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特男爵在月色的照耀下離開，駛入並不平靜的波濤。
這位老人帶著手下離開之後，海灘上的白沙鎮村民們開始整理戰場。
鯨魚的屍體已經運回去了。
具體多重不知道，應該不會超過四萬斤。
幹活的按最低值算，只有五百人的話，那每個人搬運八十斤肉就差不多了。
八十斤肉不需要十多個小時，一個正常體力的工人，一個小時足以將八十斤肉搬運到兩個龍息點附近慢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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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肉和內臟直接吃，吃不完的就裝進罈子和水缸里，或者丟在鹽水裡泡著。
一千人一天就可以吃五千斤肉，尤其是犬人和魚人里食量巨大的雄性，可以輕鬆吃掉二三十斤肉。
這裡不存在浪費一說，哪怕是凱文特留下來的奴隸屍體，也可以拿來肥田。
因為巨鯨血水引來的海洋寄生蟲已經在朝著那些死去的屍體接觸了。
白沙鎮吃飽飯的奴隸正在將凱文特領地沒吃飽飯的奴隸扛起來，搬去山坡那裡處理掉。
西莉亞注視著已經平靜的海邊。
「放他們走了，會沒事嗎？」
儘管已經把人放走了，但對於未來會如何發展，西莉亞已經想不出來了。
一切皆有可能，越來越複雜的狀況，讓西莉亞越發意識到智慧的重要性。
「子爵和整個龍尾家族都希望和平。」
艾爾森感覺有些冷了，今天也發生了很多事情。
在海風的吹拂下，艾爾森順勢轉身。
「凱文特男爵很清楚我們這裡的狀況，他的領地異常富饒，足以吃掉我們這片領地成為新的子爵。」
「但是上任領主和之前領主在的時候，他都沒有救助吞併這裡，這說明他沒有自信成為一名子爵。」
「被我們打敗後，他就和博濟一樣，一開始還會憤怒的想要報復，等回去後就會冷靜了。」
龍尾家族的博濟確實是被欺負後，一直都沒有回來找過麻煩。
白沙鎮的情況大家都清楚，犯不著親自過來報復。
但是讓手下人過來也沒戲，貴族無法把權力延伸到領地之外的地方。
別的地方又不吃他家的零食，不會那麼聽話。
整個巨龍王國的領主們都非常分散，各自為政。
交稅是被逼的，但除非上級領主願意提供庇佑，不然各個領主沒有那麼聽話。
西莉亞跟著艾爾森回家，此時依舊有些心緒不寧。
「凱文特男爵會不會找子爵，或者龍尾家族的人尋求幫助，到時候對我們不利？」
作為小尾巴郡里最大的男爵，也是交稅最多的男爵，西莉亞認為凱文特男爵不會那麼善罷甘休。
艾爾森語氣很隨意，也很堅定的回答說：「事情已經結束了，凱文特已經不願意再提起這個事情。」
「我們已經和平解決，他就算是找了議會，又能得到什麼？」
「我不認為，他想要得到我的領地。」
西莉亞追問說：「如果他那麼想了呢？」
艾爾森回頭看著這位在戰鬥中失利的小寡婦。
「那麼我肯定不會聽話，說不定會給他搗亂，到時候他不光要管好他那些土地和我們這裡的土地，還要面對一隻不懷好意，會把他按在地上錘的野蠻人。」
艾爾森的臉上帶著打趣的微笑。
他的微笑讓原本還在擔心的西莉亞也輕鬆了起來，露出了同樣輕鬆的微笑。
「我可不是野蠻人，妾身是一位淑女。」
西莉亞優雅的笑著，保持著貴族夫人的體面。
艾爾森笑了笑，朝著小屋繼續出發。
「我們的糧食還能堅持一陣子，把這批肉都醃製好了之後就在海里想想辦法，多收集一些能吃的食物。」
巨鯨的肉只能算是意外之財，十多噸肉和骨頭、血液、內臟，只能讓領地里的人飽餐一兩天。
之後還要繼續省吃儉用。
一些肉質好的瘦肉要留著招待客人，留著給貴族享用。
鯨魚油脂雖然可以拿來照明，不過還是吃了比較好。
也會留一點點當油燈，其餘大部分還是拿來調味加餐，補充油水。
在進入避風小屋後，穿著貴族夫人裙子的凱特琳才有說話的機會。
這位一路上都緊張恐慌的漂亮女人，此時終於有了跪下說話的勇氣。
「主人！請您寬恕我！我願意接受懲罰！請您原諒我！」
凱特琳帶著去求援的任務過去找她的父親，結果給艾爾森招惹了敵人，也沒有帶回需要的鹽巴。
從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凱特琳的表現糟糕透了！
「起來吧，換一身衣服去吃飯，吃飽飯了就好好睡一覺，今天的事情和你沒關係。」
艾爾森溫柔的寬恕了這個沒用的女人。
凱特琳抬起頭，感激道：「謝謝您！仁慈的主人！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為您效力！」
「好。」艾爾森隨意的應下，對她不抱任何期待。
西莉亞對著艾爾森微微鞠躬。
「艾爾森，你還有事情嗎？如果沒有事情的話，妾身要先回去休息了。」
艾爾森今天一天忙了十多個小時，此時吃飽喝足又經歷了一場不需要自己打架的戰鬥。
領地里的奴隸們肯拿起武器戰鬥，這是好事情，讓艾爾森覺得這大半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沒事了，你的傷勢不要緊嗎？剛才我看到你被踹到了。」
西莉亞笑著說：「沒關係，那個男人挨了幾百下都沒有問題，妾身才只是被踹了一腳，不影響任何事情。」
艾爾森點了點頭，「那就好，晚安。」
在說了晚安之後，艾爾森發現西莉亞沒有直接離開。
西莉亞面帶微笑看著艾爾森。
「你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妾身會好好告訴你各種知識，比如健康是最重要的表現。」西莉亞的微笑中帶著一絲絲認真，「不管你的身體是不是健康，有沒有受傷，都要告訴別人，你是健康的。」
西莉亞叮囑說：「這很重要！一個受傷的領主，管不住下面的奴僕和奴隸，也管不住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了。」艾爾森虛心的接受了這種該懂的常識，「謝謝。那你是真的沒事吧？如果有事情的話，就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來就可以。」
「妾身沒事。」西莉亞露出安心的微笑，「妾身要謝謝你，讓妾身和孩子們都有了一個溫暖的窩。」
不是家，是窩。
家是家，窩是窩，西莉亞這種犬人貴族的窩，應該理解為常駐夥伴關係，類似女管家和家庭教師。
是常駐，又不是永久性居住，一切都取決於主人的態度。
身份地位等等都取決於主人的安排，所以是窩。
艾爾森溫柔道：「這是你應得的，你今天的表現非常好，晚上我們可以睡在一起，讓僕人們自己睡吧。」
西莉亞和艾爾森對視，看懂了少年眼中的火熱。
看到艾爾森主動發出邀請，西莉亞露出嫵媚的微笑，絲毫不在意其餘女僕的存在。
「妾身明白。」
艾爾森只是在大戰之後需要一個保鏢。
從凱特琳帶著凱文特等人過來後，艾爾森已經不信任凱特琳和瑪麗亞，不願意和這兩個女僕睡在一個屋子裡。
晚上睡覺的時候，艾爾森睡在床上，西莉亞睡在了比地板高，比大床矮的小床上。
冬天不會下雪，降溫也只是多一件兩件衣服的程度，相當於秋天。
艾爾森躺在床上思考著未來。
凱文特男爵的行為無法預測。
艾爾森已經預估錯了一次，原本認為只要自己表現出潛力就能友善相處的好鄰居，如今變成了一個關係很糟糕的仇人。
借糧多半是沒戲了。
對方能不打過來，不報復，就已經是最樂觀的發展。
「不能這麼下去，必須要想辦法出去！」
在凱文特男爵這個最有可能借糧的友軍變成仇人後，艾爾森已經無法指望現在的糧食撐過今年。
也無法指望再找到一頭鯨魚。
這次的鯨魚是小概率事件。
海邊確實是會撿到不少東西，通常都是小魚小蝦，貝殼海草之類的。
一千人的吃喝是大問題，以後都按照一天半斤糧食來喝稀粥，也堅持不了一年。
今年的麥子要留著明年種，一百畝麥子沒多少，必須要儘可能地都留下來播種更多土地。
按照一比五來算，今年收的麥子明年也擴大不了多少種植面積。
若是再吃一些，就真沒多少了。
情況很不樂觀。
巨鯨的出現只能說是振奮人心，讓領地久違的吃幾頓飽飯。
未來能否維持下去，還是要看麥田。
一個月需要7噸糧食，一年就是84噸，這已經是很省著吃的極限數字。
如今缺口巨大。
艾爾森發現自己必須要提前做決定。
以前是指望鄰居，現在鄰里關係壞了之後就能找遠親了。
「西莉亞，你睡了嗎？」
艾爾森輕輕的詢問。
「沒有。」西莉亞也注意到了艾爾森的呼吸，那不是睡覺時的呼吸，「有什麼需要？」
艾爾森側身看向下鋪的西莉亞，月光在這位漂亮的女人身上灑落，就像是照在略有起伏的平原山谷，以及高山白雪。
西莉亞的眼睛在月光下散發著碧綠的幽光，不光此時屋子裡月光明亮，配合她那安靜優雅的面容，讓人感覺像是見到了精緻的月下美人。
兩人相處很久了，互相之間雖然沒有發生過關係，但雙方都不會介意這種事。
「今年的麥子不能吃，需要留著明年種。」
艾爾森說了一個事情，這話透露出來的各種意思，讓西莉亞意識到需要自己去做些什麼。
「需要妾身要做什麼？」西莉亞再次提出類似的詢問，意思卻不同了。
艾爾森坐起來，對著西莉亞說：「我想知道你是否能從龍江郡借到糧食，請給我一個肯定的回答。」
「這對我很重要。」艾爾森補充道。
西莉亞慢慢坐起來，仰著頭與這位認真的領主對視。
在遲疑了幾秒後，西莉亞緩慢的搖頭。
「恐怕不行，我認識的領主並不多，龍江郡去年也遭受了災害的侵擾，這次我帶來的糧食和奴僕，已經是全部了。」
「即使是回去能借到一些糧食，但是對比來回的糧食消耗，我覺得……很不划算。」
西莉亞誠實的透露了自己的價值，沒有做欺騙，也沒有借著這個機會逃跑的意思。
艾爾森無奈的躺下，閉著眼睛說道：「那只能我自己回去一趟了，從龍根家族借點糧食，不然我們現在想要快速恢復生產，實在是太難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無奈，但是聽到這話的西莉亞卻是鬆了口氣，也側躺著看著這位龍根家族的貴族少年。
「我不太懂。」西莉亞很疑惑的詢問：「像您這樣優秀的領主，為什麼感覺……和家族的關係並不好呢？」
西莉亞一直都很奇怪這個，艾爾森的表現完全可以當龍根家族的繼承人。
就算是不夠格，那也可以在龍根家族的範圍當個子爵男爵，而不是被流放到小尾巴郡。
西莉亞想不出艾爾森是犯了什麼錯，能被這麼對待。
「我之前說過啊，我在家族裡表現很普通，普通到家裡人認為我是一個廢物。」
艾爾森很平靜的給了一個很怪誕的理由。
「我的父親母親，我的兄弟姐妹和族人奴僕，甚至是我自己都沒有發現我有什麼才能。」
「直到我到來這裡，可能是為了活下去，也可能是沒有別人保護了，自己就開始想法設法的動腦子了。」
「在以前，我每天腦子裡都是吃飽飯，哪裡有時間去思考怎麼發展領地，也從沒想過和其餘人爭奪繼承權，表現出多聰明厲害的樣子。」
西莉亞大致理解了艾爾森的描述。
「那這樣的話，您回去龍根家族……」
西莉亞還沒有說完，艾爾森就直接說：「應該能借到糧食，我打算用兩噸鯨魚肉和一噸油脂回去，油脂可以在港口交換到部分糧食。」
「不過問題是我不會開船，大船已經給了里恩和博濟，而且我作為領主不方便出去。」
西莉亞詢問：「您打算怎麼做？」
艾爾森歪過頭看著西莉亞。
「由你代我過去和龍尾家族的人進行交涉，再由龍尾家族的人和龍根家族交涉，不然就算我親自回去，那邊人也不信我。」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