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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戰報

  第167章 戰報

  當夜,鬼見愁營地燈火通明,既有犒賞三軍的喧囂,也有處理戰後事宜的忙碌。

  而關於「宋將軍冰谷破伏、誅邪降獸」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開始通過不同渠道向外擴散。

  距離黑風隘數千里外,天樞行省某處隱秘宅院內。

  一身華服、風韻猶存的玉樓春,正對鏡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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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她面前梳妝檯上的一面不起眼的銅鏡泛起淡淡水波般的光暈,一行行細小文字快速浮現。

  正是胡心素以書會內部密語寫就、通過宋世明提供的特殊渠道急速傳來的戰報概要。

  玉樓春起初慵懶地看著,隨即美眸越睜越大,手中玉梳「啪嗒」一聲掉在妝檯上。

  「斷腸冰谷————禿鷲部五百伏兵盡歿————聖妖門司律長老杜定尋伏誅————降服感應境妖魔魔魘————」她低聲念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這宋世明————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玉樓春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料到宋世明不凡,能在北境立足,卻萬萬沒想到,這才多久?

  不僅化解了夏侯雄的借刀殺人之計,反而將計就計,反殺伏兵,更斬了聖妖門一位實權長老,還收服了一頭感應境凶獸!

  這是何等戰績?

  何等魄力?

  何等————

  可怕的潛力!

  她敏銳地察覺到,宋世明公開降服魔魘、並將誅殺聖妖門長老之功歸於全軍的決策,極其高明。

  這不僅是立威,更是在複雜的北境局勢中,主動塑造自身「功臣」、「悍將」、「有德能降服異獸」的正面形象,搶占道德與輿論制高點,讓敵對者投鼠忌器。

  「此子不僅天賦戰力駭人,心機手段亦是不凡。成長速度更是恐怖————或許,閣老們對他【破陣子】代號的期許,還是低估了。」

  玉樓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

  她意識到,此事必須立刻上報總部,宋世明的價值與威脅等級,需要重新評估,書會對他的投資與支持策略,或許也要相應調整。

  她不再耽擱,迅速走到密室中央,點燃三柱特製的線香,香菸裊裊,卻不散開,反而

  在她面前凝聚成一片光幕。

  她雙手結印,神情肅穆,開始以耗費不菲的秘法,直接聯絡書會總部————

  神妙寺,後山蓮花洞,最深處的禪室。

  金身塑就的菩薩法相莊嚴,雙目微闔,似在定中觀察大千世界。侍立一旁的沙彌覺心,正默默誦經。

  忽然,菩薩那似閉非閉的眼眸,緩緩睜開一線。

  剎那間,禪室內仿佛有蓮花綻開,梵音輕唱,卻又瞬間歸於平靜。

  菩薩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穿越了千山萬水,落在了北境那片風雪瀰漫的荒原之上。

  良久,一聲似有似無的輕嘆,仿佛自虛空傳來。

  「覺心。」

  小沙彌覺心立刻停下誦經,恭敬合十:「弟子在。」

  「許州虎兒,已嘯北荒。」菩薩的聲音平和悠遠,聽不出喜怒。

  覺心微微一愣,隨即想起師尊曾提及的「許州變數機緣」,立刻明白指的是誰。

  他心中亦是一震,能得師尊如此評價————那位宋施主,在北境竟已做出如此驚天動地

  之事了嗎?

  「恭喜師尊,慧眼識珠。此虎嘯北荒,或能滌盪妖氛,安定邊陲,亦是我佛門機緣所系。」覺心恭聲道。

  菩薩微微頷首,不再言語,重新闔上雙目。

  但那洞徹世情的眼眸深處,似平有一絲極淡的、近平欣慰的波瀾閃過,隨即復歸深邃如海。

  翌日,一份格式嚴謹、用詞考究卻暗藏鋒芒的戰報,連同數個木盒,以及一份言辭懇切卻又隱含機鋒的「請賞表」,由胡心素親自攜帶,在一隊精幹親衛的保護下,離開鬼見愁營地,前往黑風隘主寨。

  這份戰報由胡心素主筆,宋世明過目定稿。

  文中詳細記述了御獸義從軍奉命巡防鬼見愁峽谷,遭遇禿鷲部大隊偽裝偷襲,苦戰破敵,繼而發現禿鷲部竟與潛伏的聖妖門邪道長老勾結,設下連環毒計。

  幸賴將士用命,主將奮勇,終將禿鷲部伏兵盡數殲滅,並當場格殺聖妖門長老杜定

  尋,更於機緣之下,降服一頭為邪道驅使、後幡然悔悟的北境上古凶獸後裔「魘」,願為朝廷效力。

  戰報通篇突出「忠勇」、「誅邪」、「降獸為國」的主題,將宋世明及所部塑造成忠君愛國、勇悍無畏、且有德能感化異獸的正面形象。

  同時,在描述禿鷲部伏擊時,多次強調其「謀劃周密」、「似有內應指引」、「非尋常游騎可為」,並隱晦提及繳獲中有些「令人玩味」的物件,雖未直接點名夏侯雄,但矛頭所指,明眼人皆知。

  「請賞表」則依照慣例,為有功將士請功請賞,並委婉提出,部隊歷經血戰,損耗頗大,糧草軍械急需補充,尤其是撫恤陣亡將士、獎賞有功者所需銀錢物資,望上官體恤撥付。

  同樣的戰報與請賞表,也抄錄一份,派人送往烈風軍大營夏侯雄處。這是規矩,也是————挑釁。

  黑風隘主寨,中軍大帳。

  吳有蒙仔細查看著木盒中的首級和邪道信物,又反覆閱讀戰報,臉色變幻不定。

  禿鷲部頭人的首級他認識,那圖騰旗也做不得假。

  聖妖門長老的令牌和寶物,散發出的邪異氣息也非尋常物件能有。

  尤其那面令牌,質地特殊,背面有聖妖門特有的隱秘符文,他早年與刑部合作清剿南方邪教時見過類似之物,絕非仿造。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暗中釋放神識,遙遙感應鬼見愁方向。

  果然,一股強悍、深沉、帶著遠古凶煞意味的感應境氣息,盤踞在那裡,雖刻意收斂,仍如黑夜中的火炬般醒目!

  正是戰報中提及的「魘」!

  「竟然是真的————」

  吳有蒙放下戰報,手指無意識敲擊著桌面。

  宋世明此子,不僅以少勝多,破了禿鷲部與聖妖門的絕殺之局,竟還真的降服了一頭感應境凶獸!

  這是何等實力?何等氣運?

  他立刻召見了送戰報前來的胡心素。面對這位清麗沉穩、不卑不亢的女中巾幗,吳有蒙的態度與之前接見宋世明時已截然不同,變得頗為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

  熱絡。

  「胡將軍,戰報本將已詳閱。宋將軍與貴部將士忠勇可嘉,以寡擊眾,破敵誅邪,更降服異獸,實乃北征以來罕見之大功!

  本將必定據實上奏朝廷,為宋將軍及有功將士請功!」

  吳有蒙正色道,隨即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只是————此戰牽扯聖妖門長老,又涉及某些————不清不楚的勾結,關係複雜。

  宋將軍近日還需謹慎,加強戒備。

  糧草物資方面,本將這裡雖也緊張,但必會設法優先為貴部籌措一批,以解燃眉之急。

  撫恤賞賜所需銀錢,本將也可先墊付部分。」

  這便是明確的示好與支持了。

  吳有蒙看清了宋世明的價值與潛力,更看到了藉此打擊夏侯雄、甚至向朝廷展示自己「慧眼識珠」、「支持忠良」的機會。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此刻正是投資的最佳時機。

  胡心素心領神會,恭敬行禮:「多謝吳將軍體恤!老師常言,吳將軍鎮守邊關,勞苦功高,乃我等楷模。

  此番厚意,晚輩代老師及全軍將士拜謝!定當轉達老師。」

  與吳有蒙的反應截然相反,烈風軍大營內,此刻已是雷霆震怒!

  「廢物!全是廢物!!五百禿鷲精銳,加上杜定尋那老鬼和他的魔人大軍,竟然還拿不下一個宋世明?!

  反倒被人家殺得乾乾淨淨,連老鬼都送了命?!那禿鷲更是蠢如豬狗!首級都成了人家的戰功!」

  夏侯雄的咆哮幾乎要掀翻大帳的頂棚,他雙目赤紅,周身灼熱氣息不受控制地爆發,將帳內許多物品灼燒得變形、焦黑。

  地上,是那份抄送來的戰報,已被他撕得粉碎。

  旁邊站著報信的心腹校尉和幾個幕僚,個個噤若寒蟬,面色慘白。

  「還有那「魘」?什麼狗屁上古凶獸後裔!分明就是聖妖門培育的感應境魔人!

  宋世明這小雜種,定是用了什麼邪法將其控制,或者根本就是與聖妖門有勾結,演了一齣戲!」

  夏侯雄喘著粗氣,眼中殺機幾乎凝成實質,「他這是要幹什麼?立威?打老子的臉?

  還想用這份戰報來要挾老子?!」

  「統制息怒!宋世明此舉,居心回測!」

  一名幕僚顫聲道,「他戰報中暗指有人勾結外敵,雖未明言,但指向已很明顯。若此戰功坐實,他聲勢大漲,又有吳有蒙那老滑頭支持,恐怕————」

  「恐怕什麼?老子還怕他不成?!」夏侯雄怒吼,但心中卻是一沉。

  他知道幕僚說的對。

  宋世明此戰功勞太大,又占了誅邪、降獸的大義名分,若朝廷嘉獎下來,他再想明目張胆地打壓,就難了。

  而且吳有蒙的態度轉變,也是個危險信號。

  「不能讓他得逞!」夏侯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立刻給老子擬一份密報!就說————宋世明巡防不力,貪功冒進,擅自深入敵境,與北境部族發生衝突,引發邊釁。

  其為掩蓋罪責,竟屠殺禿鷲部平民,冒充軍功,更疑似修煉邪術,勾結妖人,蓄養妖物,圖謀不軌!

  請安和王殿下速做決斷,將此獠革職查辦,押送回京受審!」

  他要徹底顛倒黑白,將功臣污衊為罪人!

  至於證據?

  禿鷲部死無對證,聖妖門長老也死了,正好可以把髒水全潑到宋世明身上!

  說他與聖妖門勾結,控制魔人,屠殺禿鷲部冒充戰功————

  雖然牽強,但只要安和王殿下信了,或者願意信,那就夠了!

  「再把我們手裡關於宋世明在許州濫殺」、與書會往來的猛料整理一下,一併附上!

  快!

  八千里加急,直送王上行轅!」夏侯雄厲聲下令。

  「是!統制!」幕僚們連忙應諾,下去操辦。

  夏侯雄獨自站在狼藉的帳中,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凶光閃爍。

  「宋世明————你以為這樣就能翻身?做夢!老子在北境經營多年,背後站著安和王殿下!看咱們誰玩死誰!」

  禿鷲部五百精銳在斷腸冰谷全軍覆沒、連頭人都戰死的消息,如同草原上的野火,迅速在北境狼族中傳開。

  與之一起流傳的,還有關於大周一位年輕將領,在戰鬥中降服了一頭恐怖「金剛魔魘」的驚人傳說。

  兀朮骨的金頂大帳內,氣氛凝重。

  「禿鷲部————完了。」兀朮骨放下手中詳細的情報匯總,淡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惋惜,有惱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憚與————好奇。

  「萬夫長,這個宋世明,必須重視。」

  手下千夫長沉聲道,「能正面擊破禿鷲部埋伏,格殺聖妖門心劫大乘長老,這已是駭人戰績。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能降服魘」————根據我們薩滿的古老記載,那東西凶暴無比,神魂混亂,極難馴化,聖妖門也是用了取巧的邪法控制。

  此人能令其臣服,要麼身懷至寶,要麼————其血脈或功法,對妖魔有著天然的克制與統御之力。」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此人潛力無窮,威脅巨大。」

  兀朮骨緩緩道,「夏侯雄想借我們的刀殺他,現在看來,這把刀不僅沒殺掉人,反而可能淬鍊得更鋒利了。或許————我們該換一種方式對待此人。」

  「萬夫長是想————招攬?」千夫長試探問。

  「招攬恐怕不易。此人身在大周,又立下如此戰功,正是志得意滿之時。

  但————接觸一下,探探虛實,總無壞處。若能弄清楚他降服魔魘的秘密,或者建立某種————默契,對我狼庭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兀朮骨眼中精光一閃,「去請薩滿議會,派一位夠分量的薩滿,帶上禮物,以探討北境古老傳說與異獸」的名義,去鬼見愁峽谷,見一見這位宋將軍。

  記住,態度要客氣,但也要讓他知道,我北境,並非只有禿鷲部那樣的蠢貨。」

  「是!」

  兩日後,一名身披陳舊羽袍、面容蒼老、雙眼呈現奇異灰白色的老薩滿,帶著幾名隨從,攜帶了一些北境特產的珍稀藥材、寶石和古老的骨刻,出現在了鬼見愁峽谷御獸義從軍的營寨之外。

  他自稱「灰瞳」,奉兀朮骨萬夫長與薩滿議會之命而來,氣息沉凝如山,赫然是一位心劫四劫的強者!

  鬼見愁營地內,氣氛卻是熱烈而昂揚。

  校場之上,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彎刀、角弓、皮甲、毛皮、肉乾,還有從禿鷲部和魔人身上搜刮出的金銀錢幣、粗糙寶石等,在火光下閃閃發光。

  宋世明親自主持犒賞,按照戰功大小,將這些財物公平地分發給每一位參戰將士。

  陣亡者的撫恤加倍,由胡心素登記造冊,確保足額發放到其家人手中。

  酒肉管夠,香氣瀰漫整個營地。

  將士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聲談笑,訴說著戰鬥中的驚險與榮耀,目光不時投向校場邊緣那道安靜矗立的暗金色巨影—魔魘,眼中已少了最初的恐懼,多了幾分自豪與親近。

  這是他們將軍降服的凶獸,是他們這支軍隊的象徵與守護者!

  經此一戰,尤其是宋世明身先士卒、力挽狂瀾、公平賞罰的表現,讓他在軍中的威望達到了頂點。

  原本還有些許因為出身、地域或最初磨合產生的隔閡,如今早已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對強大主帥的無限崇拜,對同生共死袍澤的深厚情誼,以及對這支軍隊強烈的歸屬感與榮譽感。

  軍心士氣,凝練如鐵石,可撼山嶽。

  中軍大帳內,宋世明卻並未完全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他面前攤開著一張北境簡圖,上面有幾個新標記的紅點,正是從杜定尋記憶碎片中提取出的聖妖門北境殘餘聯絡點。

  「聖妖門如同跗骨之蛆,杜定尋雖死,其網絡未徹底剷除,終是隱患。

  「宋世明指尖敲擊著地圖,「尤其是海森堡那個點,處於北境核心區域,或許能挖出更多東西。」

  胡心素侍立一旁,聞言道:「老師是想————清除這些暗樁?」

  「不錯。但不宜我們直接動手,容易打草驚蛇,也容易引來北境或聖妖門本部的直接報復。」

  宋世明眼中閃過冷光,「將這幾個據點的信息,通過可靠渠道,匿名透露給朝廷在北

  境的密探機構,或者————與我們有合作關係的朋友」。借刀殺人,最為穩妥。我們只需在關鍵時刻,補上一刀,或者接收部分成果即可。」

  他看向胡心素:「心素,此事由你通過秘密渠道操作,務必小心,不要留下痕跡。

  另外,杜定尋記憶中關於魔人培育和妖魔研究的部分,你整理出綱要,加密後送回許州,交給清懿。

  或許對她主持的項目有所啟發。但切記,其中邪法部分需嚴格封存,不可輕試,只參考其思路與數據。」

  「弟子明白。」胡心素鄭重點頭。

  這時,丁菲璇進來稟報:「將軍,營外有一北境薩滿求見,自稱灰瞳」,奉兀朮骨萬夫長之命而來,說是探討古老傳說,攜帶了禮物。」

  宋世明與胡心素對視一眼。

  「來的好快。」宋世明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看來,我們這位鄰居,也坐不住了。請他進來吧。正好,我也對北境————很感興趣。」

  風波暫平,餘燼未冷。

  斷腸冰谷的血戰,如同一塊投入北境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在迅速擴散,牽扯著越來越多的勢力與人心。

  而宋世明,這頭來自許州的猛虎,在北荒的初次長嘯,已然讓整個戰場,都聽到了他那不容忽視的、充滿力量與野心的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