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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狠毒

  車輪碾壓過冰冷的泥土。

  沉悶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地帶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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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剛剛離開紅山領的視線範圍,進入紅岩峽谷的邊緣。

  紅岩峽谷的風帶著長年不散的土腥味,鈍刀子一般刮過敲鐘軍士兵深灰色的板甲。

  二十輛重型馬車滿載著從法爾科金庫里搜刮來的生鐵、金幣和糧食,車軸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兩側高聳的紅岩壁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那些風化嚴重的岩石輪廓,就是一頭頭蟄伏在黑暗中擇人而噬的凶獸。

  羅維騎在最前方。

  黑色的披風被夜風捲起,在半空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回頭看那座已經被洗劫一空的紅山領城堡,腦子裡正在快速盤算著這批生鐵運回金盞花鎮後的生產分配。

  就在這時。

  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兩匹戰馬從視線盡頭的黑暗中狂奔而出,馬蹄踏碎了滿地的冰碴子,朝著車隊的方向死命的追趕。

  「羅維大人!!請等一等!!」

  嘶啞的喊叫聲順著寒風飄了過來。

  馬匹在距離車隊還有十幾步的地方被猛的勒住韁繩,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

  李德斯和克雷翻身下馬。

  這兩個傢伙連頭盔都沒戴,身上的鎖子甲歪歪斜斜。

  他們連滾帶爬的衝到羅維的戰馬前,雙膝一軟,直接單膝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滿身的酒氣混合著冷汗的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鏘!!」

  紐瓦斯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拔出腰間的重劍,大步跨到羅維的戰馬前方。

  那隻由金色烈焰構成的右臂在夜風中燃燒,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高溫。

  周圍的敲鐘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

  端起連弩。

  「咔咔咔——」

  弩箭上膛的機械咬合聲在夜色中格外清脆,幾十個冰冷的金屬箭頭死死鎖定了地上的兩人。

  只要羅維一個眼神,這兩個曾經在金盞花鎮作威作福的騎士,就會被射成一堆爛肉。

  「讓他們過來。」

  羅維抬起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制止了手下的動作。

  紐瓦斯冷哼一聲,重劍垂在身側,但身體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發難的緊繃狀態。

  敲鐘軍的連弩沒有放下,只是稍微偏轉了角度。

  李德斯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發出艱難的吞咽聲。

  他仰起頭看著馬背上的羅維。

  這個在紅翡城被所有舊貴族當成廢物的落魄領主,此刻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李德斯腦子裡飛速盤算著目前的局勢。

  吉納維芙死了。

  靠山倒了。

  紅山領的法爾科被敲詐得底褲都不剩。

  他們這些私人護衛如果現在逃回紅翡城,凱塔斯伯爵絕對會把他們扒皮抽筋,釘在城牆上風乾。

  他們唯一的活路,就是投靠眼前這個男人。

  「大人。」

  李德斯雙手撐在泥地上,指甲死死摳著凍硬的土塊。

  「夫人死了,我們無處可去。請允許我們向您效忠!!」

  克雷也跟著把頭重重磕在地上,額頭砸在碎石上,滲出絲絲血跡。

  「我們是五級覺醒騎士!!」

  克雷的聲音裡帶著迫切的邀功意味。

  「我們熟悉紅翡城的軍力部署,我們知道凱塔斯伯爵的底牌!!我們能為您衝鋒陷陣,為您掃平這荒原上的障礙!!」

  在他們看來,這是實打實的戰力。

  羅維這種剛在荒原上站穩腳跟的開拓領主,最缺的就是高階戰力。

  只要他們放低姿態,拋出五級騎士的籌碼,羅維絕不可能拒絕這份白送上門的厚禮。

  羅維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兩個滿臉諂媚的騎士。

  鳳凰意識的感知下,這兩個人身上的貪婪和恐懼無所遁形。

  那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情緒顏色,活脫脫在爛泥里翻滾了三天的死魚。

  他們以為自己還有價值。

  卻不知道羅維早就看穿了他們的底細。

  「效忠?」

  羅維拉了拉韁繩。

  黑色的戰馬不安的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濃郁的白氣,馬蹄在原地煩躁的刨著泥土。

  「你們連自己的主母都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毒死。」

  羅維的聲音透著冰水裡浸泡過的冷硬,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甚至在紅山領的宴會上,你們只顧著喝酒,只顧著把手伸進女僕的裙子裡。」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馬鞍邊緣。

  「這樣的忠誠,我可不敢收。今天你們能看著吉納維芙死在法爾科的酒杯下,明天你們就能為了幾枚金幣,在我的背後捅刀子。」

  李德斯的臉色瞬間變了。

  慘白如紙。

  他慌亂的抬起頭,急切的想要辯解。

  「大人!!那是法爾科下的毒!!我們根本來不及防備啊!!」

  李德斯拼命的把髒水往法爾科身上潑。

  「那老狐狸早有預謀,酒壺是他親自拿上來的,我們......」

  「真的是法爾科下的毒嗎?」

  羅維打斷了他的話。

  輕飄飄的一句反問。

  聲音不大,卻化作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李德斯和克雷的天靈蓋上。

  這句話直接把兩人打入冰窟。

  周圍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風停了。

  只有戰馬粗重的呼吸聲在峽谷里迴蕩。

  李德斯和克雷僵在原地,脖子機械的轉動,看著羅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

  宴會上的畫面在他們腦海里瘋狂倒帶。

  羅維面前那杯一口沒喝的紅酒。

  羅維掀翻橡木長桌時的果斷與狠辣。

  還有那份早就寫好、連罪名和賠償數目都羅列得清清楚楚的認罪書。

  這一切太完美了。

  完美到根本不可能是臨時起意。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們腦海中成型。

  毒是羅維下的!!

  「你......是你......」

  克雷指著羅維,雙腿發軟,連連後退,手指抖得如同風中凌亂的枯枝。

  他的胃裡猝不及防的翻騰起來,本能的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泛起血腥味。

  李德斯的後背猛的拔直了。

  剛才還諂媚跪伏的姿態,瞬間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

  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去。

  「現在才反應過來,太晚了。」

  羅維冷哼出聲。

  他連敷衍這兩個蠢貨的興致都沒有了。

  「想說我狠毒?你們也配?」

  羅維身體前傾,手肘撐在馬鞍上,目光化作精準的刀鋒,一層層剝開這兩個人虛偽的皮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要幹什麼。」

  「你們跟那個女人的關係,跟她肚子裡那個野種的關係。」

  羅維每說一個字,李德斯和克雷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以及,你們想要等我們結婚後,在金盞花鎮的飲水裡動手腳,把我毒死在床上,然後順理成章接管領地的計策。」

  羅維看著他們見鬼一般的表情,嘴角扯出殘忍的弧度。

  「你們以為那點藏在褲襠里的算計能瞞天過海?我的狠毒,只是比你們更早掀了桌子,沒讓你們得逞而已。」

  全中!!

  每一個細節都精準的擊碎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李德斯和克雷徹底崩潰了。

  他們原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原以為羅維只是個運氣好的莽夫。

  結果他們在羅維眼裡,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隨時可以捏死的鬧劇。

  極度的恐懼過後,便是歇斯底里的瘋狂。

  李德斯咬著牙,五官扭曲在一起,暴喝出聲。

  「我們,要把這件事匯報給伯爵大人!!」

  他猛的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刃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你殺了瑞德斯通家族的女人!!凱塔斯伯爵一定會把你的金盞花鎮夷為平地!!」

  克雷也拔出了劍,兩人背靠背站立,五級覺醒騎士的魔法力量在體內瘋狂運轉,強壯的肌肉將鎖子甲撐得緊繃。

  羅維看著他們困獸猶鬥的模樣,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

  「既然敢讓你們知道了,就不會讓你們活著離開。」

  羅維坐直身體,隨手揮了揮。

  「紐瓦斯——」

  「在!!老爺!!」

  獨臂副官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紐瓦斯根本不需要多餘的指令,立刻命令敲鐘軍動手。

  「連弩壓陣!!誰敢跑,射穿他們的腿!!」

  紐瓦斯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那隻由金色烈焰構成的右臂猛的暴漲,熾熱的高溫將周圍的空氣炙烤得劇烈扭曲。

  他那張布滿疤痕的臉上,露出殘忍而興奮的笑容。

  「兩個五級騎士?正好拿你們來試試老爺賜予我的新力量!!」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李德斯和克雷對視一眼,兩人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戰鬥直覺敏銳。

  他們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先殺那個獨臂的!!衝出去!!」

  李德斯怒吼一聲,雙腿猛的蹬地。

  堅硬的泥土被他踩出一個深坑,整個人化作一發出膛的炮彈,舉起重劍朝著紐瓦斯當頭劈下。

  克雷緊隨其後,長劍毒蛇般刺向紐瓦斯的下盤,試圖封死他的躲避路線。

  兩名五級覺醒騎士的聯手一擊,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勢駭人。

  在他們看來,紐瓦斯就算再強,也不過是個斷了一隻手的殘廢。

  二打一。

  優勢在他們!!

  然而,他們錯估了那條金色烈焰之臂的恐怖。

  紐瓦斯根本沒有躲避的打算。

  英勇打擊!!

  紐瓦斯喉嚨里爆發出一聲狂吼。

  他不退反進,左手的重劍帶著千鈞之力,硬生生迎上了李德斯劈下來的劍刃。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在峽谷中炸響。

  火星四濺。

  李德斯只覺得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順著劍身傳遞過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狂飆。

  他引以為傲的五級騎士力量,在這個獨臂瘋子面前,竟然完全落於下風!!

  還沒等他穩住身形。

  紐瓦斯那隻燃燒著金色烈焰的右臂,已經以粗暴的姿態,直接抓住了克雷刺過來的長劍。

  「嘶啦——」

  刺耳的熔化聲響起。

  克雷那把由紅翡城精鋼打造的長劍,在接觸到烈焰之臂的瞬間,竟然軟化成泥。

  赤紅色的鐵水順著劍身滴落在地上,燒出大大小小的焦坑。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克雷嚇得亡魂皆冒,想要抽回長劍,卻發現劍身已經被那隻金色的手掌死死捏住,根本拔不動。

  紐瓦斯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去死吧!!雜碎!!」

  他猛的用力一扯,直接將克雷連人帶劍拽了過來,隨後左手的重劍順勢橫掃而出。

  旋身斬!!

  狂暴的風壓帶著致命的威脅,直奔克雷的脖頸。

  克雷絕望的閉上眼睛。

  千鈞一髮之際,李德斯強忍著虎口撕裂的劇痛,從側面撞開了克雷。

  「噗嗤!!」

  紐瓦斯的重劍砍在李德斯的左肩上,直接切開了堅硬的鎖子甲,深深嵌進骨肉里。

  鮮血順著血槽噴涌而出,濺了紐瓦斯滿臉。

  李德斯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連連後退,左臂無力的垂在身側,顯然是廢了。

  「跑!!分開跑!!」

  李德斯捂著不斷噴血的肩膀,對著身後的幾個隨從騎士嘶吼。

  他終於認清了現實。

  打不過。

  根本打不過!!

  那個獨臂瘋子手裡的金色火焰,完全無視了他們的物理防禦,力量更是呈現出碾壓的態勢。

  再打下去,他們全都要死在這裡。

  克雷也從地上爬起來,連掉在地上的半截斷劍都不要了,轉身就朝著紅岩峽谷的深處狂奔。

  剩下的幾個隨從騎士見狀,也紛紛調轉馬頭,想要趁亂逃走。

  「想走?」

  羅維坐在馬背上,看著這群喪家之犬,眼底的殺意徹底沸騰。

  半神三階的鳳凰意念,甦醒的遠古凶獸一般,轟然降臨在這片峽谷之中。

  赤金色的火焰在羅維的眼眸深處燃燒。

  周遭的空氣溫度驟然攀升,地上的冰碴子在瞬間蒸發成白色的水汽。

  「跪下。」

  羅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忤逆的絕對意志。

  無形的鳳凰意念化作兩隻巨大的手掌,從天而降,狠狠拍在李德斯和克雷的背上。

  「砰!!砰!!」

  兩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正在狂奔的李德斯和克雷,只覺得頭頂壓下來一座大山。

  他們的雙腿根本無法承受這股恐怖的重壓,膝蓋骨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整個人被硬生生砸得跪倒在地上。

  巨大的慣性讓他們在粗糙的泥地上向前滑行了十幾基爾米,犁出兩道深深的血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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