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戰場中古怪身影
羅林推開門。
屋裡和他離開時一樣，只是桌面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在書房坐下，靠著椅背，閉上眼。
疲憊這時候才湧上來。
不是身體的疲憊，是精神上的。
從衝出應急通道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跑，在殺，在逃，在拼。
每一根神經都繃到極限，每一秒都在生死邊緣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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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終於回來了，坐在這安靜的屋子裡，那根繃緊的弦忽然鬆了。
松得他渾身發軟。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傳來翅膀撲騰的聲音。
睜開眼，看到斷羽和藍羽從窗口飛進來，落在他肩上。
兩隻虹羽雀用腦袋蹭他的臉，發出輕輕的啾啾聲。
羅林抬手，輕輕摸了摸斷羽的羽毛。
「回來了。」他說。
斷羽又蹭了蹭他。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羅林先生？」
是艾莉的聲音。
羅林起身開門。
艾莉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幾個蘋果和一塊黑麵包。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梳理過，臉上那幾道黑印洗乾淨了，眼圈還有點紅，但比早上那會兒好多了。
「我想著您可能還沒吃東西————」她把籃子遞過來。
羅林接過，道了謝。
艾莉站在門口，沒有走。
「還有事？」
艾莉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奧列格先生讓我帶話，說下午如果方便，去他那邊一趟。」
「有事要跟您說。」
羅林點頭：「知道了。」
艾莉又站了站，轉身要走，又回頭：「您————好好休息。」
羅林看著她走遠，關上門。
吃了點東西，在靜修室里坐了一會兒，沒有真正入定，只是閉著眼養神。
下午，他出門去醫療部。
奧列格的病房裡，莉娜還在。
看到羅林進來，奧列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羅林拉過椅子坐下。
奧列格看了看莉娜，莉娜點點頭。
奧列格這才開口：「找你來，是有件事。」
羅林等著。
「那天你衝出去之後，我們這邊雖然壓力小了，但打得還是很慘。」奧列格說，「後來那幾台大傢伙被引到東城廢墟那邊，我們幾個跟著伊芙琳大師沖了一波。」
他頓了頓，繼續說：「沖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人。」
「誰？」
「蒼白之手的。」奧列格說，眼神變得銳利，「就在廢墟另一頭，隔著大概兩百米。
穿著灰袍，帶著兜帽，看不清臉。」
「但他身邊站著的那東西，我看清了。」
羅林眉頭微皺：「什麼東西？」
「一台觀察者單位。」奧列格說，「但不是入侵的那種型號。」
「那東西比他身邊的那些矮一截，裝甲也不一樣，顏色更深。」
「最怪的是，它沒有攻擊他，就站在他旁邊，像————護衛。」
莉娜這時開口：「我也看到了。我射了一箭過去，被那東西擋了。」
「它用的護盾和那些入侵的不太一樣，更————複雜一些。」
羅林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蒼白之手和觀察者文明有聯繫？」
「不是聯繫。」奧列格說，「是合作！或者更糟，有人在控制那些東西。」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病房的地上投下一塊塊光斑。
羅林坐在奧列格床邊，聽他說完那些話，沒有立刻接腔。
奧列格也不催他，就那麼靠在床頭，右手無意識地摸著腿上那層厚厚的石膏。
莉娜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完好的那隻眼睛盯著羅林，等他開口。
病房裡很安靜，走廊上偶爾傳來腳步聲和擔架輪子滾動的聲音，但都被關著的門擋在外面。
羅林想了想，問：「除了你們，還有誰看到了？」
奧列格搖頭：「當時亂得很，都在拼命。那傢伙出現的位置又偏，就我們倆因為要射箭，視野比其他人開闊些，才注意到。」
莉娜補了一句：「後來那東西帶著他往廢墟深處撤了，沒再出現。等我們這邊打完了再去找，什麼都沒找到。」
羅林點頭。
蒼白之手的人出現在戰場邊緣，身邊還跟著一台不會攻擊他的觀察者單位。
這意味著什麼？
奧列格的說法是合作，或者有人在控制那些東西。
但羅林想到的更多。
觀察者文明的協議邏輯冰冷而絕對，異常就是異常，必須清除。
能在那種協議框架下不被判定為異常、反而被允許靠近甚至護衛的個體——————
他想起手腕上那個標記。
想起監督者的追蹤印記。
想起靜謐聖所里守星者說的那些話。
「你身上有監督者的追蹤印記，若你能真正掌握靜謐之道的精髓，那印記非但不再是枷鎖，反而可能成為你與那個文明對話的橋樑。」
蒼白之手的人，會不會也掌握了類似的東西？
或者更糟，他們找到了某種繞過協議、甚至利用協議的方法？
奧列格看他一直不說話，問：「你想到了什麼？」
羅林回過神，搖頭：「信息太少，想什麼都太早。」
奧列格點頭，沒再追問。
莉娜站起身，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柜上的水壺，給奧列格倒了杯水，遞過去。
奧列格接過，喝了一口，又說：「這事我跟莫里斯大師也說了。」
「他聽完臉色很難看，但沒說什麼，只讓我別外傳。」
羅林點頭。
莫里斯大師的反應不奇怪。
如果蒼白之手真的和觀察者文明有某種聯繫，那這次入侵的性質就變了，不再是單純的文明衝突，而是有人類勢力在背後推動。
這消息傳出去，議會內部會炸鍋，那些本來就對秘語議會不滿的勢力更會藉機發難。
「找你來說這事，就是讓你心裡有數。」奧列格放下杯子，「你身上那標記，本來就讓有些人盯著。現在出了這事，往後盯著你的人只會更多。」
羅林看著奧列格。
這位老搭檔靠在床頭，臉色還蒼白著，右腿斷了，躺著動不了，卻還在操心這些。
「我知道。」羅林說。
奧列格咧嘴笑了笑：「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我這躺著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莉娜在旁邊輕聲說：「睡一覺？你昨晚疼得一夜沒睡。」
奧列格瞪她一眼：「就你話多。」
羅林起身，對著兩人點點頭，推門出去。
走廊上依舊人來人往，擔架、醫護人員、送物資的學徒，腳步匆匆。
羅林順著走廊往外走，經過一間病房時，門開著，裡面傳來低低的哭聲。
他腳步頓了頓，沒有停，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