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元嬰議局
翻雲覆雨之後。
石室內靈氣尚未完全平息,餘溫未散。
晴兒側臥在榻上,髮絲微亂,眉眼間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志得意滿。
下一刻,她嘴角又浮現一些不服氣的意味,輕哼了一聲:「師弟,你覺得,我和你那幾位道侶比起來,如何?
黃一川一愣。
這問題,實在不好答。
他沉默了一瞬,最終只得含糊笑道:「各有千秋吧————各有各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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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衍。」
晴兒明顯不滿意,撇了撇嘴,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反倒燃起鬥志:「看來還是經驗不夠。」
她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似的嘀咕道:「以後得多加練習。」
說完這話,便利落起身,披衣,略作打理。
回眸一笑,便扭腰出了石屋。
走得瀟灑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只留下黃一川獨自坐在榻上,回味著之前的瘋狂,不由低聲失笑:「一位老司機,正在成長的路上啊————」
接下來的日子裡,晴兒儼然成了生活里多出來的一味調料。
撩撥挑釁不斷,時常也真刀真槍上陣,黃一川卻始終應對自如。
金鼓原這等他人避之如虎的前線,對他而言,反倒過得頗為滋潤。
心境舒暢,再加上連日雙修,他甚至隱隱感覺修煉速度都快了幾分。
很快,第二次千人大戰開啟。
戰場之上,靈光炸裂,喊殺聲震天。
白凝和宋靜雪居然罕見的,俱沒被點名出戰。
黃一川自然心頭微松。
殺敵立功之事早就被他拋到腦後,不會再做那種有吸人眼球之事。
那點功勞與風險相比不值一提。
讓他更驚喜的是,千幻宗的陸纖纖與天煞宗的厲天麒,此次雙雙現身了。
這兩人才是他上戰場的最大目標。
暗中觀察良久,權衡再三,最終還是選擇了,厲天麒。
原因很簡單。
陸纖纖的幻體,再加上已有火候的《大羅千幻訣》。
即便此時的他,也無法在三名女子中做到百分百鎖定正身。
他不喜歡做沒把握之事。
相比之下,厲天麒的身份,通過田不缺的描述,幾乎可以完全確認。
鎖定目標後,事情便簡單了。
幽瞳開啟,神識一掃:
厲天麒的神識強度,僅有他三分之一。
再施展種魂印,沒有絲毫反噬。
這意味著,對方身上並無護魂秘寶。
確認完畢。
接下來,便只剩下一個步驟。
在有效距離內,強制奴魂。
簡單,直接,粗暴。
卻顛覆他人的認知。
厲天麒當場出現劇烈的異常反應,神色一瞬扭曲,痛苦的近乎失態。
但黃一川早已駕輕就熟,奴魂成功的剎那,便強行鎮壓其神魂意志,讓他想喧出於口都做不到。
周圍之人大驚失色,一番問詢自然無果。
只當他遭遇了某種神識衝擊,或是修煉出了岔子,並未深究。
就算事後有元嬰老祖探查,黃一川也毫不擔心。
他之所以挑選這些魔道核心人物下手,正是因為他們身份特殊,不會被輕易搜魂。
不搜魂,奴魂印便無從暴露。
至於短時間內厲天麒心神雜念紊亂,讓黃一川自身元神承壓————
那是必然的代價。
他,早已習慣。
唯一的遺憾,是戰場之上人多眼雜。
「沒法當場搜刮他的儲物袋。」
黃一川心中暗道一聲可惜,旋即又釋然一笑:「不過無妨,晚些再說也不遲。」
不多時,他佯裝法力不支,悄然退走,深藏功與名。
石室內,他的心情,確實相當不錯。
魔道六宗之中,除去一個千幻宗陸纖纖,其餘合適的暗子,幾乎已盡數收入囊中。
這些人,現在修為尚低,接觸的層次有限,作用有限。
但毫無疑問,他們都是真正的潛力種子。
待他們踏入金丹之境,才是真正開始大豐收之時。
黃一川目光微閃,心中已然有了規劃:「接下來,得專心提升神識了。」
「爭取在金鼓原之戰結束前,再空出一個名額,把陸纖纖也收進來。」
他看得很清楚:
金鼓原,是接觸這些人的最佳窗口期。
一旦錯過,再行謀劃,必然要多費數倍精力。
至于越國七派的「種子名額」?
他並不急。
以後,有的是機會。
正思緒翻湧間,酒老頭的傳音忽然響起:「師弟,師尊似乎又發現了什麼————
他已經暗中離開金鼓原,趕回宗門,去向三位太上長老稟報了。」
「我知道了。」
黃一川淡淡回了一句。
可他的心,卻並未真正平靜。
於他來說,所謀關鍵便是那枚近元嬰級的妖丹。
但他知道,此次實則是牽動一方宗門命運、足以改變戰局走向的真正大事。
「就看宗門的元嬰老祖們————」
他摩挲著下巴,目光幽深:「會作何選擇了。」
掩月宗,摘星閣。
宗門之內最為隱秘森嚴之地,非宗門存亡、元嬰共議之事,不得開啟。
密室之中,陣紋縱橫,層層疊疊,將內外徹底隔絕,仿佛連時光都被壓在石壁之外。
穹老怪立於下首。
衣袍陳舊,卻一絲不苟,身形筆直如松,面對元嬰威壓,不卑不亢。
上首三道身影端坐不動。
法相不顯,卻自然而然與天地氣機相合,令石室無形中多出一股難言的沉重。
中位,是素心老祖。
容貌溫和,目光卻深如古潭,靜靜落在穹蒼身上。
右側,天雲子雙目微闔,神色淡然,似在旁聽,卻無人敢忽視他的存在。
左側,紫瓊老祖一身劍意內斂,鋒芒不露,卻讓整座密室都隱隱生寒。
「穹蒼。」
素心老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所提及的靈獸山之事,事關重大。」
「今日,不論真假,只論可能。」
「說吧。」
「是。」
穹蒼躬身一禮,語氣平穩,將酒老頭轉述之言,也就是丹道大師」最初的提點、隨後的推斷與警示,依次陳述。
又將金鼓原戰場上的種種異常,以及自己暗中查探所得,一一道來。
不添情緒,不作渲染。
可每一句落下,密室便安靜一分。
當他說到,親眼目睹靈獸山金丹後期林玄豹暗中與御靈宗接觸時。
紫瓊老祖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座椅扶手。
一聲極輕,卻讓人心頭微凜。
「靈獸山————」
她語氣淡淡,卻冷意逼人。
「果然不忘舊主。」
素心老祖目光微動:「你覺得,此事有幾成可信?」
穹老怪沉默片刻,低聲道:「弟子以為,至少七成————以上。」
「戰場異常,是其一;弟子親眼所見,是其二。」
他略一停頓,語氣愈發鄭重:「更重要的是,那位丹道大師,沒有理由憑空編造一件,足以牽動元嬰決斷的謊言。」
天雲子終於睜開雙眼,目光平靜如水:「此人————的確有些意思。
「局勢看得很深刻,推斷也不無道理。」
他語氣隨意,卻意味深長:「至於他所求的妖丹————」
「要看最終,他值不值這個價。」
紫瓊老祖冷聲道:「通過衛九黃,把人揪出來問清楚,最是省力。」
「老祖不可。」
穹老頭搖頭,語氣鄭重:「弟子已嘗試多次,未果。」
「此人行事極為謹慎,宗門不宜在此事上強求其身份。」
「呵。」
紫瓊老祖輕輕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我也只是隨口一提。」
穹老怪略作猶豫,終是補上一句:「此外,那位丹道大師曾承諾,他願為我煉製一枚————」
「可輔結嬰之丹。」
「功效不弱於落雲宗的【定神丹】————」
石室氣氛,終於出現了一絲明顯的變化。
素心老祖輕輕點頭,語氣依舊溫和。
她沒有追問丹藥細節,也沒有追問歸屬,只是淡淡道:「若能真助你結嬰成功,的確是我宗之幸事。」
天雲子也是目光微動,語氣不再過於隨意:「如此人物,貿然逼迫,確實未必是好事。」
「既然結有善緣,先順其自然亦可。」
紫瓊老祖冷聲一笑:「若真能煉出那等丹藥,他的價值,恐怕還在靈獸山之上。」
她目光一寒,鋒芒乍現:「不過————」
「靈獸山,兩位元嬰初期,再加一頭七階青木蛟。」
「若真要動手,就必須穩、准、狠。」
「一擊致命。」
「否則,便是後患無窮。」
素心老祖輕輕搖頭:「這不是我一宗之力可行之事。」
「可一旦聯合他派,消息走漏的風險,同樣不小。」
密室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
素心老祖緩聲道:「此事,不宜倉促。」
「但,絕不可掉以輕心。」
她看向穹老怪:「穹蒼,金鼓原上,繼續盯著。」
「暫不動聲色。」
「宗門這邊,自有行動。」
「待時機成熟,會告知你。」
「遵命。」
穹老怪躬身應下,退出密室。
此次議會,沒有結論。
卻比任何決斷,都更令人心驚。
穹老怪離去後,摘星閣內只餘三位元嬰老祖。
良久,天雲子輕輕嘆了一聲。
「那位丹道大師的推斷————」
他語氣平緩,卻少見地多了一絲遲疑,」未必盡信,但也未必盡虛。」
紫瓊老祖嗤笑一聲,指尖輕敲扶手:
——
「你是擔心,他所說的「大勢」,真會走到那一步?」
目中閃出凌厲,她冷然一笑,「若靈獸山之事妥善解決,未必就不是轉機。」
「可差距依舊明顯,這是事實。」
天雲子目光微沉,語氣卻更輕了幾分:「忽然覺得————我們或許還有別的選擇。」
素心老祖一直未語,此刻終是緩緩開口。
「越國,我們紮根了太久。」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少了幾分篤定:「天羅魔道和我越國之爭,不在勝負,而在於能否承擔代價」。
「」
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平靜,」現在談這些,還為時尚早。」
密室再度沉寂。
卻仿佛,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鬆動了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