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兒。
整個葉院張燈結彩。
門口石獅子被擦拭的油光鋥亮。
獅口的含珠也換成了新的。
四頂大紅燈籠高高掛起,旁邊還垂著不少的流蘇。
院內器械都被收拾到一旁。
從裡屋到大院擺好了流水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
頂上帳篷也搭好了,以免吃到一半時,再下起雪來。
姑娘們在忙著給窗戶張紅紙。
男弟子則是殷勤著幫著忙。
其中,葉眉身旁圍繞著的男弟子最多。
她是葉方的女兒。
年紀輕輕,還未婚配。
個子頗高,扎著利落髮髻,鵝蛋臉,柳葉眉,長得頗為好看,比胡囡更勝一籌,胸前也多了一絲波瀾。
弟子們來的越來越多,按照給定的順序落座。
今天中午,是葉院師父和弟子們的團圓飯。
到了大年初一,弟子們再來拜年。
這是葉院的規矩。
下次再有這麼多人聚會,就得是正月十五元宵節了。
「慶哥,還有清燉魚呢!」
李二狗看著端上來的一鍋大草魚,忍不住流口水。
來葉院後,平日裡吃的都是些素餅,少許肉餅,再夾雜些碎驢肉,雞蛋,鴨蛋。
這種做好的雞鴨魚肉,還真是頭一次見。
「慶哥,快夾呀!
筷子慢了,這魚可就沒了!」
李二狗拿著筷子,遊走在碗盤之間。
看齊架勢,不像是吃飯,更像是打仗。
崔慶自然也不落其後。
畢竟在桌的都是些窮苦弟子,誰要是動筷子慢,那可真是實實在在吃不著。
和前世的流水席一樣,沒人講究彬彬有禮,都是奮勇爭先。
上菜的閒暇間,崔慶瞅了瞅位置。
自己和二狗算是流水席的最角落。
從裡屋到大院,飯桌上坐的人可謂是階級分明。
師父那一桌坐在裡屋,不受風,最暖和。
桌上的人,要麼是葉眉這樣的近親,要麼是那些達到內練的核心弟子,要麼是有些背景的弟子。
再往外,則是達到外練一段時間的老弟子,以及一些較短時間達到外練的新弟子。
再往外,則是磕磕絆絆達到外練,一看就沒什麼發展的弟子。
最偏僻,就是崔慶、李二狗這樣修練好長時間,仍未突破的弟子。
和前世婚宴一樣,混得好的坐在最裡面。
而就算是親戚,如果混得差,那也得排在外面。
好在,每一桌的飯食大差不差。
除了靠近裡屋的那幾桌上的酒,明顯比崔慶這邊的要好。
「各位同門,吃好喝好!
平常家父有什麼擔待不到的,各位也別往心裡去。
這麼多人,他年紀大了,精力著實有限。
我在這裡祝大家過年好!」
葉眉端著酒盅,朝眾人轉了一圈示意。
「師姐這是哪裡話,師父對我們最好了!」
「師姐你慢點喝,小心傷身體!」
弟子紛紛站起,端起酒杯回應。
「師姐,師父的恩情俺還不完!」二狗也是站起了身。
葉眉一飲而盡,眾人也是紛紛回敬。
崔慶不禁感慨,這葉師姐別看是一個個高盤亮的姑娘,但酒量著實驚人。
裡屋那幾桌,是葉方來桌旁說些吉祥話。
崔慶這些地位不高的弟子,則是葉眉來敬酒。
一桌桌下去,葉眉雖然面色略微紅潤,但並沒有醉態,酒量著實可以。
敬完酒,葉眉給每人發了紅包,大抵有五百文。
葉方自然也給裡屋那幾桌發了紅包,但很明顯比葉眉發的多不少。
崔慶也沒在意,要多少是多呀,有就行。
葉眉遞給崔慶紅包時,笑臉中閃過一絲可惜。
眼前的師弟模子白淨,平日修為也頗為刻苦。
而且還有情有義,帶著個「二傻子」兄弟,沒日沒夜的在葉院苦練。
按日子,過了元宵,他們就需要再交束脩了。
但看他們的破舊穿著,怕是根本供應不上。
葉眉不像胡囡那般,只看重根骨和天賦。
她倒是覺得勤奮的人也應該有回報。
但世界就是這個樣子,沒天賦就是沒天賦。
不是每個人都像陸凡那般,根骨、天資兼備。
可惜眼前這麼刻苦的師弟了。
葉院開的年頭久了,崔慶這樣的人她也見了不少。
只能說命就是命。
裡屋里,葉方很是高興,喝了不少,沒一會便醉了,被人扶去休息。
弟子們也隨意起來,不少去旁桌敬酒的。
崔慶也拉著二狗敬了吳勇幾杯。
吳勇還是老樣子,說些不著調的話。
突然,旁邊的一桌開始咋咋唬唬。
很明顯有人吵了起來,火氣頗大。
崔慶看去,只見陸凡和周全在掰扯些什麼,桌下的大黃啃著一大塊肘子,時不時還「汪汪汪」的叫。
昨天陸凡便突破外練了。
比葉方預料的還要早。
滿打滿算,沒用一個月,引得不少弟子嫉妒。
不到一個月的外練,這天資絕了。
以後好好調教。
內練,甚至合練,都有不小可能。
這也是葉方今日如此高興,喝了不少酒的原因。
因此,陸凡雖然才突破外練,但位置卻被安排在了那些早早就外練的弟子旁邊。
好巧不巧,正好和周全挨著。
之前還靠著和大黃賽跑,向周全求得飯食的窮小子,一下子和周全平起平坐,還在桌上談笑風生,一副人生得意的模樣。
周全自然氣不過。
兩人嗆了幾句,一言一語,爭執起來。
「周師兄,我勸你嘴巴放乾淨點,別說些不三不四的屁話!」
陸凡沉著臉,一改往日謹小慎微,少言自卑的形象。
說話中帶著兇狠和不小的威脅。
「怎麼,我還說錯了?
我好心給你夾個豬肘子,你不吃,我餵給大黃,它吃的可歡了。
你這就向師兄挑上理了,你才達到外練幾天啊?」
周全都沒正眼瞧陸凡,而是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獅子頭,扔給地下的大黃。
「這人啊,有時候還不如狗呢。
狗還知道,誰給過他吃的,他舔誰屁眼子!」
陸凡聞言,隨即暴怒。
猛然站起,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幾個淺盤子和酒盅倒了,浸濕了桌布,將地面灑的黏糊糊。
桌上有些人勸,但都是裝裝樣子,沒一個正經出手攔的。
同為一桌,他們自然也看不慣陸凡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周圍不少人望去,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看陸凡這小子如何收場的模樣。
陸凡鋒芒露的太過,很多弟子心中不服氣。
見周全挑事,都樂意看熱鬧。
「你剛才說『陸師弟吃不著,但是大黃吃的著』,是什麼意思?」陸凡怒道。
「我還說錯了?
之前你和大黃搶吃的時候,那股殷勤勁忘了?
院裡誰不知道?
這時候擺什麼架子!
你不吃,大黃吃,那可不就是你吃不著,大黃吃的著?」
這番話,分明是拿以往陸凡的醜事折辱他。
周全隨後站起,嘴一咧,一副挑釁模樣:「咋,你還想對師兄不敬?」
聽見周全提起陸凡以往的囧事,有些弟子都繃不住笑了。
陸凡瞅了瞅周圍,臉上著實掛不住,舉拳便要朝周全身上灌去。
他雖天資頗高,但剛達到外練,拳法都沒怎麼練。
要是主動動手,必定會丟臉。
就在此時,胡囡已經從裡屋出來,立即抓住了陸凡的胳膊。
「都是同門師兄弟,傷什麼和氣。這可是院裡的團圓飯,別讓師父難看。」
胡囡拉著陸凡,向周全說了些漂亮話。
最後胡囡以院裡有一桌需要男的陪酒,拽著陸凡離開了。
陸凡雖然仍有怒氣,但在胡囡的招呼下,還是憤憤離去了。
見陸凡灰溜溜走了,周全一副揚眉吐氣的模樣,隨後將大黃抱起,坐上了陸凡之前的位置。
沒一會,葉方從屋內醉醺醺的走了出來,應該有人和他說鬧了衝突。
但見事件已經平息,他便又躺回屋內睡覺了。
「這周師兄真是浪費,好好的豬肘子和獅子頭不吃,卻丟給了狗。
要是給俺,來一個俺吃一個,來兩個俺啃一雙。」
李二狗很明顯沒反應過來。
還在心疼那碩大的豬肘子和獅子頭被大黃啃了個一乾二淨。
畢竟,他們那桌的豬肘子,他可沒夾幾筷子就沒了!
院內慢慢平息,崔慶也繼續吃著。
他瞧了瞧揚眉吐氣的周全,以及似乎忍耐下來的陸凡。
估計這事還不算完。
…
宴席散了,崔慶拿著葉眉發的紅包去了集市。
買了兩份過年禮。
一份留著大年初一給葉方送去,一份等到除夕夜給二狗父母送去。
拜年可不能空手,不然會被人說不會做人。
估計這也是葉眉發紅包的原因,以免有些弟子家裡著實寒酸,連給師父買過年禮的余錢都沒有。
等到了晚上,各種鞭炮響起,崔慶便跟著李二狗去了驢肉膏店。
他在太平縣並無親人,也就李二狗一個兄弟,除夕便和二狗一家過了。
飯飽喝足,二狗還想留他休息,但他以地方太小,實在住不下的藉口拒絕,隨後推開門離開了。
崔慶沒朝自己家走去,而是一個轉身,向著西南方而去。
…
槐樹街,豁牙劉三家裡。
屋內亮著光,時不時傳來男人的喝酒嬉笑聲。
趙猛醉醺醺坐在椅子上,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名貴酒被灑的滿桌都是。
他前方的桌上收拾了一小塊地方,上面墊著破布,上面堆積了不少散碎銀子,還有幾張略顯破舊的銀票。
「年前藤柳巷那點名目可都在這裡了。」趙猛望著眼前的銀兩,咧開嘴獰笑。
這些都是他從藤柳巷的窮苦百姓家中榨出來的民脂民膏。
給幫主上過貢之後,還剩下不少。
別看那些百姓一個個喊著窮。
但老百姓的余錢,就像浸了水的抹布。
你只要加把勁兒擰,總能再擰出點油水來。
等實在擰不動了,代表這抹布也就沒用了,那百姓也就該死了,換下一批。
豁牙劉三站在旁邊,滿臉的貪婪:「猛哥,還是你猛呀,能榨這麼多!」
旁邊的麻子趙四同樣目露貪婪:「那當然,猛哥的手段,你還不知道。
就光馮家那個寡婦,猛哥跟了他兒子兩天,那小娘們便乖乖將銀子送來了。
之前還說家裡吃不起飯,哼!誰不知道他男人死前是個吝嗇鬼。」
趙猛嘿嘿一笑,將銀子分成了三份:「三兒,和白水幫打鬥你出了不少力,多分給你一些。
等年後,靠著峻王祈福,又能落不少銀子。
尤其是從外地逃荒來的那個崔姓娃子,做生意竟然不知會一聲。
到時候我不僅得讓他銀子湊齊了,還得在人前給他幾個大耳刮子,讓他長長記性,丟丟臉!」
豁牙劉三收了銀子,滿臉笑意,但隨即又想起些事:「猛哥,白水幫那群賊娃子最近咬得凶啊,咱幫主頂得住嗎?」
趙猛眼色陰沉:「哼,頂不住也得頂,咱就指著這塊地盤吃飯呢。
要是丟了地盤,咱都得去喝西北風。
別擔心,幫主說了,他早請了外援,過一陣子便到。
等熬過這一段,有的是銀子拿!
那白水幫的賊漢子,咱一個也不能放過!」
三人聊了聊年後收峻王祈福的手段,又吃喝一頓,趙猛便準備離開。
「猛哥,外面現在不太平,還是和往常一樣,住我家吧!」豁牙劉三提醒道。
不少幫眾都被人陰了。
他也不是擔心趙猛。
而是想讓自己身邊人多一點。
這樣他也更安全。
「大年三十兒,誰不在家陪老婆孩子!白水幫那幫賊漢子也都是有家室的人,怕個球!」趙猛大大咧咧道。
麻子趙四卻是一副淫邪的笑:「過年了,有些管道也該通一通,掃一掃了。
除舊迎新嘛,咱就別耽誤猛哥了!」
豁牙劉三聽完,也就沒再勸趙猛留下。
趙猛將剩餘的銀兩兜起,放在腰間,又拿著了一把彎刀別在身後,出了大門。
…
街上到處都是散落的鞭炮碎屑。
各家各戶都亮著燈,時不時傳來喝酒助興聲,還有不少孩子不覺得困,在門口放鞭炮玩。
趙猛提起來的心,也慢慢放下。
在藤柳巷,他魚肉百姓時間可不短了,得罪的人更是海了去了。
不少人都想取他性命,但每次都是被他反殺。
靠的就是一身武藝,外加小心謹慎。
這段時間和白水幫鬧得凶,他憋的著實有些難受。
是時候該疏通疏通管道了。
他根本不信,除夕夜,還有人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而是專門等他。
況且,那小娘子住的地方也一直在換,不是有心之人,根本察覺不到。
前方街道明顯繁華一些,鞭炮聲也多了起來,這讓趙猛的心也更加安定。
來到一處別院旁。
趙猛沒去門口,而是來到一側牆壁。
蹦起一看,只見屋外亮著個小粉燈,屋內也有隱隱約約的燈光。
這是小娘子在等他的信號。
他沒走大門,而是一下跳過院牆,越進了院裡。
不走大門,每次來都翻牆,也是他謹慎小心的手段。
「嘿嘿嘿,小娘子,我來了!」
趙猛輕輕推開了門,只見屋內亮著燈籠,桌上擺著吃過的飯食,床上還拉著圍簾。
「這是小娘子猜到我今晚要來呀!」
趙猛嘿嘿一笑。
心裡還想著圍簾內的小娘子說不定只穿了件肚兜,描了眉,抹了唇兒,躲在暖和的被窩裡,等著他鑽進去呢。
他踏門而入,正往裡走。
門後突然傳來「咯吱」聲,猶如折斷了樹枝。
隨後,粗繩瞬間從頭頂套下,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頸!