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新宿有些光怪陸離。
電子GG牌與霓虹燈的光影投射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隨著積水輕輕流動,化成一片片抽象的色塊。
男男女女們撐著傘穿行其中。
此時,某處僻靜狹窄的暗巷。
這裡的光線很昏暗,喧囂聲也被高大的建築隔絕在外。
一名青年正踉蹌地朝巷子裡走去。
他有著栗色的頭髮,身材高挑,穿著黑色的毛衣和卡其色的外套。
走路時彎著腰,低著頭。
雙手緊緊抓著自己肩上的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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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外套,讓他看上去非常狼狽。
「殺、殺人了……還殺了兩個……」
「我居然殺人了……」
混亂、恐懼、震驚、懷疑、興奮、罪惡感……各種強烈的情緒正朝他湧來。
他停下腳步,手肘靠在一旁牆壁上。
「生命是很珍貴的。」
「我有擅自製裁別人的權利嗎?」
不知思考了多久,他猛地抬起頭來。
「不對!」
被雨水打濕的劉海下,露出一雙銳利而堅定的眼睛,哪怕周圍環境昏暗,也依舊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我不是一直在想這些嗎?」
「這個世界爛透了!爛透了的傢伙就該去死!」
「一定、一定要有人來做這件事!」
「就算要犧牲自己的精神和性命,不能再讓世界沉淪下去了……」
「如果這本筆記被別人撿走了,他能消滅這個世界不需要的人嗎?」
「不可能!」
「但如果是我,我就能辦到!」
「不,是只有我才能做到!」
夜神月剛想到這,突然,一種玄之又玄的第六感讓他猛地轉過身。
只見他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距離他只有兩三米的樣子。
見他突然轉過身,那人似乎被嚇了一跳,舉起雙手,以示自己沒有惡意:「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對方的日語說得不是很好。
「外國人?」夜神月問道,「有事嗎?」
他心裡暗暗提起幾分警惕。
沒想到自己剛才心神這麼不穩,都沒發現有人靠近。
會不會是衝著死亡筆記來的?
不,我在想什麼呢。
其他人怎麼可能知道這件事?
在別人眼裡,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對方是外國人,大概是想問路吧。
果然,那人掏出了一本本子,一邊靠近,一邊問道:「我想請問一下,這上面的地址在哪?另外,恕我直言,你看上去狀態好像不太好……」
夜神月無視了對方的關心。
他將腦袋湊了過去,看向對方手裡拿著的小本子:「哪兒?」
突然,他感到腹部一陣劇痛!
下意識彎腰的同時,夜神月本能地將腦袋偏了一下,但還是沒能來得及。
一記猛擊砸在他後頸上。
夜神月身子一軟,撲倒在地。
泥水濺濕了他大半張臉。
他吃力地挪動了下腦袋,艱難地看向對方:「你……是誰?」
許源有些驚訝。
後頸挨上那麼一下,擱電視劇里不是應該當場昏迷嗎?
是因為夜神月剛才偏了一下?
不愧是運動神經頂尖的傢伙。
可惜,雖然他沒有當場昏過去,但顯然也已經暫時失去了反抗能力。
話說,夜神月啊……
根據一路上系統的解釋,77號宇宙的世界壁壘因不明原因出現了鬆動,形成了一些特殊的空間節點。
在那些節點處,真實與虛幻的界限正在變得模糊,幻想正在滲入現實。
「搶劫……麼……」夜神月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可以……給……給你錢……」
許源沒有回答,蹲下身拉開挎包的拉鏈,從中取出黑色封皮的死亡筆記。
見此,夜神月瞳孔劇烈收縮!
沒人會費那麼大勁搶一本筆記本,除非對方知道它的價值!
這人竟然知道死亡筆記的存在?!
「你……到底……是誰?」
「我只是個清潔員。」許源隨口道。
這回,他的日語變得異常流利。
系統給的母語級日語不是蓋的。
一邊說著,許源一邊翻開死亡筆記。
接著從夜神月的包里取出一支筆,寫上「夜神月」三個字。
「你、你……你寫了什麼?」
夜神月見他在筆記上寫了什麼,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極度不詳的感覺。
「這本筆記本不是你的嗎?」許源認真道,「我幫你寫上你的名字。」
「不!!!」夜神月突然大叫一聲。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猛地掙扎了幾下,想要起身,但最終還是失敗了,臉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目眥欲裂。
「住手!!!你不能這麼做!!」
許源啪嗒一聲合上筆記:「可我已經這麼做了。」
「快劃掉!!!」夜神月叫道。
許源搖搖頭:「劃掉沒用的。」
聞言,夜神月整個人呆滯了起來。
「我、我要……死了嗎?」他喃喃道,「我馬上就要死了嗎?」
許源輕輕搖了搖頭。
只要《死亡筆記》的世界沒有崩滅,夜神月就不會死,而是會一遍又一遍地循環著故事。
那些幻想世界都處在時間循環中。
這麼一想,貌似比死更慘。
「你不會死,你只是會回到屬於你的舞台上去。」許源道。
然而,夜神月並沒有聽到他的話。
或者說即便聽到了,他也不會信。
此時,他整個人已經陷入到了即將死亡的深深恐懼中。
他不清楚眼前之人為何這麼做。
是為了殺人滅口,獨占筆記嗎?
混蛋!他才剛剛找到人生的目標!他才剛剛從無聊中解放出來!
上天居然就跟他開了這樣一個玩笑!
這難道就是殺人的報應?
啊啊……這世界還真是爛透了……
我只不過是清理了兩個垃圾,世界上多得是做了壞事還逍遙法外的人!
憑什麼?!
這不公平!
這根本不公平!!!
……所以,我要死了嗎?
我……要死了嗎?
還有幾十秒?
不,可能只剩十幾秒了……
死、死……
要死了……
我要死了……
我不想死……
過往的人生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閃過。
恍惚間,他看到了父母的臉,看到了妹妹的臉。
他想到了母親還在家裡等他回家。
可他回不去了……
在生命的最後幾秒,夜神月眼中沒有了對死亡的恐懼,而是露出了溫柔的眷戀與無限的不舍。
「真是……遺憾啊……」
許源默默看著他的神色變化。
他忽然微微一笑,輕聲道:「倒是比你的結局要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