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俞斌與李建東便又騎上倒騎驢去縣城拉了一趟煤。
再回來時又是晚上,村中大部分房屋已經熄火,俞斌夫妻兩個的房間仍然亮著。
黃色的燈光讓人感到屋中透出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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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斌與李建東道別,進了屋看著問外那個有些落沒的大個子身影,輕輕的嘆一口氣。
建東這兄弟實在是命苦,上一世遇人不淑,又攤上了那樣一個爹……
李建東走到家門口,卻是被一扇鐵門擋住。
李建東苦澀笑笑,怎麼自己家和人家家裡差這麼多啊。
他又想到俞斌家裡那一抹明亮,心中更加黯然。
李建東家裡對他實在算不得好。
李家有兄弟兩個,是雙胞胎,哥哥李建友,弟弟李建東。
李建東小時候李家只能供兄弟兩個一人人讀書。
於是李建東在三年級就輟學,打工養活自己,甚至還可以拿出閒錢補貼家用。
哥哥李建友便一直讀到大學,在滬上成家立業,當了一名大學教授。
便如同松樹與柏樹,幼苗並無高矮差距。
卻在成樹後一個挺拔參天,另一個低伏於地。
兄弟兩個從此天差地別。
父母更加看重老大李建友,卻對老二李建東並不看好。
俞斌前世,李母早逝,晚年的李父只由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李建東照顧。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可李建東卻做到了盡孝。
李父久病三年,李建東便在家找了個夠生活的夥計,照顧他三年。
而大兒子李建友卻是在父親生病的幾年中少有探望。
但在李父病癒的幾年中,他幾乎將自己所有的財產留給了大兒子李建友。
在孫子輩中也更加偏私於大兒子所生的小孫子。
那些年李建東的心裡總藏著些鬱悶,哪管是塊石頭,讓自己這般捂著,總該要捂熱了。
可李父的心更像是一塊冰,李建東多年來忙前忙後,終究是抵不過自家大哥那幾次「衣錦還鄉」。
李建東不是什麼貪心的人,他可以不要財產。他也不在乎別人如何看他。
他自小最想得到的便是父親的認可。
但李父的眼中只有那個優秀的哥哥李建友。
當然那些都是後話了。
此時的李建東還不知道自己今後的結局。
吱呀——木門應聲而開。
李建東緊了緊身上的棉襖,借著月光抬腳走進家門。
屋門開了,露出李父的身影。
「小點聲!不知道你哥今天到家?」
李父被開門聲驚醒,走出門呵斥道。
「哎!我哥回來了?」
李建東眼前一亮,側頭看了看屋內。
「早睡下了。你腳步輕些,別給他吵醒了!」
身披著棉衣的李父說道。
「知道,那我今晚住小屋?」
李家的房間有限,小屋則是離灶火最遠的那一間,平日裡李家柴火不足,那間屋子幾乎沒什麼熱氣。
一般時候那離灶火近的房子中的一間住的是李建東,但是李建友回來,李建東便要去小屋睡去。
聞聽此言,李父先是一愣,先前呵斥的語氣終是軟了下來。
「你哥不會久住,就過年這兩個月,到時候等他一走,你再搬回去。」
這兩個月卻是遼西最冷的兩個月了,李家柴火又不足可以料想到李建東這兩個月會有多難熬。
「我知道,我一會就直接去小屋住,不吵到我哥。」
「對了,我這兩天掙了14塊錢,正好給我哥當生活費用。」
李建東,對自己住小屋這件事不以為意。
反是主動提出,要把錢交給哥哥上學用。
「你能這樣想最好,你哥哥可是大學生,將來有了大出息,咱們一家人都要沾光的!」
李父很是欣慰,點點頭對李建東說道。
「到時候我哥把你倆接走就好,我無所謂。」
李建東人高馬大,雖是長得憨了些,卻也懂得兄弟間是沒有哥哥一直照顧弟弟這一說的。
他只希望在李建友真的混出名堂那一天可以把父母帶去城裡享福。
至於自己,他堅信只要自己肯干終有一天,他能靠自己的雙手勤勞致富。
他躡手躡腳走過正熟睡著的李健友的房間,來到了最冷的小屋。
說是小屋,炕上和地下卻是堆滿了雜物。
李建東費了好一陣勁,才在炕頭處挪出一片地方。
他先是拿出三層褥子,墊在炕上,又拿出兩個被子。一個蓋在身上另一個用來壓腳。
他只褪去身上的外衣,又轉頭把窗簾拉上,哆哆嗦嗦進了被窩。
「你是說,建友回來了?」
俞斌家中,正在啃著饅頭的俞斌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孫娟問道。
「對啊!今天晚上,老李頭可高興來著,直接把昨天買的那點五花全做了紅燒肉,那香味都飄到咱家門口了!」
孫娟點點頭煞有其事的說道。
「嘖!」
俞斌輕嘖一聲,停下咀嚼,眉頭皺了起來。
「咋?你有啥煩心事?」
「這兩天的工錢給錯了!」
俞斌放下饅頭,透過窗戶看向李建東家的方向。
「咋?給多了,還是少給人家了?」
孫娟緊跟著問。
「倒不是錢數上的問題。」
「是本來就不該給!」
俞斌眼光深幽。
「這是什麼話!人家建東又出倒騎驢又出力的幫咱們幹活,哪裡有不給人家錢的道理?」
「我問你,李建友一回來,東子這錢還能留在他手裡嘛?」
俞斌回頭看向孫娟。
孫娟愣住了,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李建東是村子裡出了名的憨包,一旦有了錢那一定會全拿出來供哥哥讀書。
也因為這樣讓別人嫌棄他窮,各家姑娘都看不上他,二十歲了連對象都沒談過。
「所以我才說,這錢給錯了!」
見孫娟明白過來,俞斌才繼續說道。
「那過後咋辦,這離咱們買三輪還有幾天,總不好都不給人家東子工錢吧?」
孫娟有些為難的問道。
「哎!只能是告訴建東,這錢現在捂著存著,等他什麼時候能用了,什麼時候來拿!」
俞斌嘆了口氣說道。
「是啊!建東這小子就是太實誠了!啥時候也能自私點呢?」
孫娟也跟著不由得感嘆。
「對了!三輪錢湊的怎麼樣?」
「咱們還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