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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一把火

  第243章 第一把火

  「好一個天下無不可殺之人的殺意魔刀!果然不愧是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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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勁伸出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臉上浮現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因為自從領悟武學真意踏入宗師之境後,他還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樣距離死亡如此之近。

  但凡掙脫的速度再慢上一點點,頭顱就會從脖子上飛出去當場斃命。

  要知道作為一個自視甚高的天才,呂勁今年才不到四十歲。

  能以這個年紀成為武學宗師,其天賦和悟性不可謂不高。

  所以他一直都認為,杜永的武功就算比自己高,理論上也不會高出太多,起碼應該有一戰之力。

  尤其是在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的殺意魔刀,大概率是被誇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現在,這位贛江幫的幫主終於意識到之前的想法錯得有多厲害。

  這種刀法根本不像是人間的武功,而是來自於九幽之下的冥府。

  它的存在本身就象徵著死亡。

  「能在最後一刻擋住我的刀,你的劍也不差。」

  陶白瞥了一眼斬佛刀上那個白點,也給予了對手肯定。

  她這並不是在說場面話或客套,而是真心認為呂勁能擋下剛才那一刀實屬不易。

  要知道升級過後的魔刀可是能通過蓄勢來無限放大殺意。

  換而言之,在出刀的剎那目標就要與使用者進行一次意志的較量。

  凡是落敗的人,下一個瞬間便會身首異處。

  只有那些能抗住無邊殺意侵蝕精神的人,才有資格進入第二輪,否則統統都是一刀秒殺。

  再配合武學真意「一刀兩斷」和天賦「斬斷生死」,即便是武學宗師和真魔境的高手也有極大概率扛不住第一刀。

  雖然陶白缺了這兩個關鍵的強化,但在魔繭凝結後卻獲得了可以隨時隨地操控入魔狀態的能力。

  也就是說,只要她想,就能在下一秒鐘深度入魔,然後在出招結束後退出並恢復清醒。

  這種能力極大強化了所有魔功的威力。

  對於陶白而言,入魔本身就能大幅度提升真氣輸出效率,並且把血煞之氣與真氣融合獲得更多的魔氣,進而讓自身武功在整體上提升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

  「在公子的刀面前,在下的劍法實在是有些獻醜了。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今日能領教殺意魔刀的可怕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多謝成全,我輸得心服口服。告辭!」

  呂勁毫不拖泥帶水,意識到真打起來自己壓根就沒多少勝算後立馬選擇認慫。

  畢竟死在殺意魔刀之下的高手可不少,有些還是成名已久的老一輩,能活下來就已經能證明自己的武功不差。

  更何況杜永現如今已經號稱是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輸給對方沒什麼好丟臉的。

  「這就認輸了?難道你不打算再試試嗎?」

  陶白無疑對這位贛江幫幫主的果斷感到吃驚。

  因為江湖上越是身份地位高的人越看重臉面。

  他們當中有很多人為了維持形象和體面,寧可死也絕不會開口認輸服軟。

  呂勁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用試了。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更何況分出勝負一招足矣。

  另外,冒昧地問一句,公子是來給廬山派撐腰的嗎?」

  「是又如何?」

  陶白面無表情地反問了一句。

  「那我可要奉勸你一句,廬山派在現如今的江西雖然還沒到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程度,但也已經有點天怒人怨了。如果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這南昌城內所有的江湖勢力,有哪個不是苦廬山派久矣。言盡於此,剩下的公子自己慢慢考慮吧。」

  說罷,呂勁雙手抱拳行了一禮,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其餘人見他走了,也二話不說跟上去。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這樣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廬山派在江西的名聲很差嗎?」

  陶白學著杜永的動作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在她的印象中,名門大派基本都是當地實力最強、威望最高、名氣最大的江湖勢力。

  以石山派為例,只要現任掌門石山仙翁登高一呼,整個蘇州地界半數以上的江湖勢力都會選擇立刻響應。

  可現在看來,廬山派的情況似乎剛好相反,這裡大半的江湖勢力都對其充斥著不滿跟怨恨。

  作為在場唯一的廬山派弟子,柯語夢趕忙上前解釋道:「杜少俠別聽他胡說,我廬山派向來行得正、坐得端,只是師父的性子有點直,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自從接任掌門以來,他出手收拾過不少占山為王收過路費的土匪山賊,以及一些欺男霸女的江湖敗類,而這些人背後有不少都跟其他江湖勢力有牽連。久而久之,這梁子就算是結下了。」

  「你的意思是,這些門派之所以針對廬山派,是因為之前許多小衝突不斷積累而引發的怨恨?」

  假扮陶白的韓茗下意識皺起眉頭。

  以她的聰明程度,幾乎在一瞬間就嗅到了其中所蘊含的陰謀味道。

  因為這種小衝突發生一次兩次算是意外,可要是持續不斷地發生就絕對有問題了。

  畢竟江西地界上的江湖勢力也不是傻子。

  當廬山派掌門人眼裡不揉沙子的性格傳開,大部分門派和幫會高層只要不是腦子有問題就一定會約束手下,儘量不要與本地名門大派爆發正面衝突。

  柯語夢無奈地點了點頭:「雖然我拜入師門的時間比較短,但也從師兄、師姐嘴裡聽到過不少關於師父跟其他門派的恩怨。這種事情從十年前師父接任掌門開始就頻繁出現,只是沒想到會發展到這一步。」

  「有意思————」

  韓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笑容。

  不過柯語夢倒是並沒有在意。

  因為天魔女平時的性格就是如此,經常會說一些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的話。

  畢竟修煉魔功的人精神都或多或少會有點問題,這在江湖中人眼中屬於最基本的常識。

  但真正的陶白卻察覺到了韓茗話語中的深意。

  在住進一家客棧之後,她立刻找上對方,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廬山派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韓茗笑著回應道:「這還用問?擺明了是有人暗中做局,而且持續不斷做了很多年。」

  「我們需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小師父嗎?」

  陶白下意識瞥了一眼窗外,試圖在這座擁擠、繁忙的城裡找到杜永的蹤跡。

  「不,不需要。假如換成我,來到江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查當地緝捕司的檔案。如果沒猜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查明真相了。

  韓茗無疑對杜永相當有信心。

  在她看來,以自己這位夫君平時所表現出來的頭腦和行事風格,怎麼可能會不去懷疑緝捕司。

  陶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吧,你說的有道理。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韓茗一臉輕鬆地攤了攤手:「什麼都不需要做。因為我們最重要的任務之一,就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這個目標在剛才跟呂勁的短暫交手後已經實現了。現在沒有人會懷疑你的身份,所以接下來耐心地等待見招拆招即可。對了,你以前也沒來過南昌城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咱們一起到街上四處轉轉吃點東西如何?」

  「你確定這樣做沒問題?」

  陶白有些驚訝於這位公主的大膽。

  「會有什麼問題?連呂勁都差點沒能接住你一刀,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敢上門找麻煩了。更何況夫君向來喜歡美食,每到一地必然品嘗當地的特色小吃和菜餚,你要是不去反倒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韓茗面帶微笑地給出了充足理由。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本人對於遊覽這座古城非常地有興趣。

  「好吧,那咱們就出去逛逛。反正距離天黑還早,說不定還能在街上碰到小師父呢。」

  陶白思索片刻後決定從善如流。

  就這樣,兩人在跟陸宏和柯語夢打了個招呼後,直接離開客棧穿梭在南昌的大街小巷,甚至還去本地青樓點了兩個清倌人調戲一番。

  她們如此高調的舉動,無疑讓城內乃至整個江西的江湖勢力都感到有點坐立不安。

  尤其是在下船時與呂勁之間短暫的交手,徹底坐實了殺意魔刀的赫赫凶名。

  更要命的是,就在兩人抵達南昌的當天,廬山派的掌門許知賢也率領弟子出發了。

  一時之間,所有參與密謀扳倒廬山派的勢力都感到了空前的緊張。

  緝捕司更是暗中集結力量,甚至從其他地方借調來不少高手和死士,就等著大戰過後撿便宜。

  如果廬山派遭到重創或徹底覆滅,自然最好。

  就算贏了也沒關係,他們還可以趁機對那些損失慘重的門派和幫會下黑手。

  總之,只要能大幅度削弱江西地區的江湖力量,怎麼都不虧。

  傍晚,伴隨著微風徐徐,幾艘小船划過江面在一處水流相對平穩的地方匯聚到一起。

  等艄公把船停穩之後,五個身影便不約而同從狹小的船艙內走了出來。

  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幻刀門的門主廖青崖。

  這個男人看上去只有四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紫色的絲綢衣服,頭戴金冠,刀柄和刀鞘上都鑲嵌著大量的寶石作為裝飾,整體給人的感覺非常花哨,就如同一隻開屏的孔雀。

  相比之下,呂勁的打扮就要乾淨樸素許多,只穿著一件青色的衣服,秋水劍上也沒有任何裝飾物。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隨後廖青崖便率先開口問道:「那位若水公子杜永的武功真有傳聞中說的一樣高?」

  「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嗎?」

  呂勁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道淺淺的傷口。

  「你不是故意示敵以弱?」

  廖青崖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呂勁苦笑道:「恰恰相反,我拼盡全力才勉強從那可怕的一刀中活下來。相信我,等你親眼目睹殺意魔刀之後,就會明白那根本不是人世間的武功。」

  「跟我的幻魔刀比起來如何?」

  廖青崖不動聲色地繼續追問。

  由於兩人私下裡曾經比試過,所以都很清楚彼此的武功水平。

  「你確定真的要聽?」

  呂勁抬起頭注視著對方。

  廖青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當然。若水公子杜永是我們扳倒廬山派最大的阻礙,我當然要對他的武功有所了解。」

  呂勁無奈地嘆了口氣:「唉怎麼說呢,你的刀追求的是奇,能從別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招,在目標眼睛捕捉到之前將其斬殺。而殺意魔刀追求的只有死亡,純粹的死亡、

  快速的死亡、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死亡。在這一刀面前,除非你的意志足夠堅定不產生絲毫動搖,否則出刀之時就是死期已至。換言之,杜永的刀與其說是一種武功,不如說是一種規則。我嚴重懷疑他已經能觸及到天人合一的大宗師之境,否則正常情況下一個宗師怎麼可能悟出如此驚世駭俗的刀法。」

  「所以————我不如他?」

  廖青崖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呂勁不由得感慨道:「境界差太多了。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江湖上都說他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甚至有可能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等天賦和悟性,簡直聞所未聞。」

  「呂幫主未免也太過於危言聳聽了吧?老夫承認,杜永的確是近百年來江湖上最出色的年輕後輩,甚至十幾歲就已經是武學宗師,但大宗師的天人合一哪裡是那麼容易達成的。」

  另外一名道士打扮的老人插了一句嘴。

  他是本地相當有名的三清觀觀主—凌虛真人。

  旁邊玉華宗的宗主邱季同也跟著點頭附和道:「真人說的沒錯。杜永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就算武功再高又能怎麼樣,這江湖可從來都不是武功高就一定能笑到最後。」

  「你們該不會是想要用毒或用計吧?」

  呂勁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廖青崖咧開嘴笑道:「為什麼不呢?別忘了,咱們的目標可是廬山派。不需要下手太絕,只要這位若水公子功力大減暫時構不成威脅就足夠了。」

  「你不怕他事後報復?」

  呂勁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不怕。因為江西可不是蘇州,他們石山派的手還伸不了那麼遠。更何況,我可是從千魔教里請來了不止一位尊主。」

  說著,廖青崖雙手抱拳沖身後不遠處的山峰行了一禮。

  下一秒————

  四個身影施展極為高明的輕功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廖青崖乘坐小船的邊緣。

  雙腳踩在木板上的剎那,整艘船甚至連晃動都沒晃動一下,水面更是平靜得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那種對身法和真氣的掌控,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跨過那道門檻成就宗師的呂勁,比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明白這樣的輕功意味著什麼。

  他趕忙觀察對方的臉,結果發現是四個相貌都非常有辨識度的老人。

  為首的個子最高,整個人就像從中間一分為二,左邊的頭髮、鬍鬚和眉毛全白了,但右邊卻依舊保持著純黑色。

  第二個看上去則像個侏儒,身高連一米三都沒有,但身上卻背著一個跟人差不多一樣大的木箱子。

  第三個手持長笛,儘管沒有吹奏,笛子卻在不斷發出悠揚的音樂聲。

  第四個看上去胖乎乎的,那張臉更是給人一種慈眉善目的感覺,可問題是就這麼個慈眉善目的胖老頭,腰間卻掛著一個白森森的頭骨作為裝飾。

  「天門四凶?」

  在認出對方的身份後,呂勁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無他,實在是這四個老頭過往的戰績太過於輝煌,而且手段極為兇狠殘忍。

  即便是在非人類遍地的魔道和邪道中,也有資格路身於名人堂的行列。

  跟秦嶺七魔那種純粹的宣洩原始暴力和欲望不同,這四個最喜歡的是玩弄人性。

  他們很少親手殺人,而是更喜歡設計一些陰謀詭計,讓那些心地最善良、最不願意傷害別人的好人,去做違背良心的事情,然後一點一點逼著對方墮落,直至徹底突破底線化作無惡不作的混蛋。

  這四個人不僅武功非常高,而且還非常擅長各種旁門左道的東西,從下毒到催眠、再到洗腦,可以說是無一不精。

  被他們盯上後,唯一能獲得解脫的辦法就是趕緊自殺,否則必定會被活生生玩到精神崩潰變成瘋子。

  呂勁一直都以為這四個老禍害二十多年沒動靜應該早就死了,可萬萬沒想到居然是被千魔教給收編了。

  「哈哈哈哈!想不到我等兄弟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動,還有小輩記得咱們的名號。」

  「不錯!不錯!看著你足夠聰明伶俐的份上,等我教奪取江西之後,一定封你個尊主做做。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修煉一門魔功。」

  「唉,真是無聊死了。什麼時候能找幾個人玩玩。」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要是壞了教主的大事看他不抽死你。」

  四人顯然沒有要掩飾身份的意思,被認出之後立馬大大方方承認,甚至言詞和神態還有那麼一點驕傲跟自豪。

  「幾位尊主稍安勿躁,等解決了廬山派,這江西還不是任由你們隨便玩。但在此之前,咱們需要先商量一下怎麼解決若水公子杜永。」

  廖青崖迅速打斷了四人的爭吵。

  他很清楚,對方一旦鬥起嘴來沒完沒了,什么正事都不用談了。

  「杜永————」

  當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天門四凶的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眼睛裡更是閃過一絲忌憚。

  因為他們雖然沒有參與洛陽之戰,但也知道在那場大戰中,己方有多少真魔境的高手是死在了這個年輕人的手上。

  其武功和天賦就連教主本人都稱讚有加,並反覆強調如果能將其拉攏進教中,必定能成為下一個天魔。

  足足過了一分鐘,四凶之首的盧馳才開口說道:「想要解決杜永,直接動手是下下策,最好是能給他下點毒,又或者找個人或弄點動靜分散他的注意力。」

  「您老的意思是————」

  廖青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色浮現出掩飾不住的狂喜。

  盧驍陰笑著點了下頭:「對,就是你想的那樣。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們四個好了,你們專心對付廬山派。老夫倒要看看,這些中原的名門大派在我教的攻勢面前究竟能撐多久。」

  「好!那就一言為定!多謝幾位尊主出手相助,事成之後必有所報。」

  廖青崖果斷將這件事情敲定下來。

  「老二、老三、老四,別傻站著,趕緊跟我走,有正事要辦了。」

  盧驍沒好氣地瞪了另外三人一眼,隨後便施展輕功一躍而起,很快消失在夕陽斜下的江面盡頭。

  目送著四個老傢伙離開,剛才半天一聲都不敢吭的凌虛真人這才長出一口氣,隨後盯著廖青崖質問道:「你瘋了!居然還敢把千魔教也拉進來?」

  「不然怎麼辦?莫非真人你有什麼好辦法解決若水公子杜永?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呂幫主的脖子,告訴我你有信心能接下那一刀嗎?」

  廖青崖毫不客氣地反問。

  凌虛真人瞬間語塞,支支吾吾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腦門更是冒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汗珠。

  因為他很清楚,以自己的武功別說是去對付杜永,恐怕連眼前這兩個江西本地的後起之秀都打不過。

  沒辦法,誰讓江湖就是這麼一個殘酷的地方呢。

  當老一輩的人遇上才華橫溢的年輕高手時,往往會非常清晰感受到其中巨大的差距,那種強烈的挫敗感和失落感甚至會把一部分人逼瘋。

  不少喜歡欺凌、折磨和虐待年輕後輩的老東西,基本就是被強烈的嫉妒情緒給扭曲了心智。

  凌虛真人雖然還沒達到這種程度,可此刻內心之中也還是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可廖青崖卻並沒有理會對方,而是直截了當對在場另外幾個人說道:「諸位,事情到了這一步我等早已沒有了任何退路。要麼徹底掀翻廬山派,從此之後整個江西地界由我們來說了算,要麼被廬山派擊敗淪為整個天下的笑柄,甚至還要讓出大量利益伏低做小,幾十年之內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挑戰的機會。運氣差點整個門派覆滅也不是沒可能。」

  「可是跟千魔教合作也太————」

  邱季同面露難色。

  畢竟玉華宗向來以正道自居,現在跟魔道扯到一起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把話說完,廖青崖就打斷道:「邱宗主,咱們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莫非你忘了自己最心愛的弟子當初是怎麼廢掉的嗎?而且我保證等幹掉廬山派之後,立馬就掉頭找若水公子杜永合作,再反過來幹掉千魔教的人。這樣一來,江西地界就是咱們幾個門派幫會說了算。」

  「唉——

  「6

  邱季同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但卻不知為何沒有說出口,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句嘆息。

  眼見又一個人被自己說服,廖青崖最後將目光投向呂勁:「呂幫主,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呂勁直截了當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想問一句,你打算怎麼在事後說服若水公子杜永一起對付千魔教?」

  「很簡單!我們可以裝作不知情,然後把屎盆子扣在千魔教的腦袋上,就說整件事情是對方讓我們自相殘殺的陰謀。為了中原江湖不被魔道掌控,為了全天下黎民百姓不會重新回到五代十國那種人間煉獄的亂世,我們一起請他主持公道,事後甚至可以承諾讓那個叫柯語夢的姑娘繼承道統重建廬山派。

  19

  廖青崖不慌不忙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你真沒有投靠千魔教?」

  呂勁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懷疑。

  畢竟千魔教廣發公告,只要是修煉魔功的人都可以加入其中。

  而對方的幻魔刀恰恰就是魔功。

  廖青崖抿起嘴角輕笑道:「怎麼,呂兄認為我是那種會屈居人下的傢伙嗎?不,我可不會像天門四凶那樣去給別人當狗。我只是在利用他們,將他們作為墊腳石爬上更高的位置。」

  「你想要讓幻刀門成為新的名門大派?」

  呂勁敏銳察覺到了對方的野心。

  「為什麼不呢?等廬山派一倒下,這江西可就是群雄爭霸的局面。誰能從中脫穎而出,誰就能成為新的名門大派。諸位,你們難道還沒有感覺到,這亂世馬上就要來了嗎?」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廖青崖向另外幾人拱手施禮,隨後便返回船艙示意艄公開船走人。

  沒過一會兒,他所乘坐的小船便順流而下化作一個小黑點。

  聽著周圍江水發出的聲音,邱季同不由得微微感嘆道:「好個野心勃勃之輩!呂幫主,你覺得剛才那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呂勁搖了搖頭嘆氣道:「宗主問錯人了,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但廖青崖有一句話沒說錯,那就是我們都已經沒有了退路。不管怎麼樣,咱們都得先想辦法掀翻廬山派。而且————我永遠都忘不了許知賢當初一拳打死我最好兄弟時的景象。如果他不死,我一閉眼就能看到死去兄弟渾身是血地問我,我為什麼還不替他報仇。」

  「不錯!許知賢必須死!」

  邱季同仿佛也回想起了什麼,那張原本平靜的臉上浮現出宛如惡鬼一般憤怒、仇恨的表情。

  至此,所有人終於達成一致。

  不過根本沒人注意到,廖青崖的小船在離開之後並沒有返回南昌城,而是停在了幾里地之外一處不為人知的淺灘。

  一名六十多歲的老頭正站在淺灘之上,面帶微笑地問:「都搞定了?」

  「嗯,都搞定了。先把千魔教拉進來制衡若水公子杜永,然後等解決掉廬山派之後再聯合後者消滅前者。咱們緝捕司布局了整整十年,現在終於到了要收穫的時候,光是想想都覺得激動呢。哈哈哈哈!」

  廖青崖咧開嘴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

  老人也隨之大笑,一邊笑還一邊嘲諷道:「那些傢伙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你這個幻刀門門主其實是咱們緝捕司的人。不過這也難怪。畢竟誰會猜到當初一個原本的死士,竟然能在機緣巧合之下練成幻魔刀,還能偷襲殺死上一任門主,然後娶他的女兒為妻繼任門主之位。你的成長速度連我這個師父都大吃一驚呢。」

  「這都是師父教的好。如果不是您,我絕不可能有現如今的武功和成就。」

  廖青崖恭恭敬敬一揖到地。

  老人擺了擺手:「我可不敢居功。正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更何況你已經是真魔境的高手,就算回歸緝捕司也會被招往京城去擔任要職,甚至是得到皇帝陛下的親自接見,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好了,閒聊就到這吧,你也該回去準備一下了。用不了幾天,許知賢應該就能抵達南昌,屆時必然會有一番龍爭虎鬥的好戲。另外,我讓你查神秘面具人的蹤跡,有什麼消息了嗎?」

  「沒有。那個神秘的面具人就像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突然出現之後又突然消失,不管是陸路還是水運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我覺得他可能還待在城內的某個地方。」

  廖青崖摸著下巴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老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廖青崖見狀再次給艄公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心領神會,用力將船隻撐開掉頭,徑直駛向南昌城。

  無論是他本人,還是那個站在岸上的老頭,又或者負責撐船的艄公,都沒有注意到剛才談論的神秘面具人,此刻就站在船艙之上。

  確切地說,從這艘小船離開碼頭的那一刻起,杜永就已經在船上了。

  憑藉領悟的新武功,他已然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透明人,明明就在城內四處閒逛卻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到。

  尤其是當真氣內斂的時候,即便是普通武學宗師和真魔境的高手也察覺不到半點異樣。

  杜永都不敢想像,如果再配合無影劍法去搞刺殺,天下除了幾位大宗師和那位半步天魔之外還有誰能擋得住。

  等回到城內的碼頭,他這才從小船上跳下來,直奔一家酒樓而去。

  不過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坐下來點菜,而是直奔後廚,從其他客人點的菜中挑出來幾樣端走,返回一樓大廳的角落坐下來吃。

  吃飽喝足之後,他在桌上留下一小塊碎銀子,然後便起身離開。

  不得不說,這種在別人眼中隱身的感覺相當不錯。

  尤其是當店家發現東西少了和留在桌上銀子時的反應,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有些比較迷信的甚至會跪在地上磕頭,嘴裡還念念有詞。

  有的人以為這是有鬼魂光顧了自家店鋪,有的人則以為是狐仙或其他什麼妖魔鬼怪。

  當天色完全黑下來,坐在高塔上欣賞夜景的杜永終於撤銷周圍方圓一百丈範圍內散布出去的真氣。

  沒過一會兒工夫,九道身影就齊聚於此。

  「見過龍主。」

  九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因為在最近這兩天,他們已經充分見識到了自己效忠的這位主人現如今武功和手段有多厲害。

  除非主動召見,否則任何人都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就好像整個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杜永掃過每一個人的眼睛,意味深長地問:「如何,你們都安排好了嗎?要知道距離動手的日子可沒有幾天了。」

  「請您放心,都準備好了,保證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也不會錯殺一個無辜之人。」

  小三的聲音中透露出壓抑不住的興奮,第一個站出來表態。

  杜永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由我們來點燃南昌城的第一把火吧。」

  「第一把火?」

  嘲風猛然間抬起頭,眼睛裡透露出驚駭之色。

  「對!等午夜時分,我會去屠了南昌城內的緝捕司衙門,用他們的死來作為這場大戲的開幕,順便再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線索。」

  杜永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十分平淡,就好像在談論夜宵吃什麼,而不是覆滅一個代表著朝廷和皇家臉面的機構。

  囚牛硬著頭皮勸道:「龍主,您能否給我們點時間召集手下?南昌緝捕司衙門雖然沒有太多高手,但人數卻一點都不少。想要將他們全部殺光,沒有足夠的人怕是有點困難。」

  「不需要。動手的話,我一個人就足夠了。你們要做的就是堵住四面八方所有試圖逃跑的傢伙。尤其是你,狻貌,今晚可是你展現實力最好的機會。好好讓前輩們看看,你現如今的武功到了何種程度。」

  杜永伸出手拍了拍小三的肩膀。

  後者立馬忍不住笑道:「嘿嘿!請您放心,我保證不會讓您失望,更不會讓前輩們失望。」

  毫無疑問,兩人之間短暫的對話讓九衛中的另外八個一頭霧水。

  小三的武功是九衛中公認最弱的。

  他們完全不知道這個火線被提拔起來的少年,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武功就算提高又能提高到哪去。

  畢竟九子內功心法的上限就擺在那裡。

  雖然有一線希望可以突破宗師,但卻需要極高的天賦和悟性,還有一點點機緣。

  時間飛逝,幾個時辰一晃就過去了。

  當時間來到午夜,整個城市已經全部黑了下來,只有極少數有錢有勢的人家門口,還掛著少許用來照明和彰顯身份地位的燈籠、火把和油燈。

  而緝捕司衙門,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負責夜間警戒和巡邏的人站在高塔之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四周。

  從布局上來看,每一個緝捕司衙門都相當於一座小型城堡。

  它不僅有四邊的城牆和角樓,而且內部還有隔離的瓮城設計,再配合上一群武功高手,就算外面城牆失守憑藉此地也能堅守很長時間。

  就在守衛如往常一樣小聲聊天打發時間的時候,突然看到從黑暗中走出一個黑影。

  出於下意識的第一反應,他們立刻大喝道:「站住!什麼人?這裡是緝捕司衙門!擅闖者殺無赦!」

  但是很可惜,對方並沒有理會,而是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

  當來到大門口前,眾人這才藉助昏暗的光線看清楚,那是一個身穿玄色衣服,臉上佩戴著龍形面具的人。

  瞬間!

  上一秒還殺氣騰騰的守衛,下一秒就全部禁聲了,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靜音鍵。

  才短短几秒鐘的工夫,就有半數以上的人汗水浸透了衣服,臉上更是浮現出驚慌和恐懼。

  因為整個緝捕司上下都知道,南昌城最近來了一個疑似反賊的武學宗師。

  而這個人最明顯的特徵就是臉上佩戴著一個龍形面具。

  「快!快去把都統大人都叫起來!出大事了!」

  一名地位比較高的男子最先反應過來,立馬給身後的人下達命令。

  在他的提醒下,好幾個年輕人也跟著回過神來,趕忙連滾帶爬地往衙門裡沖。

  但還沒等跑出幾步,一抹極致的亮彩便照亮了夜空。

  還沒等年輕人來得及回頭看是怎麼回事,兩隻眼睛便被炫目的強光所吞噬,然後就失去意識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過在距離他們十幾丈遠的另外一個角樓上,有人卻清晰地目睹了全過程。

  那是一道從指尖射出的強大劍氣,強大到本應該無色無形的真氣在高度凝聚後形成了接近實體的狀態。

  當這道真氣穿過掛在門口燈籠的剎那,直接讓自身散發出如同白晝一樣的強光,隨後將整個角樓貫穿。

  原本堅固的磚石在這一擊之下,瞬間化作漫天飛舞的塵埃,人的身體更是連一丁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徹底湮滅了。

  死在這種驚世駭俗的武功之下是什麼感覺,站在另外一個角樓上的人自然不可能知道。

  但他們可以確定,那些死掉的人絕對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因為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

  快到整個角樓從視線之中消失,震耳欲聾的巨響才傳出來,在寂靜的夜空中引發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