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幕後
南嶽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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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眾人的心頭無不像是被壓上了一座泰山。
中禹天南部，勢力錯綜複雜。但若論及真正的執牛耳者，非南嶽莫屬。
那是天地敕封的五嶽之一，享人間帝王祭祀，受億萬生民香火。那位南嶽府君，更是傳說中的化神真君，甚至有傳言說其半隻腳已經邁入了煉虛之境。
與之相比，無論是新任的湘君，還是眼前的這幾位金丹，都不過是後輩晚生，或者是偏安一隅的諸侯罷了。
湘君雖然背景深厚，來自中央道場，且領著水部的高位，但在強龍不壓地頭蛇的潛規則面前，是借不到中央道場的大勢的，獨自面對南嶽這位坐鎮一方數千年的老牌化神，也得退避三舍，給足面子。
「既然是南嶽府君的法旨————」
喬真人深吸一口氣，身上的劍意緩緩收斂。
他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雲夢澤，又看了一眼對面虎視眈眈的山君法相，最後目光落在那手持金帖的一笑和尚身上，冷聲道：「貧道自當遵從。只是————」
「黑蛟王勾結邪修，此乃大罪！即便今日放他一馬，這筆帳，我玄清道宗遲早是要算的！」
「阿彌陀彿。」
一笑和尚微微一笑，並不接話，只是轉向另一邊的邱誠。
「邱施主，意下如何？」
邱誠此時的臉色極為難看。
眼看就要竟全功，徹底拔除黑蛟王這個眼中釘。
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還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
他心裡那個憋屈啊，簡直無法言喻。
但他也清楚，形勢比人強。
南嶽府君既然發了話要維持現狀，那就是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在雲夢澤獨大。
這不僅是給山君撐腰，也是在敲打他們水府和道宗—手別伸得太長了！
「既然南嶽府君有令，本君自然不敢不從。」
邱誠冷哼一聲，恢復了那個中年儒士的模樣，只是袖袍中的拳頭依舊緊握。
「不過，雲夢澤邪氛未除，我水府仍需在此駐軍，以防不測。」
「這是自然。」一笑和尚點了點頭，「只要不擅啟戰端，各方皆可在此休養生息。」
「哼！」
山君法相見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冷笑。
「既然說開了，那本君也就賣南嶽府君一個面子，不與你們計較。」
「但你們給本君記住了，這雲夢澤西邊的大山，可是本君的地盤！誰要是敢越界追殺，那就別怪本君不講情面！」
說完，那巨大的法相在雲霧中緩緩消散，只留下一陣狂風，卷著漫天落葉。
一場足以改變整個湘水流域格局的大戰，就這樣在一張輕飄飄的法帖下，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雖然沒有盡全功，但結局也算勉強能接受。
黑蛟王重傷敗逃，勢力瓦解，其留下的真空地帶，自然就成了各方博弈的焦點。
接下來的幾天裡，雲夢澤變得異常熱鬧。
——
碧海妖王帶著幾個一直處於觀望狀態的牆頭草妖王，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他原本的主要目標便是牽制其他妖王，即便只是拉著幾位東扯西扯也好，可沒想到一張法旨讓道宗的打算落了空。
在廢墟上，幾位金丹大佬舉行了一場閉門會議。
會議的內容不得而知，但最終的結果很快就傳了出來。
《雲夢澤共治盟約》。
核心思想只有一條：擱置爭議，共同開發。
黑蛟王原本的核心領地被劃為公共區域，各方勢力皆可進入，但不得私自占領。
外圍區域則根據現有的控制線，劃分了各自的勢力範圍。
水府、道宗、山神廟，甚至是那些中立妖王，都分到了一杯羹。
雖然誰都沒能獨吞，但對於各方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畢竟，真的打起來，那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誰也討不了好。
清漣水府，論功行賞大會。
比起出發時的誓師大會，此時的氣氛雖然算不上熱烈，但也頗為喜慶。
畢竟，仗打贏了，地盤搶到了，接下來就是分果果的時候了。
餘慶站在築基修士的隊列中，位置不高不低。
對於這次的賞賜，他心裡也有數。
雖然他在前期偵查、以及斬殺邪修中表現亮眼，但畢竟最後那個奪舍路夢得的邪修沒能活捉，關於邪教內部更深層次的秘密也沒能挖出來。
相比於那些在大陣中正面對抗黑蛟王主力、斬殺數名築基妖將的猛人，他的功勞雖然不少，但也算不上頂尖。
「巡河使餘慶，探查敵情有功，斬殺邪修若干，特賞下品靈石三千，水府功勳五百！
法器一件！」
隨著禮官的唱喏，餘慶上前領賞。
五百靈石，五百功勳。
這對於一個新晉築基來說，絕對是一筆巨款。
但餘慶並沒有太多激動，也只是準備回家。
「小余，你且留步。」
林府尉的臉色並不怎麼好看，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麼心事。
「大人，有何吩咐？」餘慶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麼。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林府尉帶著餘慶，徑直來到了巡檢司的密室。
進去之後，餘慶才發現，這密室里已經坐了幾個人。
水府的築基修士，基本都到齊了。
「大家都坐吧。」
林府尉嘆了口氣，在首位坐下。
氣氛有些沉悶。
餘慶找了個末尾的位置坐下=。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憂慮。
「府君大人呢？」周吉忍不住問道，「這種時候，他老人家怎麼沒來？」
「府君————心情不好。」
林府尉苦笑一聲。
「自從從雲夢澤回來，府君就把自己關在後殿，誰也不見。連我也吃了閉門羹。」
「唉————」龐青也是長嘆一聲，搖著摺扇的手都慢了幾分。
「這次的事，確實是————一言難盡啊。」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稍微一點撥就明白了。
府君之所以這麼急著發動戰爭，甚至不惜提前動用底牌，為的就是要在湘君面前露臉，洗刷那個優柔寡斷的評價。
結果呢？
雷聲大，雨點小。
雖然把黑蛟王打跑了，雖然搶了點地盤。
但在最後關頭，因為南嶽府君的一道法旨，被迫停戰，沒能徹底竟全功，反而搞了個不倫不類的共同開發。
這種結果，放在平時也算大勝。
但在急於表現的府君看來，這就跟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湘君交代的任務算是辦砸了一半。
「這下子，府君在湘君那裡的印象分，怕是又要打折扣了。」秦教諭捻著鬍鬚，憂心忡忡地說道。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周吉問道。
「還能怎麼辦？涼拌！」
林府尉攤了攤手。
「雲夢澤那邊，現在是多方共管，扯皮的事情多著呢。咱們想再有什麼大動作，難了「」
。
「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雲夢澤，而是————今年的「湘水大比」！」
提到這四個字，在場眾人的神色都變得肅然起敬。
湘水大比！
這是整個湘水流域數年一度的盛事，也是各大水府排定座次、瓜分資源的最重要舞台。
「這次大比，非同小可。
「6
龐青收起摺扇，正色道：「據內部消息，因為湘君新上任，想要藉此機會考察各水府的實力，重定格局。」
「所以，這次大比的獎勵，比往年翻了一倍不止！」
「而且————」
龐青看了餘慶一眼，沉聲道：「這次大比的成績，將直接掛鉤各水府未來五年的資源配額，以及————官員的升遷考核！」
「府君大人的意思很明確。」
「雲夢澤的事已經那樣了，那是不可抗力。但在大比上，咱們清漣水府必須要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尤其是年輕一輩的較量！」
林府尉接過了話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餘慶：「老一輩的，咱們幾個老傢伙還能撐一撐，就算拿不到第一，前三還是穩的。」
「但是築基初期這一檔————」
「小余你得扛起來。」
餘慶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好傢夥，這剛把黑蛟王的事兒翻篇，怎麼又背上這麼大一口鍋？
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慫。
「諸位大人放心！」
餘慶站起身，拱手道：「好！」
林府尉滿意地點了點頭。
「府君也給了你權限，這半年的時間裡府中所有道術秘法隨便你看，你也抓緊時間。」
接下來的時間裡，幾位大佬又給餘慶詳細分析了一下這次大比可能遇到的對手。
水府的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散去。
餘慶帶著滿腦子的情報和一身的壓力，回到了雲母溪。
但他並沒有立刻休息。
而是站在洞府前，望著遠處漆黑的萬翠山，久久不語。
「黑蛟王————山君————」
「這一局，看似結束了，但其實才剛剛開始。」
「黑蛟王雖然跑了，但他沒死。以那老泥鰍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而那個山君————」
「他這次雖然得了便宜，但也暴露了野心。水府和道宗現在騰出手來了，遲早會找他算帳。」
與此同時。
大山深處。
一個渾身是血的黑衣大漢，正跌跌撞撞地落在一座石殿前。
正是黑蛟王。
——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妖王的威風？
那自爆妖丹的後遺症讓他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胡老哥救我啊！」
黑蛟王對著石殿大門道。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兄弟一把吧！」
「我發誓，只要能躲過這一劫，日後定當為胡大哥馬首是瞻啊！」
可那石殿的大門緊閉，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黑蛟王的心漸漸沉入谷底，以為自己已經被拋棄的時候。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門縫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青衫文士。
他面容儒雅，甚至可以說有些清秀。
「顏修？！」黑蛟王凝眉。
「胡老哥呢？我要見胡老哥！」
鬼師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黑蛟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你說山君？」
他輕笑一聲，摺扇輕搖。
「山君大人正在閉關鞏固境界，恐怕沒什麼時間啊。
「你說什麼？！」
黑蛟王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強壓下心中的屈辱，低聲下氣地說道：「你轉告胡老哥，只要給我時間恢復，我還是————」
「恢復？」
鬼師打斷了他，搖了搖頭。
「你妖丹已碎，根基已毀，山君大人還能等你多久？」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黑蛟王的心窩子。
他身體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那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情分？」
鬼師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妖族之間，講什麼情分？」
「走吧。」
黑蛟王手指微微顫動，雖說也不是不知道這世態炎涼的道理，可這前腳剛給完承諾，後腳就落井下石，實在是刷新了他的心裡的下限！
但畢竟是在別人地盤，狠話是不敢放了，他只能在心裡恨恨的罵幾句，隨後化作一道遁光遠去了。
看著黑蛟王遠去的背影，石殿深處，傳來了一聲渾厚的聲音：「為何不直接殺了他？」
那是山君的聲音。
「好歹也是一身金丹血肉，雖說妖丹碎了，但煉成血食，也能給你我補補身子。」
鬼師轉過身。
「老胡啊，殺了他，太可惜了。」
「一條瘋狗，雖然沒用了，但如果把他放出去亂咬人，那也是能噁心噁心對手的。」
「哦？此話怎講？」山君好奇。
「他與那閬水的老龍關係甚好，甚至結為姻親。」
鬼師慢條斯理地說道。
「如今天下之大，也唯有那裡能勉強算得上他的容身之所。」
「此去投奔也一定會極力慫恿那老龍東擴。」
「若是能藉此機會，讓那閬水的老龍跟水府鬥起來，對我們而言自然也是好事一樁。」
「畢竟仇恨，可是能讓人爆發出無限潛力的東西啊。」
山君聽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計策！」
「有老顏你在，本君是如魚得水啊！」
鬼師微微一笑。
「咱們兩人之間，便不用這麼客氣了。依我之見，這中間的一段時間，就先用來休養生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