的靈魂,三個渴望救贖的人。】

  分身的琥珀色眼瞳從他們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分身看向馬丁,【你。】

  【你失去了一切,財富、家庭、尊嚴。你想要重新站起來。】

  馬丁顫抖著點頭,「是……是的。」

  分身看向艾琳,【你。】

  【你失去了所愛之人。】

  【痛苦吞噬著你的靈魂。你想要忘記,或者復仇。】

  艾琳的眼淚流了下來,「我,我……只想不再痛苦……」

  【你。】分身最後看向羅倫。

  【你被冤枉,被剝奪一切。你想要致命自己。或者,毀掉那些傷害你的人。】

  羅倫咬緊牙關,「你,你到底是誰?!」

  對於這個質問,分身沒有做出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我可以給你們,你們想要的。】

  【但,代價是……你們的信仰。】

  三人一愣。

  「信仰?」馬丁小聲問,「您是說……」

  【從今往後,你們只信仰我。】

  【不是教會的神。不是任何其他存在。】

  【只有……我。】

  羅倫眉頭皺得更厲害,「你這是異端。」

  聞言,分身只是咧嘴一笑,笑容看上去冰冷而嘲諷。

  【你們可以選擇。】

  【接受我,改變命運。或者離開這裡,繼續你們絕望的生活。】

  【我,不強迫任何人。】

  沉默,良久的沉默。

  三個人互相都看著彼此。他們都在猶豫。這聽起來太瘋狂了。

  但……

  馬丁想起了自己欠下的債務,想起了妻子離開時冷漠的眼神,想起了孩子不認他的場景。

  艾琳想起了丈夫的屍體,想起了孩子在她懷中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想起了村民們嫌棄的眼神。

  羅倫想起了被剝奪爵位的恥辱,想起了曾經的同僚嘲笑他的嘴臉,想起了無數次想要復仇卻無能為力的夜晚。

  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終於,馬丁第一個跪了下來。

  「我……」他的聲音顫抖,「我接受。我發誓,今後我會愛您!敬您!崇拜您!信仰您!」

  然後,艾琳也跟著跪了下來,「我也……我也接受。」

  羅倫是最後一個,他猶豫了很久。但最終,他也單膝跪地。

  「我……」他低下頭,「我羅倫,願意信仰您。」

  分身看著三人,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滿意的光。

  【很好。】他伸出手,【那麼,現在獻上你們的痛苦吧。】

  虛空中,赫萊爾操縱著分身。收取起三人的記憶。

  馬丁,海難的那天,貨物沉入海底。債主上門。妻子收拾行李離開。

  痛苦、絕望、羞愧……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凝聚成了神性火花與記憶錨點,被赫萊爾收走。

  艾琳,丈夫感染瘟疫。渾身長滿黑斑。在她懷中痛苦地死去。然後是孩子,孩子發燒、抽搐、停止呼吸。

  悲傷、絕望、自責……

  羅倫,被冤枉的那一天。領主當眾宣布剝奪他的爵位。同僚們嘲笑的眼神。被趕出城堡。

  憤怒、屈辱、仇恨……

  赫萊爾感受著這些神性火花,正緩緩匯入自己的體內。和阿爾布雷希特的神性火花一樣,他們的神性火花同樣不能為赫萊爾提供其他新的能力。

  不過這些記憶錨點,卻可以做更多的事。

  赫萊爾看著虛空中漂浮的記憶,並沒有選擇將對應的記憶錨點「裝」到分身身上。

  馬丁記憶中的妻子,那個離開他的女人。

  艾琳記憶中的丈夫,那個感染瘟疫的男人。

  如果將這些記憶錨點互換,然後歸還給二人呢?

  赫萊爾嘴角微微上揚,戀難捨的神性火花,此刻真正讓他體會到了身為「神」的感覺。

  他開始操縱記憶錨點,將馬丁記憶中,屬於他妻子的那部分剝離出來。然後安插在艾琳身上。

  同時,將艾琳記憶中,屬於她丈夫的那部分也剝離而出,安插在馬丁身上。

  虛空震顫,現實開始被改寫。

  地下室,三個信徒還跪在地上。

  突然,馬丁愣在了。他的腦海里閃過一些畫面。

  那是……艾琳?不對,那是……他的妻子?

  他記得他們曾經很恩愛。他記得艾琳穿著新婚時的衣服,笑著看他。

  他記得他們一起經營生意,一起暢想未來。

  他記得然後丈夫……不,是他自己……在那場海難中倖存下來。但貨物全沒了。債務壓得他喘不過氣。

  艾琳,他的妻子艾琳沒有離開他。她一直陪在他身邊。哪怕他們失去了一切,哪怕生活變得艱難。

  她,從未離開。

  馬丁看向艾琳。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而艾琳也愣住了,她的腦海中,同樣閃過一些畫面。

  她記得,馬丁是他的丈夫。

  他們是在一個春天認識的。馬丁是個商人,英俊、能幹、溫柔。他們墜入愛河,然後結婚。

  本以為會幸福一輩子……但那場瘟疫改變了一切。

  她的丈夫馬丁感染了瘟疫。她看著他痛苦地掙扎,看著他身上長滿黑斑。看著他在她懷中停止呼吸。

  艾琳看向馬丁。眼淚流了下來。

  「馬丁……」她喃喃自語,「你,你還活著……」

  馬丁聲音同樣顫抖,「艾琳……我,我以為,我以為失去你了……」

  兩人對視著。眼中滿是困惑、震驚、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情感。

  他們明明剛才還是陌生人。

  但現在,他們的記憶告訴他們,他們是夫妻。是相愛的夫妻。雖然經歷了苦難,但他們從未分開。

  是「主人」,是「主」幫助了他們。

  阿爾布雷希特和羅倫看著這一幕。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們只記得,馬丁和艾琳,好像本來就認識?對,本來就是夫妻。

  虛空中,赫萊爾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頭。

  原來記憶錨點不止能用於分身,還能直接施加在「信徒」身上。

  成功了,記憶被改寫。不只是馬丁和艾琳的記憶,連阿爾布雷希特和羅倫的記憶,乃至整個世界的記憶都被改寫了。

  現在所有人都會認為,馬丁和艾琳是夫妻。一直都是,他們經歷了海難、瘟疫、失去孩子但從未分開。

  那個「離開馬丁的妻子」和那個「死於瘟疫的丈夫」從所有有關人的記憶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馬丁和艾琳彼此。

  分身開口,【馬丁。】

  「是,主。」馬丁恭敬地低頭。

  【艾琳。】

  「是,主。」艾琳也低頭。

  【你們兩人,接下來將一起工作,重建你們的生意。我會……給你們指引,讓你們重新富裕起來。】

  【作為回報,你們要用你們的財富,繼續支持這份信仰。】

  兩人對視一眼。

  「是,主。」他們齊聲說。二人十指相交,他們失去了很多,但至少還有彼此。而且「主人」給了他們希望,給了他們重新開始的機會。他們將用餘生,用虔誠去支持「主人」。

  【羅倫,你接下來,你到王國里近期崛起的夏蕾姆領那邊去。】

  【到那裡,你會找到,能夠讓你實現復仇的機遇。】

  最後,分身望向了羅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