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陸沉
「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弱小,這就是周家的家風嗎?」
青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戲樓。
「你又是哪根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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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鳳眯著醉眼,打量了那青年幾眼,發現對方身上毫無靈力波動,似乎只是個凡人武者,頓時嗤笑一聲。
「怎麼?想學那許長青,來個路見不平?」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給我打!連他一起打!」
周鳳大手一揮。
兩個護衛立刻分出一半,朝著那灰衣青年撲了過去。
那青年面對撲來的修士護衛,卻是不慌不忙。
他微微側身,腳下一滑,竟是如同游魚一般,從兩名護衛的夾擊中鑽了過去。
隨後,他手腕一抖。
「啪!啪!」
兩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那兩名有著練氣三四層修為的護衛,竟然被這看似柔弱的青年,一人一巴掌抽飛了出去!
「什麼?!」
全場譁然。
凡人打修士?還打贏了?
這是在演戲嗎?
連餘慶和李溫都愣了一下。
「有點意思————」
餘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再細細觀之,他的身周傳來一絲隱晦的法力波動。
「這人隱藏了修為,只是單純肉身發力——而且他用的,是一種極為高明的借力打力之術。」
「這人還是個武道宗師?」李溫也來了興趣。
「反了!反了!」
周鳳見自己的人被打,酒意頓時醒了一半,隨之而來的便是滔天的怒火。
「好小子!敢打我周家的人!你找死!」
他怒吼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靈力灌注之下,軟劍瞬間變得筆直,散發著森寒的劍氣。
「去死吧!」
周鳳縱身一躍,直接從二樓跳下,一劍刺向那灰衣青年的咽喉。
這一劍,含怒而發,如果他還沒有看出那人並非凡人的話,顯然是動了殺心。
在不知其中內情的外人看來,那青年必死無疑。
然而。
就在劍尖即將刺中青年的瞬間。
「錚!」
一聲清越的彈指聲響起。
只見那灰衣青年不退反進,伸出兩根手指,在間不容髮之際,竟然精準地夾住了周鳳的劍尖!
「什麼?!」
周鳳大驚失色。
他拼命催動靈力,想要震開對方的手指,卻發現那兩根手指仿佛是一座大山,紋絲不動。
「劍,不是這麼用的。」
青年淡淡說了一句。
隨後,他手指微微一用力。
「崩!」
那把品質不俗的法器軟劍,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夾斷了!
周鳳受到反噬,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向後倒飛而去,重重地摔在了戲台上,砸得木屑紛飛。
「好!」
台下觀眾這才反應過來,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這也太解氣了!
「你————你到底是誰?!」
周鳳捂著胸口,驚恐地看著那個慢慢走向他的青年。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這個沒有任何法力波動的凡人,簡直就是個怪物!
青年走到周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故事還沒講完,你卻想砸了這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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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很不高興。」
「我————我錯了!大俠饒命!」
周鳳此時哪裡還有半點囂張的氣焰,嚇得連連求饒。
「滾吧。」
青年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以後別讓我再看到你欺負人。」
「是是是!我這就滾!」
周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手下逃離了戲樓。
一場鬧劇,就這樣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收場了。
說書先生千恩萬謝,想要給青年磕頭,卻被青年扶住了。
「老先生不必多禮。在下也只是想聽個結局罷了。」
「這人————不簡單啊。」
樓上,餘慶看著那青年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身手,氣度————絕非常人吶。
"
「怎麼,你是打算結交一番?」
「正有此意!」
餘慶輕笑一聲,當即準備下樓。
餘慶整理了一番衣衫,手中摺扇「唰」地一聲合上,對一旁的李溫使了個眼色。
李溫心領神會,雖然嘴上嘟囔著「又要花錢」,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在餘慶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樓梯緩步而下。
此時的大堂內,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
那灰衣青年依舊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松,並未因為剛才擊敗了周家少爺而顯露半分驕色,但也並未急著離開,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一旁的說書先生正哆哆嗦嗦地收拾著被砸亂的攤子,想謝又不敢謝,想跑又不敢跑,臉色煞白。
「這位先生,茶錢算我的,另外這些桌椅板凳的損失,也一併記在我帳上。」
一個溫潤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錦袍的少年,正含笑走來。他身後跟著個看似隨從的中年人,隨手便拋出一錠靈石,穩穩落在櫃檯上。
掌柜的原本正躲在櫃檯後面瑟瑟發抖,見了這靈石,頓時眼睛一亮,連忙探出頭來:「哎喲,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灰衣青年聞言,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餘慶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既沒有警惕,也沒有感激,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萍水相逢,何須破費。」
青年淡淡開口,聲音清冷。
「正所謂寶劍贈英雄,紅粉送佳人。」
餘慶也不惱,走到青年面前三步處站定,拱手笑道:「兄台方才那一手法劍,實在是精彩絕倫,令人嘆為觀止。區區幾塊靈石,能結識兄台這樣的英雄豪傑,那是再划算不過了。」
青年微微皺眉,似乎不太適應這種場面話。
他打量了餘慶一眼。
雖然餘慶也刻意收斂了氣息,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小孩不簡單。
「在下不過是一介散修,當不得英雄二字。」
青年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淡漠。
「既然事情已了,在下告辭。」
說完,他竟是轉身就要走。
餘慶搖頭,卻也不急,只是悠悠說了一句:「兄台走得倒是瀟灑,只是這周家在清河坊市樹大根深,周鳳雖然是個草包,但他那個護短的大哥和二叔可不好惹。兄台這一走,怕是少不了麻煩纏身。」
青年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回過頭,看著餘慶:「你在威脅我?」
「非也非也。」
餘慶搖著摺扇,笑眯眯地說道:「在下只是想提醒兄台,強龍不壓地頭蛇。兄台雖然身手了得,但雙拳難敵四手。與其被蒼蠅蚊子煩死,不如——————咱們換個地方,喝杯水酒,交個朋友?」
青年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不怕周家,但他怕麻煩。
而且,他也看出來,餘慶似乎並沒有惡意。
「既然公子盛情相邀————」
青年終於鬆了口,點了點頭。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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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三人並未走遠,而是就在這聚賢樓最頂層的雅間落座。
這裡視野開闊,且設有隔音禁制,最適合談話。
酒菜重新上齊。
餘慶親自為青年斟了一杯靈酒,笑道:「在下餘慶,這位是我的好友李溫。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青年接過酒杯,並未急著喝,而是沉聲道:「在下陸沉。」
「陸沉————好名字,陸地沉浮,不動如山。」
餘慶贊了一聲,隨即不再試探,而是開門見山地說道:「陸兄,明人不說暗話。方才在樓下,我觀陸兄出手,雖無靈力外泄,但那一身氣血——
之凝練,勁力之通透,絕非凡俗武學所能達到。」
說到這裡,餘慶雙眼微眯,聲音壓低了幾分:「若我沒看錯的話————陸兄應當也是修行中人,且修為————已至養氣後期了吧?」
此言一出,雅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旁的李溫的手一抖,有些詫異地看向那青年。
養氣後期?
這在整個坊市的散修中都已經算是難得的高手了,怎麼還會如初出茅廬一般得罪周家?
而且看他剛才那輕易拿捏周鳳的手段,恐怕戰力還要遠超一般的法修。
陸沉微微抬頭直視餘慶。
「余公子好眼力。」
「在下確實略通修行之道。只是因為功法特殊,平日裡不顯山露水罷了。」
「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說著,他身上那股隱晦的法力波動不再壓抑,緩緩釋放出來。
果然是養氣後期!
「果然如此。」
餘慶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盛。
「陸兄莫要誤會,在下並無探聽隱私之意。只是見獵心喜,想要結交一番罷了。」
「我觀陸兄行事,雖然低調,但眉宇間隱有鬱結之氣,似乎————是有什麼心事,或者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陸沉聞言,苦笑一聲,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余公子慧眼如炬,什麼都瞞不過你。」
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清河坊市,確實是有所求。」
「哦?願聞其詳。」餘慶身子微微前傾,「若是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在下絕不推辭「」
。
陸沉看了餘慶一眼,似乎在權衡利弊。
但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以及餘慶剛才表現出的善意和實力,他最終還是決定坦誠相告。
「我是為了「黑水蓮」而來的。」
「黑水蓮?」
餘慶和李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這黑水蓮,乃是二階下品的靈材,產自雲夢澤深處極其陰寒的黑水潭中。
此物不僅能解百毒,更是輔助修煉某些特殊水行或者陰屬性功法的極品材料。
「陸兄修的似是金石之屬,要這黑水蓮何用?」李溫忍不住問道。
「並非為我所用。」
陸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是為了一位————故人。」
「她身中火毒,急需這藥材來壓製毒性。我尋遍了周邊的坊市,只打聽到,這清河坊市的周家有這麼幾株。」
「周家?」
餘慶眉頭一挑,頓時明白了前因後果。
「所以,你剛才在樓下,才會對那個周鳳出手?不僅是因為看不過眼,更是因為————
心裡有氣?」
「沒錯。」
陸沉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我前幾日曾登門拜訪周家,願意出高價購買。」
「可是————」
「那周家的家主,居然平白無故戲弄於我,要我簽下為期一百年的勞務契約!」
「豈有此理!」
「這周家也太黑了!一百年?他們怎麼不去搶?」
李溫呼和兩聲,顯然是在為他鳴不平。
修士的一生能有幾個一百年?
養氣期修士的壽元也不過百歲出頭,哪怕築基了也就是近兩百歲。
「我自然不肯。」
陸沉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所以就被他們趕了出來。今日心情煩悶,本想來聽聽書解解悶,沒想到又碰上那個周鳳————」
「後面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說到這裡,陸沉看著餘慶,無奈地苦笑:「現在徹底得罪了周家,這黑水蓮,恐怕是徹底沒戲了。」
「也未必就要黑水蓮嘛。」
餘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雖然黑水蓮算是比較有性價比的方案,可另一些二階靈藥也不是不能用。」
陸沉眼睛一亮,急切地問道,「余公子有辦法?」
「不瞞道友,我手上還有一瓶【清心玉露】。」
餘慶淡淡道。
這清心玉露,亦是二階靈藥,對於壓制各種火毒、心魔有著奇效。
說來,這還是他從那奪舍了路夢得的邪修手中換到的,原本是想著自己用,但現在看來,用來投資陸沉,顯然更划算。
一個養氣後期,而且還是那種能越階戰鬥的天才,這價值可比一瓶靈藥高多了,至於小白,等這次回去再準備其他資源也一樣。
「不過————」
餘慶的笑容並未掩飾,手指輕敲桌面。
「道友也不能讓我白送吧?」
見餘慶的話都講到了這裡,陸沉自然也隨之正色起來。
「雖不敢說性命相托,可是陸某定能給出遠超於市面的價碼。」
「那就不必了。」
餘慶呵呵一笑。
「我既是為了結交陸道友這位朋友,怎麼會讓你為難呢?」
「這份【清心玉露】照市價給就行了。
聞聽此言,陸沉驟然起身一禮。
「既如此,陸某便多謝余道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