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疑惑
「重塑經脈,化氣歸流————」
回到洞府,餘慶取出【玉髓芝】。
輕輕引動,那玉髓芝便化作了一道乳白色的流光,順著他的口鼻,鑽入了體內。
流光入腹,餘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但他並沒有驚慌,畢竟玉髓芝,名為「玉髓」,實則乃是汲取了地脈深處至陰至純的靈氣而生。
這初時的寒意自然是正常現象。
他運轉起《匯海經》。
很快便將玉髓芝的藥力化開。
不過一日,餘慶便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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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定好的日子還差不少兩天。
以他的想法,自然是要再打探些消息為好。
畢竟已經動了要去的心思,便決不能打無準備之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經過多方打探,他對清河坊市的架構,終於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這清河坊市,名義上是由長青門、天水宗等幾家金丹大派共同維持秩序,算是官方背景。
但在這些龐然大物之下,真正把持著坊市日常運作、滲透進方方面面的,卻是五大修仙家族。
陳、王、李、江、周。
這五家,也就是俗稱的「地頭蛇」。
每一家,都有至少一位築基大修坐鎮,底蘊深厚,盤根錯節。
而在五家之中,又以江家勢頭最猛,隱隱有獨占鰲頭之勢。
原因無他,只因江家這一代出了個麒麟兒——江一塵。
此人天賦異稟,年紀輕輕便已築基成功,更是被天水宗破格提拔為最年輕的長老,前途不可限量。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有著這樣一位強援在背後撐腰,江家在坊市裡的行事作風,自然也就霸道了幾分。
「江家————天水宗————」
餘慶暗自記下這個名字。
這次去雲夢澤邊緣撿漏,大概率會碰到這幾家的人,到時候得長個心眼,尤其是這個江家,能不惹最好別惹。
除了勢力分布,餘慶也重點打聽了關於路夢得的口碑。
結果讓他頗為意外。
這路夢得在清河坊市,乃至水府周邊的散修圈子裡,名聲竟然出奇的好。
「這人是個儒商,做生意公道,從不缺斤少兩。」
「上次我沒靈石了,他還賒了我兩張符籙救急,是個仁義君子。」
「雖然是散修,但一身浩然氣,從不干那些殺人奪寶的勾當。」
諸如此類的評價,比比皆是。
「仁義君子?儒生風範?」
餘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修仙界,能混出這樣的好名聲,要麼是真君子,要麼————
就是大奸似忠。
不過,結合之前的接觸,餘慶對路夢得的觀感確實還不錯。
此人說話辦事,進退有度,既有商人的精明,又不失讀書人的風骨,確實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更要不得不防啊————」
餘慶心中暗道。
「這世上,最難防的不是真小人,而是偽君子。雖然現在看來他沒問題,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最後,是關於那處「戰場」的消息。
所謂的戰場,其實就是黑蛟王地盤外圍的一處礦脈區域。
那裡以前就經常有靈礦出世,是散修們探險尋寶的熱門地點。
如今因為玄清道宗的暗中推動,各大勢力和散修團伙湧入,打著「剿滅邪教」的旗號,實則是去搶地盤、搶資源。
「聽說那邊現在亂得很,但也確實有機遇。前兩天還有個散修撿到了一塊人頭大的赤銅精,轉手就賣了幾百靈石。」
「危險?危險肯定有啊!不過現在去的人多了,那些厲害的妖獸都被嚇跑了或者被殺了,反倒是————」
「反倒是什麼?」
「反倒是修士之間黑吃黑的事情變多了。尤其是那些大家族的子弟,成群結隊的,看見散修有好東西就搶,比妖獸還狠!」
綜合這些情報,餘慶得出了一個結論:
所謂的「邪修之亂」,在大部分修士眼裡,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幌子。
大家心知肚明,這就是一場瓜分盛宴。
最大的危險,不再是妖獸,而是人心。
「修士之間的爭鬥麼————」
餘慶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我有神識入微,有法域雛形,只要不被多人圍攻,打不過跑還是沒問題的」
。
「而且,一味地閉門造車,確實也到了瓶頸。這《匯海經》的修行,需要大量的資源堆砌,光靠種田,太慢了。」
「富貴險中求,這一趟,還得去!」
打定主意後,餘慶便不再猶豫。
他給路夢得發了道傳訊,約定了時間和地點。
三日後,清河坊市北門外。
這裡是一處荒僻的河灘,蘆葦叢生,水霧瀰漫,正是前往雲夢澤深處的必經之路。
餘慶駕著水遁,準時抵達。
遠遠地,便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立於一塊礁石之上,衣袂飄飄,宛如濁世佳公子。
正是路夢得。
見到餘慶到來,路夢得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拱手一禮:「余道友,果然信人,準時赴約。
「路道友相邀,在下豈敢怠慢。」
餘慶落下身形,也是拱手回禮。
他打量了一下路夢得。
今日的路夢得,氣色極佳,眉宇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喜意,雖然極力壓制,但那股子意氣風發的勁頭,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而且,他身上的氣息,似乎比幾日前更加凝練了幾分,隱隱透著一股燥熱的火氣。
餘慶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看路道友紅光滿面,可是有什麼喜事?莫非————那二階符籙,成了?」
路夢得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也不隱瞞:「什麼都瞞不過余道友的法眼!」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赤紅色的符籙,稍微展示了一下。
雖然沒有激發,但餘慶依然能感受到那符紙上蘊含的恐怖熱力,仿佛裡面封印著一團即將爆發的火山。
「僥倖,僥倖而已!」
路夢得謙虛地說道,但眼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收不住。
「那日拍得赤虎精血回去後,在下閉關三日,廢了不知多少符紙,終於在昨夜,僥倖成符一張!」
「有了此符,咱們此行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恭喜道友!賀喜道友!」
餘慶由衷地讚嘆道。
這可是二階符籙啊!
相當於築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在這養氣期修士為主的戰場上,這就是一張底牌,一張大殺器!
路夢得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畫出二階符籙,不管是運氣還是實力,都足以讓人高看一眼。
「同喜同喜。」
路夢得收起符籙,神色一正。
「余道友,此去雲夢澤,兇險難測。咱們既然結伴而行,那有些醜話,還是要說在前頭。」
「那是自然。」餘慶點頭。
「咱們既然是隊友,那就要互相信任,互相扶持。若是遇到危險,共同禦敵;若是遇到寶物————」
「按勞分配?」餘慶接話道。
「不。」
路夢得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按需分配,多退少補。若是兩人都用不上的,那就平分。」
「當然,若是遇到那種價值連城的重寶,誰出力多歸誰,或者拿靈石補差價,如何?」
餘慶有些意外。
這路夢得,還真是個厚道人啊。
這種分配方式,其實是最不容易產生矛盾的,但也最考驗人心。
「好!就依道友所言!」餘慶一口答應。
「既如此,那咱們這就出發吧!」
兩人一前一後,沒入了茫茫的雲夢大澤之中。
這一走,便是深入了百里。
隨著深入,周圍的環境也變得越發惡劣。
水面上瀰漫著灰色的瘴氣,水下則是暗流涌動,不知藏著多少兇險。
而且,正如情報所言。
這裡確實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路上,餘慶和路夢得至少遇到了三波正在鬥法的修士。
有的是為了爭奪一株靈草,有的是為了搶占一處有利的地形,還有的————純粹就是看對方不順眼,或者想要殺人奪寶。
對於這些爭鬥,兩人自然默契地選擇了繞道而行。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撿漏,尋寶就是。
「在水下三十丈處,有一股金鐵之氣。」
餘慶停住腳步。
「下去看看?」路夢得問道。
「走!」
餘慶率先潛入水中。
路夢得緊隨其後,給自己貼了一張避水符。
下潛了約莫三十丈,果然,在淤泥之中,半掩著一塊巨大的黑色金屬。
「是玄鐵精!」
路夢得眼睛一亮。
「這麼大一塊,少說也有幾百斤!這可是煉製防禦法器的上好材料啊!」
然而,就在兩人準備動手挖掘的時候。
「嗖!」
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的淤泥中竄出,直撲路夢得的面門!
是一條水桶粗細的黑水玄蛇!
養氣後期妖獸!
這畜生顯然是把這塊玄鐵精當成了自己的巢穴,一直潛伏在旁邊守株待兔。
「小心!」
餘慶低喝一聲。
但他並沒有出手相救,因為他想看看路夢得的手段。
面對突襲,路夢得卻是不慌不忙。
他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去,同時手中一張符籙瞬間激發。
「縛!」
一道金光閃過,化作幾條金色的繩索,瞬間將那黑水玄蛇捆了個結結實實。
那是——【金光縛妖符】!一階上品!
「嘶嘶!」
黑水玄蛇拼命掙扎,但在金光繩索的束縛下,卻是一時半會兒掙脫不開。
「斬!」
餘慶見狀,也不再看戲。
他並指如劍,一道水刃激射而出,精準地斬在了黑水玄蛇的七寸之上。
「噗嗤!」
鮮血飛濺,蛇頭落地。
這頭養氣後期的妖獸,在兩人的配合下,竟然連一個照面都沒撐過去,就被秒殺。
「好手段!」
路夢得贊了一聲。
「余道友這水法,當真是犀利無比。」
「道友的符籙也是精妙絕倫啊。」餘慶笑著回敬。
兩人相視一笑,迅速瓜分了戰利品。
玄鐵精太重,不好攜帶,餘慶直接將其收入了自己的腰牌空間。黑水玄蛇的屍體則歸了路夢得,妖獸材料可是畫符的好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裡,兩人配合越發默契。
餘慶負責偵查、感知、控場。
路夢得負責防禦、輔助、爆發。
兩人就像是一對黃金搭檔,在這混亂的沼澤地里如魚得水。
他們不僅挖到了好幾塊稀有的靈礦,還在一處廢棄的洞府里找到了一些前人遺留的丹藥。
甚至,他們還目睹了幾場所謂的「正邪大戰」。
其實就是江家的人和一夥散修在為了一個靈眼大打出手。
雙方打得頭破血流,死傷慘重。
最後,餘慶和路夢得趁著雙方兩敗俱傷之際,悄悄摸過去,把那個靈眼裡的「靈泉之乳」給偷————哦不,取走了大半。
這一趟下來,兩人的腰包都鼓了不少。
然而。
隨著時間的推移,收穫越多,餘慶心裡的那個疑問,就變得越大。
這一日傍晚,兩人在一處乾燥的溶洞中休息。
路夢得正在整理這幾天的收穫,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這一趟真是來對了!光是這些材料,就夠我練手好幾個月了!」
餘慶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那枚定海珠仿品,目光卻若有所思地落在路夢得身上。
「路道友。」
餘慶忽然開口。
「嗯?怎麼了?」路夢得抬起頭。
「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道友。」
「道友請講。」
餘慶盯著路夢得的眼睛,緩緩說道:「這幾天相處下來,我發現道友不僅符道造詣高深,身法、見識、甚至是對戰機的把握,都是上上之選。」
「哪怕沒有我,憑道友手中的二階符籙和那一身手段,在這外圍區域,也足以自保,甚至獨吞這些機緣。」
「道友為何————非要拉上我這個剛化形不久的水妖來分潤這一杯羹呢?」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修仙界,利益至上。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路夢得完全有能力單幹,為什麼要多分一份給餘慶?
僅僅是因為交情?
別逗了,兩人也就是幾面之緣,點頭之交罷了。
聽到這個問題,路夢得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放下手中的材料,看著餘慶,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變得有些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