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沈楊懷的侃侃而談,杜晉忠一直將視線放在其手中的茶杯上。
看著對方杯中的茶水被輕微晃蕩出來的漣漪。
可見此刻沈楊懷的內心並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靜。
沈楊懷在回答完杜晉忠的問題之後,也是在偷眼觀察著杜晉忠露出的反應。
不過在沈楊懷的眼中,杜晉忠就像一個老僧一般。
難以從其面容上看出一絲情緒波動。
見杜晉忠遲遲不做聲,沈楊懷拉開自己左手手臂的袖子,露出一條貫穿小臂的槍傷。
想以此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可沈楊懷並不知道的是,杜晉忠並非是有意在沈楊懷的面前隱藏自己的情緒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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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在杜晉忠眼中閃過一條沈楊懷看不見的信息。
看著整理衣袖的沈楊懷,杜晉忠隨即開口說道。
「沈兄,說句難聽的話。」
「以目前北平各方勢力的能力來說,我並不認為你能在日本人的槍口下活著出來。」
「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杜晉忠的一雙眸子好似能透過沈楊懷的眼睛看清其內心中所隱藏的一切。
在杜晉忠的逼視之下,沈楊懷的額頭微微冒出一絲細汗而不自知。
沈楊懷的嘴角微動,想要說些什麼但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辯解。
杜晉忠見此倒是突然一笑。
「唉,我就這麼一說,沈兄不要太過在意。」
隨即杜晉忠擺了擺手,不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詢問。
「我聽說張組長有個妻子,名字好像叫做...」
「好像是叫做什麼來著...」
杜晉忠裝作有些想不起來的模樣,一邊皺著眉,一邊用手點著自己的額頭。
「安雪。」
沒等杜晉忠說出口,安雪的名字直接從沈楊懷的口中說了出來。
「對對對,就是安雪。」
杜晉忠一副猛然想起的樣子,雙手一拍,點頭稱是。
全然不顧臉色已經明顯有了一些變化,無法像之前那般克制自己表面情緒的沈楊懷。
沈楊懷明顯的表情變化自然也沒有逃過杜晉忠的眼睛。
只是杜晉忠並沒想到,安雪這個人在沈楊懷的心中地位竟然如此重要。
杜晉忠自己只是將安雪的名字提了出來,就引得一向穩如老狗沈楊懷面色都變了許多。
「對於張組長和安雪的事情,我了解不多。」
「可聽說,在張組長死後,安雪就一直隱姓埋名,如今也脫離了北平站內部的視線之內。」
「沈兄和張組長關係如此密切,那不知道沈兄對於安雪目前的下落知道多少?」
軍情處雖然不會對內部人員的家屬要求進行詳細的登記上報。
但是對於身處重要崗位上的人物。
其家屬是絕對要在軍情處內部的視線範圍之內。
這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必要的監視防範手段。
張碩作為北平站的行動組組長,可以說北平站的行動力量都掌握在張碩的手上。
手中可以調配的武裝力量極為強大。
這樣的人物,他的妻子自然也會在北平站的保護範圍之內。
即便張碩意外身死,北平站對於他的妻子安雪不會再像之前那般重視。
但也不會允許其莫名奇妙消失不見。
聽到杜晉忠的詢問,沈楊懷的面色已經十分難看。
沈楊懷不知道杜晉忠為什麼會找自己詢問安雪的事情。
也不知道杜晉忠到底了解了多少內幕。
一時之間沈楊懷也不知該如何應答。
明明不到半分鐘的時間,沈楊懷卻感覺度秒如年。
面對杜晉忠的眼神,沈楊懷只能低著頭不敢與之直視。
輕輕放開被自己攥緊的茶杯,將露出已經缺血發白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不禁嘆了一口氣後,方才緩緩說道。
「安雪現在確實是在我的保護之下。」
察覺杜晉忠的眼神逐漸變得有些玩味起來,沈楊懷連忙補充道。
「不過我絕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張碩在天之靈的事情,我可以發誓!」
大家都是男人,沈楊懷當然知道現在杜晉忠懷疑的是什麼。
本想安安穩穩保住她不被牽連其中。
可也不能就這樣讓安雪丟掉她守了這麼多年的清譽。
最重要的還有沈楊懷自己的名聲。
殺友搶妻,這頂帽子實在太沉重了。
沈楊懷可一點也不想將其戴在自己的頭上。
「安雪在張碩出事之後也曾遭遇到槍手襲擊。」
「甚至事發地就在她的家中。」
「當時,若不是我親自去送給她北平站對於張碩之死的撫恤金,恐怕她就要命喪黃泉了。」
「張碩已經死在了我的面前,我又怎麼可能讓他的妻子也一樣在我的面前就這麼死掉。」
「而安雪在遭遇襲擊之後,再加上喪夫之痛,精神方面就出現了一些問題。」
「無奈,我也只能將其安排到我名下的一套房產居住,安排兩個保姆二十四小時全天照顧。」
聽到沈楊懷的話,杜晉忠的面色逐漸放緩。
「為什麼不將此事匯報?」
話剛問出口,杜晉忠便想通了各種原由。
安雪一個普普通通的女流之輩,並不像她的丈夫那般在北平站身居要職。
這樣的一個女人,又有誰會去對付她?
而且,像安雪這樣,丈夫在北平站身居要職,其住所自然不會暴露在外人的眼中。
那麼在自己家裡遭遇槍手襲擊,這其中豈不是說明有內部人員將安雪的住址透露了出去。
在內部人員並不可信的情況下,沈楊懷的做法也就說得通了。
看到杜晉忠問完話之後露出的表情,沈楊懷便已經心知杜晉忠已經反應了過來。
「正如您心中所想。」
「安雪的具體住處,這其中一定是內部人員泄露出來的消息。」
「如此條件下,我又怎麼放心將此事匯報上去...」
「張碩已經死了,他的妻子我一定會保護好。」
杜晉忠看著一臉怒容的沈楊懷,心中也不禁對其十分敬佩。
可敬佩歸敬佩,對於張碩的死,杜晉忠還是有一些疑問想要從沈楊懷口中確認一下。
「話說回來,張組長在死的時候,是背後中的槍?」
聽到杜晉忠的問話,沈楊懷微微點頭,肯定答道。
「沒錯,背後一共中了三槍。」
「當時的細節,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清楚,主要是在你們進入會所之後的一些細節,越仔細越好。」
「嗯...」
聞聽此言,沈楊懷不禁抿了抿嘴。
不過數月之久的事情,親身經歷一切的沈楊懷又怎麼會這麼快就忘記。
只不過這段記憶一直被壓在心底,不願意被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